凝微宫偏殿内,寒风被新修好的窗棂挡在宫外,白炭在炭盆里静静燃烧,暖意一点点漫开来,驱散了殿内多日的严寒。
软榻上铺着崭新的软褥,厚实暖和,沈令漪半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一床锦被,脸色依旧苍白。
她刚服过药,额头上覆着一块微凉的锦帕,整个人显得虚弱安静,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凌凌的,像井里未被污染的水,透着一股与这冷宫格格不入的澄澈与孤傲。
兰心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公主。
“御女,慢些,先喝口蜜水润润喉,太医令说,服药之后口容易发苦,喝点蜜水会舒服些。”
兰心和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如今也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真心待她,护着她的人。
入北梁半月,看着昔日金尊玉贵的公主一日日被磋磨,咳疾缠身,受尽冷遇,她心里比谁都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拼尽全力照料。
沈令漪微微点头,顺从地靠在兰心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蜜水。
温热的蜜水滑过喉咙,冲淡了药汁的苦涩,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的气色比昨夜好了不少,咳疾轻了,呼吸也平稳了,只是依旧浑身乏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兰心放下瓷碗,拿起锦帕,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水渍,动作细致温柔,眼底满是心疼:“总算好些了,昨夜你咳得整夜睡不着,奴婢都快吓死了,生怕……”
话说到一半,她不敢再往下说,只红了眼眶,低下头,强忍着泪意。
若是公主死了,那她也没活下去的盼头了。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便是公主了,作为奴婢被主人打骂是常有的事,可公主从来都不曾打骂于她,若是她做错了,公主便与她讲道理,虽严厉,可却从来都把她当人看。
在这奴婢都是主人财产,任打任骂的世道,公主金枝玉叶竟能如此善待于她,才真是善意。
于她而言,公主不光是她的主子,更如她的亲姐姐一样。
沈令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轻弱:“我没事,太医令医术高明,有他在,我死不了。”
她也不想死,她只想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提到顾瑾,兰心连忙点头:“是啊,多亏了他,若不是他昨夜连夜奔波,为您求炭求被,又亲自诊脉开方,您现在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他真是个好人,明明只是个太医,却敢为了您据理力争。”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帮您,被陛下责罚。”
沈令漪眸色微淡,没有说话。
她与顾瑾素不相识,自入北梁以来,从未有过半分交集。对方这般倾力相助,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可她也清楚,顾瑾所为并非是对她有何私心,不过是医者仁心,恪守本分。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病患,无关身份,无关国别,无关恩宠。
这样也十分难得,算是她欠他一个人情,只是自己如今无权无势,怎能还他?
她不指望在这深宫之中,能得到谁的真心相助,更从不指望那位高高在上的北梁帝王,能有半分恻隐之心。
两国之间,血海深仇,兵戈相向,不知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止战,对百姓而言是绝对的好事。
所以,她只求安安静静地活着,若是自己的和亲能换来百姓多一份太平,少一份颠沛流离,那也好。
“御女,再躺一会儿吧,太医令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劳神。”兰心扶着她缓缓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将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可就在掖被角的瞬间,兰心的目光落在沈令漪的脸颊上,忽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沈令漪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御女……你、你的脸……”
“怎么了?”
沈令漪微微蹙眉,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手心触到的皮肤,带着一丝异样的紧绷与发胀,不像平日那般清瘦紧致,反而透着一股轻微的浮肿,连下颌线都显得圆润了几分。
兰心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怎会这样?方才您服药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怎么一会儿工夫,脸就肿起来了?是不是药有问题?还是您的病症加重了?奴婢这就去太医署!”
说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跑,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沈令漪连忙拉住她的手:“别慌,坐下。”
兰心被她拉住,只得停下脚步,却依旧急得团团转:“御女,你都脸肿成这样了,奴婢怎么能不慌?万一、万一这病治不好了,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啊……”
沈令漪神色平静:“不过是脸肿了而已,死不了。有些药材药性发散,服药之后出现短暂浮肿,并非怪事。”
她自幼在南齐皇宫长大,见多了病症药理,后来便也自学了不少。
只是她没想到,顾瑾开的药方,药效竟如此明显。
兰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是御女,您这么好看,脸肿了就不好看了……万一被宫里其他人看到,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呢!万一、万一陛下来了,看到您这副模样……”
话说到这里,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沈令漪眸色依旧清淡,“看到便看到。我来此地,非以色伺人,而是罪人,美与丑又有何分别?”
她要在这孤独终老了,这都算是最好的下场,也许连孤独终老都没这个命。
兰心看着自家公主这副漠然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从不会更改。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兰心心头一紧,立刻收起脸上的慌乱,站起身,警惕地望向殿门:“谁?”
刘掌事:“是昭阳殿的宫女,奉贵妃之命,前来给沈御女送些糕点。”。
贵妃?
兰心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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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宫里也只有她一人。
陛下都苛待御女,将其视为敌国的罪人,贵妃怎么会突然派人送糕点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搞不好是下毒了。
兰心心里警惕,却也不敢不开门,只得快步走到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苏青黛派来的宫女。
阿桃神色恭谨谦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看上去毫无异样。
“奴婢见过沈御女,见过兰心姑娘。”阿桃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贵妃听闻御女身子不适,心中挂念,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碟水晶糕,都是软糯易消化的,甜而不腻,热热就可以吃,御女病中食用正好。”
她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越过兰心,往内殿望去。
兰心心中冷笑。
挂念?
这苏贵妃只怕是来看笑话,或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可对方打着苏青黛的旗号,她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公然拒之门外,只能侧身让开一条路,淡淡道:“有劳姑娘了,进来吧。”
阿桃连忙躬身道谢,捧着食盒走进殿内,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
新修的窗棂,烧得旺盛的白炭,铺着软褥的软榻,一切都与传闻中破旧寒冷的冷宫截然不同,显然是有人特意照料过。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步步走到榻边,缓缓低下头,将食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顺势抬起眼,看似恭敬地望向榻上的沈令漪。
这一眼,让阿桃瞬间愣住了。
传闻中,南齐送来的明华公主,是南齐第一美人,倾国倾城绝色无双。
可眼前床榻上躺着的女子,面色惨白,没有半分血色,脸颊浮肿,圆润平庸,连眉眼都因为浮肿显得有些睁不开,整个人看上去病弱憔悴,别说绝色美人,就连宫里普通的宫女,都比她精神几分。
这样的姿色,莫说与艳冠后宫的贵妃相比,就连稍有姿色的宫女都及不上。
阿桃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视,随即又迅速收敛,重新换上恭谨的神色。
原来这位传说中的南齐公主,不过如此。
病弱不堪,姿色平庸,甚至算得上难看,哪里有半分迷惑君王的资本?
陛下会亲赴凝微宫,想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心中对南齐存有恨意,想来看看敌国公主落魄的模样罢了,根本谈不上半分恩宠。
到处都是病气,阿桃不敢多留,怕过给了贵妃,躬身行了一礼:“御女好生休养,奴婢糕点已送到,这就回去向贵妃复命。”
沈令漪靠在榻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半分要与她攀谈的意思。
兰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姑娘请。”
阿桃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殿门,一刻也没有停留,脚步轻快地朝着昭阳宫的方向而去,脸上早已抑制不住地露出轻松的笑意。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她家贵妃完全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