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失败,启动备用方案。”
卫国平挂断电话。另一边,萧凛已经走进了省政府三号楼的电梯。
公文包的皮面还带着外面的凉意,里面调拨令的纸角顶着萧凛的胳膊。刚解决完两亿的事,麻烦就找上了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萧凛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摸出鹰眼终端。
屏幕刚亮,萧凛的拇指就停住了。
西海能源的资金监控面板上,十几个红点同时闪个不停。每一笔都是不正常的资金调动,金额从三千万到两亿不等,全都是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发生的。
萧凛把终端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拉开监控图的时间轴,一条条的看过去。
门突然被撞开了。
审计组的技术员小周冲了进来,满头是汗,衬衫领口的扣子都崩掉了一颗。他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纸,纸还热着。
“萧省长,出大事了。”
小周把打印纸拍在桌上,手指戳着第一页的红色标注区域。
“冻结令生效前十五分钟,西海能源财务系统一口气转了好几笔钱到国外。用的都是天诚贸易的假合同,名目是买石油钻探设备。”
萧凛翻到第二页,看了一眼合同编号和总金额。
“总共多少?”
小周咽了口唾沫。
“四十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响声。
萧凛没说话,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天诚贸易的资金流向图。四十亿从西海能源的账户划出,通过天诚贸易拆成十七笔,打进四家离岸公司,又绕了两层,最后进了一个开曼群岛的匿名账户。
整个过程只用了九分钟。
小周站在旁边,手紧张的搓着裤缝。
“技术组判断,钱已经出去了,现在想追回来……太难了。”
萧凛盯着屏幕上那条复杂的资金路线,没接话。
四十亿。
这是西海能源账上最后能动的钱。矿工工资是省里先垫了,但公司要重组,要还供应商的钱,要维护设备,要让矿区重新开工,全都指望这笔钱。
这笔钱要是没了,重组就是一句空话。
今天刚安抚好的三万矿工,明天就得再闹起来。
萧凛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天诚贸易那份合同的复印件上,轻轻的摩挲了两下。
“九分钟。”
小周愣了一下。
“从转账到钱进开曼账户,九分钟走完四层离岸架构。”萧凛把终端转向小周,“你做过这块,正常走完这一套要多久?”
小周低头算了算。
“最快也得七十二小时……而且还得是所有环节都提前打好招呼。”
“九分钟走完七十二小时的流程。”
萧凛的拇指在终端侧面的权限区划了三下,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后,直接打开了鹰眼系统的全球资金追踪模块。
屏幕上两道绿光闪过。
追踪模块的界面打开,底层数据开始倒着往回灌。那些表面上已经到了开曼的钱,在原始转账记录里露出了真正的路线。
第一层离岸节点,资金到账后三十秒内就原路退回。
结果到了第二层,那个账户其实根本就没有收到钱,所以转账记录是伪造的。
至于第三层那个信托,也根本不是一个公司。
所以说,这些离岸的架构全都是假的,钱从头到尾就没出过国去。
萧凛的手指在屏幕上跟着那条真实的资金流向划过去。
四十亿从天诚贸易划出后,倒了几次手,最后进了一个本地账户。
终端地图上,红点跳了两下,定格了。
地图上显示,这个地方距离省政府的直线距离是五公里。
户名:乌蒙商行。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都瞪圆了。
“这……就在咱们市里?”
萧凛没理睬他,他的手指已经切换到了查股权的那个界面上。
乌蒙商行,它的注册资本是八千万,法人是一个叫陈守业的人,从表面上看,它好像只是一个服务本地小企业的民营银行。
但把股权一层层查下去,一个名字从代持的结构里露了出来。
周敏。
卫国平的老婆,西海能源集团的副总。
就是昨晚在家里吃饭时,给萧凛盛菜、还问他妹妹萧雅近况的那个女人。
萧凛锁上终端屏幕,塞进公文包。
“叫特派办的人,现在,马上集合。”
小周转身就往外跑,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十分钟后,三辆商务车从省政府地下车库开出来,拐上长安路往东开去。
萧凛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终端的屏幕光映在挡风玻璃上。特派办领队老秦坐在后排,留着寸头,一句话也不说,胸前的工作证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车队在乌蒙商行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栋五层小楼,夹在两座写字楼中间,外墙贴着灰色瓷砖。一楼营业厅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萧凛推开车门,走上台阶。
营业厅的玻璃门从里面锁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双手抱在胸前。
“各位,我们银行今晚系统维护,不办理业务。”
萧凛敲了两下玻璃。
“审计署特派办执行公务,开门。”
中年男人没动。
“我是乌蒙商行行长赵启明。按规定,你们想查账户,得有银监部门的正式批文。请按程序来。”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贴在玻璃上。
审计署的红印和督办令编号正对着赵启明的脸。
“审计法第三十三条,拒绝配合审计,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萧凛收回文件,折好。
“这是第二次警告,没有第三次。”
赵启明的手放了下来,退了半步,让开了门。
萧凛带着特派办六个人走了进去。营业大厅的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柜台后面的电脑全黑着屏,主机的灯也灭了。
萧凛穿过大厅,直接走向后面的金库通道。
走廊尽头,一道合金大门把路堵死了。
萧凛停下了脚步。
门框边缘,一道道黑色的焊缝密密麻麻的焊在一起,金属表面还有电焊留下的烧灼痕迹,有些地方的焊渣还没冷透,泛着暗红。
整座金库大门,被人从外面给焊死了。
老秦走上来,伸手摸了一下焊缝边缘,指腹被烫得缩了回去。
“刚焊上没多久,不超过两小时。”
萧凛盯着那道黑色的焊缝,终端的屏幕光打在合金门上,映出一片冷光。
四十亿,就在这扇门后面。
而有人,宁可把门焊死,也不想让萧凛拿到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