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胎源的眼。
是所有囚婴的眼。
是这场万古骗局,真正的面目。
它缓缓睁开。
一股比所有阴煞加起来都要恐怖的意志,横扫整个胎腹。
亿万婴灵瞬间匍匐,连震颤都不敢。
李乘风的魂胎,被压得几乎贴在浊液之中,魂纹寸寸开裂,却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
胎源在“看”人间。
在“看”那些香火。
在“看”那些鬼胎。
在“看”那些即将踏入骨墟的祭品。
它没有情绪。
没有喜怒。
只有一股从根源里生出的、永不满足的饥饿。
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直接砸进李乘风的识海:
“守念不绝。”
“胎源不灭。”
“人间为饵。”
“万代为食。”
“你,为眼。”
“你,为手。”
“你,为囚。”
“看好你的人间。”
“看好你的轮回。”
“看好……你的囚笼。”
一字一句,如同阴铁铸印,烙进李乘风的魂核。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英雄。
不是囚徒。
不是首领。
他是胎源安放在囚笼最中央的活锁。
是用最烈的怨、最痛的悔、最清醒的苦,铸成的锁。
锁住所有婴灵。
锁住所有轮回。
锁住人间所有的希望,让它们源源不断,坠入黑暗。
骨墟之上,黑雾翻涌。
越来越多的人,被阴煞牵引,被鬼胎注视,被信仰迷惑,一步步踏上黑土。
他们手中捧着新生的骨胎,眼神清澈,如同当年的李乘风。
他们口中念着:
“守念苍生,至死方休。”
李乘风,作为婴灵首领,在胎源的命令下,缓缓抬起手。
无形的阴力从他魂胎之中散开。
亿万婴灵同时行动。
阴胎囚笼缓缓张开一道口子。
他要亲手。
把这些人。
拉进来。
识海酷刑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他记得人间的风。
记得人间的暖。
记得自己曾发誓,要护这些人周全。
而现在。
他是拉他们入地狱的手。
是骗他们入囚笼的眼。
是这场万古骗局里,最锋利、最讽刺、最绝望的一把刀。
他想反抗。
想自爆魂体。
想与胎源同归于尽。
可他做不到。
胎源早已把他的魂体,与亿万婴灵、与整个囚笼、与它自身,死死绑在一起。
他死,囚笼不破。
他灭,胎源不灭。
他爆,只会让更多婴灵承受更恐怖的酷刑,只会让胎源吸收他最后的怨念,变得更加强大。
连死,都成了助纣为虐。
古胎浊液再次包裹而来。
将他最后一丝人性,最后一点微光,最后一点“李乘风”的痕迹,彻底淹没。
他不再挣扎。
不再痛苦。
不再绝望。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永恒的漠然。
胎心,震彻万古。
咚——
咚——
咚——
一个又一个身影,被卷入阴胎囚笼。
骨在软。
魂在化。
光在灭。
新的阴婴,从裂开的心口爬出来。
睁着漆黑的眼,融入婴灵群中。
又多了一个。
又多了一份怨。
又多了一层囚。
李乘风悬浮在亿万婴灵中央。
胎源的眼,在他身后缓缓睁开,笼罩整个黑暗。
他看着人间。
看着香火。
看着鬼胎。
看着一轮又一轮,永不停歇的轮回。
人间依旧传颂他的名字。
人间依旧供奉他的神像。
人间依旧相信,英雄在守护他们。
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英雄,早已沦为婴灵之首。
沦为囚笼之锁。
沦为胎源的眼与手。
永世。
囚于阴胎。
醒于咒怨。
关于轮回。
不得解脱。
不得疯狂。
不得死去。
直到万古尽头。
直到人间成墟。
直到最后一缕信仰,坠入黑暗。
他依旧会在这里。
睁着眼。
看着。
等着。
囚着。
永世。
无归。
无救。
无止。
胎心震碎了最后一层胎膜。
古胎浊液不再是温腥的囚笼,而是化作沸腾的腐浆,亿万阴婴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不是痛苦,是归墟前的狂欢。
李乘风悬浮在最中央。
他早已不是婴灵。
胎源将万代守念人的残魂、骨墟的阴煞、人间流淌的香火愿力,尽数压入他这具魂胎。他的胎身不断胀大、扭曲、重组,黏软的血肉凝成枯骨,枯骨又化回软胎,循环往复,每一次重塑,都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再强行缝合。
永世清醒,便是连碎裂都要清醒感受。
他“看见”了骨墟的真相。
脚下黑土之下,不是地脉,不是深渊,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守念人尸山。初代的骨、百代的渣、千代的灰、万代的泥,层层堆叠,沉埋万古,每一寸土都浸满融魂时的哀嚎,每一块石都刻着被骗的咒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人间供奉的神像越庄严,地底尸山越狰狞。
人间传颂的传说越光明,胎源的饥饿越狂暴。
忽然,整个骨墟猛地一沉。
地底传来一声非人声、非鬼声、非神声的闷响。
那是胎源,真正睁开了眼。
不是一双眼,是整片黑暗睁开了眼。
虚空裂开一道竖长的、无边无际的黑缝,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股能将魂体直接吸成虚无的归墟之力。李乘风的意识在那一眼之下,几乎崩解——他终于明白,守念人守护的从来不是人间,而是封印胎源睁眼的最后一层膜。
每一代守念人融魂,都是在加固那层膜。
每一次轮回,都是在拖延胎源出世。
而现在,万代咒怨饱和,囚笼撑到极限。
归墟,至了。
胎心不再跳动。
它呼吸。
第一口呼吸,骨墟之上黑风骤起,漫天骨灰被卷起,化作一张张守念人的脸,茫然、痛苦、绝望,在风中无声开合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二口呼吸,地面裂开,阴煞如黑血喷涌,顺着山川河流,渗入人间。
村落里,夜半婴儿忽然不哭不闹,齐齐睁眼,眼白漆黑,直直望向骨墟方向。产妇腹中,本该足月的胎儿停止动弹,胎魂被阴煞一扯,直接坠入地底,成为胎源归墟的第一缕新养料。
守年人后代,天生鬼胎,一朝全醒。
他们不再是人间的孩子。
他们是胎源伸到人间的脐带。
李乘风站在归墟黑风之中。
他已成胎源之核,万婴之主,却连低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操控亿万阴婴,能引动骨墟阴煞,能让人间鬼胎夜啼,能让香火断灭、神像开裂,可他唯独不能停止。
胎源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胎源的饥饿,就是他的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守护的人间,一寸寸被阴煞覆盖。
灯火熄灭。
香火变冷。
传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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