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声响,像一块万年寒石坠入深潭,闷沉,且无回音。
外界的天光、风响、草木气息,被一刀切得干干净净。
这里没有光,没有温度,连空气都沉得像是凝固的古玉,吸进肺里,凉得刺骨,带着一股尘封万古的土腥与淡香——那是猫仙遗骨沉眠的味道,是岁月烂在骨缝里的寂静。
玄夜的金眸是唯一的光。
两点碎金,浮在墨色里,亮得清冷,亮得孤绝。
他走在最前,四蹄落地没有半分声响,黑猫的身影融进黑暗,只剩两点眸光缓缓前移,像暗夜中巡守的古神,每一步都踏在看不见的阵纹之上。
林墨紧随其后。
素白衣袍在绝对的黑暗里成了一抹浅淡的虚影,他负手而行,肉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有指尖偶尔掠过身侧冰冷的石壁,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石壁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指尖抚过,像是触摸一段被遗忘的历史,那些刻痕有的锋利如刀,有的圆润如珠,全是猫爪留下的印记。
他左手依旧垂在身侧,指尖平静,没有再蜷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之内的丹火已悄然流转,周身经脉绷得紧而不僵——这不是警惕,是** ready**,是面对未知宿命前,最沉稳的蓄势。
阿玳缩着脖子跟在中间,橘色的毛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对圆溜溜的猫眼瞪得溜圆,爪子死死攥着那根灵草棍,棍尖戳在地上,一步一蹭,东北大碴子味压得比蚊子声还小:“娘嘞……这地方比咱喵仙宗的禁地还瘆人,连个耗子叫声都没有,猫爷的毛都快竖成避雷针了……”
它身后的三只踏雪斥候连呼吸都不敢重,耳尖贴在脑门上,尾巴夹得紧紧的,平日里机敏的模样荡然无存——在先祖遗魂的威压下,再悍勇的灵猫,也只剩敬畏。
云璃走在最后。
浅青布裙被黑暗吞了颜色,指尖攥着的青木香花瓣早已揉碎,淡香散在幽穴里,被古老的气息压得几不可闻。她的脚步很轻,却一步都没有落下,目光始终黏在林墨的背影上,那抹白衣虚影,是她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锚点。
她的手指不停捻着衣角,指节泛白。
不是怕黑,不是怕妖物,是怕。
怕林墨出事,怕这扇门后藏着的真相,会把她眼前这个平静温柔的男子,拖进万劫不复的过往。
她曾听宗门老修士说过,上古猫仙陨落之日,血染落霞界,仙盟出手,宗门倾覆,无数秘辛被埋入黄土。而林墨,自废丹峰醒来,便与喵仙峰纠缠不清,他颈间的浅疤,他体内的丹火,他对猫仙古纹的熟稔,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不敢拔,也不敢问。
“林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寂的穴洞里飘出微弱的回音,“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林墨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风:“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玄夜忽然停步。
两点金眸定在前方,尾巴轻轻一扬,尾尖扫过地面。
下一秒,黑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小口。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微微隆起的石台。
石台不高,由整块黑色玄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卧着一道半人高的猫形虚影,通体雪白,闭着眼,神态安详,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涅盘。
虚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轻柔,温暖,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严。
而那股从石门闭合后便若有若无的呼噜声,此刻越来越清晰。
低沉,绵长,沉稳,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响起,从未间断。
不是风声,不是石鸣。
是猫仙遗魂的呼吸。
阿玳瞬间僵在原地,爪子一松,灵草棍“哐当”砸在石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穴洞里炸开。
它却浑然不觉,圆眼瞪得快要凸出来,橘毛根根倒竖,声音都劈了叉:“娘、娘嘞……这、这是咱灵猫一族的始祖真魂?!传说中开天辟地第一只猫仙的残魂?!”
玄夜缓步走上石台,金眸凝视着那道雪白猫影,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
黑猫微微低头,额头轻抵虚空,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归乡。
一声极轻的喵鸣,从他喉间溢出,不威,不怒,只有无尽的虔诚与感伤。
这是后辈,见先祖。
是流浪万古的血脉,终于寻到了根。
林墨站在石台之下,素白衣袍被虚影的金光映得泛出暖白。他抬眸,目光落在那道猫影上,眸色沉静无波,可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再一次,极轻极微地蜷了一下。
这一次,比在石门外时,更轻,更隐蔽。
却也更真实。
他见过仙兽,斩过妖邪,破过仙阵,面对仙盟刁难也从未变色。
可此刻,面对这道万古残魂,他的心,乱了一丝。
不是怕。
是熟悉。
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千万年前,他也曾站在这里,也曾看着这道猫影沉眠,也曾亲手,将某个秘密封入这幽穴深处。
颈间的浅疤,忽然微微发烫。
云璃察觉到了林墨的异样,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墨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哥……”她声音放得更柔,“你怎么了?”
