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处事向来妥帖谨慎,是父亲亲自给她挑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苏青黛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自己的确是着急了些,怕地位被撼动。
“那你说该如何?”苏青黛问。
红霞:“依奴婢之见,您且耐心等候几日,等那沈令漪在凝微宫安顿下来,宫中议论平息之后,您再以贵妃之尊,前往凝微宫探望,方才合情合理,既显您大度温婉,又能立住后宫主位的威严,岂不两全其美?”
红霞这番话,说得通透至极,句句戳中要害,既顾全了苏青黛的身份体面,又避免了落人口实,更贴合苏青黛未来要做皇后的野心。
苏青黛闻言,脚步顿住,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她是中书令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宫廷权谋,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方才被嫉妒与不安冲昏了头脑,一时失了分寸。
经红霞一提醒,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苏青黛,是北梁贵妃,是未来的皇后,怎能自降身份,去跟一个刚入宫的罪奴公主争风吃醋。
那样做,只会显得她浅薄,显得她慌张,显得她怕了。
她要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以贵妃之尊,从容前往,不动声色地敲打,不动声色地立威,让沈令漪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苏青黛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婉端庄的笑意,眼底的寒意却深藏心底,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露出獠牙。
她轻轻拍了拍红霞的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还是你想得周全,是吾心急了。”
“贵妃英明。”红霞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
苏青黛最后看了一眼凝微宫的方向,眸色沉沉,转身缓步朝着自己的昭阳殿走去,身姿温婉,步履从容,仿佛方才的失态与嫉妒,从未发生过。
沈令漪,你最好安分守己,乖乖在凝微宫熬着,若是你敢有半分异心,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吾定让你生不如死。
……
圣旨抵达凝微宫时,不过是午后最冷清的时辰。
周云白面色冷淡,公事公办,他展开绫缎圣旨,字句轻飘飘落下来,连殿内积灰的横梁都未曾惊动。
“沈氏着册封为御女,居凝微宫,无诏不得出殿,无召不得觐见,份例仪仗,悉从最低。钦此。”
北梁后宫品阶倒数第二,比寻常宫人高不上半分,无冠无服,无仪仗无份例,不过是顶着一个薄如蝉翼的名分,依旧是困在这冷宫之中的囚鸟。
沈令漪身着一身的素色裙,静立在清冷的宫中,垂眸听完整道圣旨,面上没有半分意外,亦没有半分屈辱或不甘。
她屈膝半跪,身姿依旧挺直如青竹,声音平静:“妾接旨。”
兰心在一旁忍不住落了泪,只封了个御女,简直是羞辱公主。可想起公主的嘱咐,她也不敢多言。如今他们主仆二人,在仇人的屋檐之下,如何能不低头?
周云白将圣旨递往她手中,转身便走,连杯茶水都未曾停留。
“周内侍,且慢。”
听到沈令漪的声音,周云白回过头:“御女还有何事?”
沈令漪紧握着手中的圣旨,眼底略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不安,定了定神后,她抬起头问:“请问,我何时能见到陛下?”
周云白稍显一愣,随后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奴婢也不清楚。若陛下想见您,自会让人来传旨的。”
沈令漪垂了垂眸子,似有些失望,周云白见状问道:“御女难道是想见陛下?”