林墨垂眸,看向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纤细,指节泛白,满是不安。他眸中的波澜瞬间平复,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稳定:“没事。”
只是两个字,却让云璃瞬间安了心。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道:“不管这里有什么,不管你要面对什么,我都陪着你。以前在废丹峰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与依赖,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有一瞬的软。
他本是孤身一人,从废墟中醒来,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活得像个浪子,像个过客。
可从什么时候起,身边有了吵吵闹闹的阿玳,有了沉默守护的玄夜,有了眼前这个寸步不离的姑娘。
他想护着他们。
这念头,比他修炼丹火,比他探寻身世,更坚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阿玳这时才缓过神,连滚带爬地凑到石台边,盯着那道雪白猫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压低声音嚷嚷:“始祖大人啊!您老人家可算醒了!咱喵仙宗现在可惨了,仙盟那帮老东西天天找茬,说咱是妖邪,要荡平咱山门!您快显显灵,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它话音刚落,那道沉睡的猫影,忽然动了一下。
呼噜声,戛然而止。
整个幽穴,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夜金眸骤然一凝,全身毛发竖起,挡在石台前方,摆出守护的姿态。
三只踏雪斥候立刻弓起身子,利爪出鞘,寒光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林墨将云璃护在身后,指尖凝起一缕纯红丹火,火光明亮,却不张扬,将周身三尺之地照得通透。丹火跳动,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如远山般的沉稳。
“来了。”他淡淡开口。
下一秒,石台中央的雪白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金芒,没有寒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装着整个天地的岁月,装着万古的悲欢,装着一段被仙盟刻意抹去的历史。
猫影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卧在那里,目光扫过玄夜,扫过阿玳,最后,落在了林墨身上。
目光停留,久久未移。
阿玳缩在林墨身后,爪子死死抠着石地,小声嘟囔:“娘嘞……始祖大人为啥一直盯着林哥啊……难不成林哥还是咱猫仙的故人?”
没人回答它。
玄夜看着猫影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一丝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始祖残魂的气息,没有敌意,没有威慑,只有无尽的怅惘,与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柔。
这目光,不是看后辈。
是看故人。
林墨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退,任由那道万古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颈间的疤,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燃烧起来。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撞击着封印,想要破茧而出。
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逝——
血染的山峰,断裂的阵纹,一只雪白的猫,倒在血泊里,望着他,发出最后的喵鸣。
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在灵魂深处回响:
“守好……喵仙宗……守好……落霞界……”
林墨指尖的丹火,猛地一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他看着石台之上的猫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幽穴:
“前辈,我等无意惊扰沉眠,只为探寻喵仙宗上古真相,化解仙盟猜忌,护一方安宁。”
猫影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是那双混沌的灰白眼眸里,缓缓落下一滴金色的泪。
泪滴落在玄石台上,瞬间渗入石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个幽穴剧烈震颤!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石台后方的石壁,轰然裂开。
一道宽约丈余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通道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金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猫形刻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
而那道雪白猫影,缓缓抬起右爪,指向通道深处。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
阿玳瞪圆了眼:“娘嘞……这是让咱进去?”
玄夜收了戒备的姿态,转身看向林墨,金眸里带着询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墨望着通道深处的金光,眸色微动。
他知道,通道之后,便是真正的猫仙秘地,是上古猫仙陨落的真相,是仙盟忌惮千年的秘密,也是他身世之谜的关键。
可他也知道,这条路,凶险万分。
一旦踏进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会面对什么?
是遗魂的考验?是上古的诅咒?还是仙盟早已布下的陷阱?
他有犹豫吗?
有。
他怕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脱身,护不住身边的云璃,护不住刚刚壮大的喵仙宗,护不住那些信任他的灵猫。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真实的恐惧。
可他能退吗?
不能。
退一步,喵仙宗便会被仙盟冠以妖邪之名,荡平山门,鸡犬不留。
退一步,上古真相永远掩埋,无数冤魂永远沉眠。
退一步,他便永远只是那个活在迷雾里的林墨,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根。
正向的守护,与矛盾的恐惧,在他心底纠缠,却只一瞬,便被坚定压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云璃的头,语气放柔:“跟着我,别离开半步。”
云璃点头,攥紧他的衣袖,眸中没有半分退意:“嗯。”
林墨又看向阿玳,淡淡道:“管好你的嘴,别乱喊。”
阿玳立刻挺胸抬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林哥!猫爷保证闭紧嘴,顶多小声嘟囔两句!”
玄夜率先迈步,踏入通道之中,两点金眸在金光里,亮得愈发清晰。
林墨护着云璃,紧随其后。
阿玳和三只踏雪斥候,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
通道之内,香气愈发浓郁,是本源猫薄荷与上古灵草的混合香气,闻之让人神清气爽,血脉都微微沸腾。石壁上的猫形刻纹,在金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一只只灵猫或卧或立,或嬉或守,栩栩如生。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宫殿无边无际,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光芒柔和,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面由白玉铺就,刻满猫尾古纹,中央矗立着一座千丈高的石像,正是那道雪白猫影,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威仪万丈。
石像之下,摆放着无数石台,石台上放着古籍、法器、灵草、丹方,每一件都散发着上古灵气,价值连城。
而在石像正前方,跪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身影佝偻,身披破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仿佛已跪在这里,万古千年。
阿玳刚想开口,被林墨一个眼神制止。
玄夜停在宫殿门口,金眸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尾巴绷得笔直。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那道身影身上散开,与猫仙遗魂的温和气息针锋相对,却又诡异的共存。
林墨牵着云璃的手,缓步向前。
每一步,白玉地面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道跪立的黑袍身影,眸色沉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身影体内,没有生机,没有魂魄,只有一股执念。
一股守了万古,恨了万古,等了万古的执念。
而那执念的目标,正是他。
就在林墨走到石像三步之遥时,那道黑袍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布满裂痕的脸。
那是一张人的脸,却又长着一对猫耳,一双眼眸,竟是与玄夜一模一样的金眸。
他看着林墨,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发出嘶哑刺耳的声音,像是两块破石头在摩擦:
“你……终于来了。”
“守盟人。”
林墨眸色骤变。
守盟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尘封的记忆,破碎的画面,瞬间汹涌而出。
颈间的疤,燃如烈火。
下集预告:守盟人秘辛,仙盟原罪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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