沈令漪笑了笑说:“听闻陛下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自然是想见一见的。”
周云白愣了愣,沈令漪这会儿似乎跟他刚进宫,有些不太一样了,他一时之间看不出沈令漪是刻意的恭维,亦或是有别的想法。
他不卑不吭道:“陛下想见你,自然会见的,御女不必着急。”
说完,周云白便转身离去了。
周云白刚一走远,沈令漪的腿似乎一软,身子往旁跌去。
兰心连忙上前扶住沈令漪的手臂,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在主子面前落泪,只低声道:“公主……这御女之位,分明是羞辱……”
沈令漪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抬眸看向兰心,眼底依旧是一片澄澈平静:“名分而已,我本就是来赎罪的,陛下肯给一纸身份,已是多余。别再叫我公主了,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她入北梁之日,便已做好了受尽磋磨、任人摆布的准备。
若是她被关在了冷宫,永远都见不到这个帝王,倒也好,孤独终老于她言,这已经算是庆幸了,所以她方才才问周云白何时能见到陛下。她多希望周云白告诉她,陛下不想见你。
……
沈令漪入凝微宫已有十余日,萧昭崚未曾踏足一步,也未差人召见她。
他仿佛真将她当成了一粒尘埃,随手丢在这偏僻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白日里尚且能靠日光取暖,一入夜,凝微宫便成了冰窖。
沈令漪生在南齐,那地方四季温润,便是隆冬时节,也从无落雪。在她过往的岁月里,冬天只意味着微凉的寒意,从未见过真正的严寒。
可北梁的冬天,远比她想象中凛冽。才入初冬,风就已经刺骨,冷意远胜南齐最严寒的深冬。若说南齐的冬是清冷,那北梁的冬,便是冰封千里、寒彻天地。
从温润故土骤然踏入这片酷寒之地,再加上连日车马颠簸,她本就纤弱的身子最先扛不住。没过几日,便染了风寒,夜里咳得辗转难眠,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宫中拨来的炭火少得可怜,还是黑炭,直冒烟,仅够在殿中燃起一小堆残火,火势微弱,连殿内的寒气都驱不散。
窗棂破了几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帐幔瑟瑟发抖,入夜之后,床榻冷得如同寒冰,沈令漪体质偏寒,每一夜都冻得难以安寝,却只是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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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拥着薄被,闭目歇息,从不抱怨半句。
公主病了,兰心急得不行,瞧着自家公主咳得面色发白、指尖冰凉,心都揪成了一团,再看殿内那点苟延残喘的炭火、漏风的破窗,还有薄被褥,再也按捺不住,攥紧了帕子咬咬牙,转身就往外冲。
她寻到了刘掌事,低声下气地求告,“御女一路颠簸水土不服,又受了风寒咳得厉害,求您去尚寝局递个话,通融多拨一点炭火,添一床厚棉被,再求太医属来个人诊治。”
可那刘掌事眼皮都没抬一下,“尚寝局忙得很,御女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哪能动不动就请太医?宫里份例有定数,低位份的嫔妃向来是先熬着,等医工轮值,哪能事事都顺着你们的心意。”
兰心急得眼眶发红:“可公主再咳下去,要伤肺的!”
“伤不伤肺,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刘掌事淡淡一句,便转身去了耳房,任由寒风灌进殿内,再也不肯露面。
兰心知道求她无用,这掌事嬷嬷本就是宫里派来监视的,不是主仆,是冷眼旁观的人。
她一咬牙,自己裹了件单薄的旧袄,攥紧拳头冲出了冷清的偏殿。
她先去了尚寝局,守门的小宫女见她衣着朴素、又来自凝微宫,连门都不让进,只说:“御女的份例已经发过,等着吧。”
兰心不肯放弃,又跪在廊下苦苦哀求,却被女官直接命人拖开,连正殿的门都没让进。
她没法子,只能绕去太医署外守着,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沉沉,拦着一个又一个提着药箱的医官,哭着说明公主的病情,可那些人要么眼高于顶,要么听闻是个无宠无位的南齐女子,纷纷摆手推脱,要么说要务缠身,要么说只奉高位份的传唤,谁也不肯踏足那冷得像冷宫一样的偏殿。
兰心冻得嘴唇发紫,几乎要绝望时,才堪堪拦下一位值夜的低阶医工。
他是太医署里最末等的学徒,连正经医官都算不上,平日里只负责给宫婢杂役看病,无权开具贵重药材,更不曾给主子诊过脉。
他被兰心拦得没法,又瞧她哭得实在可怜,才拎起简陋的药箱,跟着兰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回那座寒气刺骨的偏殿。
一进门,汪医工就皱紧了眉,扫了眼漏风的窗棂、微弱的炭火,又看了看拥被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咳得微微发抖的沈令漪,搭了搭脉。
“水土不服、风寒入体,再加寒气侵身,可开两服麻黄杏仁汤熬着喝,驱驱寒,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说罢,他草草写下一张药方,“你快随我去抓药吧。”
兰心千恩万谢,几乎小跑着跟在汪医工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结了薄霜的宫道上。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一颗心全系在殿内咳得几乎直不起身的公主身上。
药库位于太医署后侧,已近闭锁时辰,只留一名老药吏带着两个小药童当值。
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摇摇晃晃,映得廊下影影绰绰,更添几分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