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还会害了同胞！害了战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任何对手，都应该拿出全力。”
又往前走了一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的目光从排头脸上扫过：
“你们每个人，都比狮子老虎厉害吗？”
排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你们以为对手是小白兔？”
蒋建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整个演武场都在震：
“不管对手露出怎样的形态！不管对方多么示弱！都不应该放松警惕！”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李然。
“这是大忌讳！”
十一个人同时低下头。
下巴贴着锁骨。
脊背还是直的，但头低下去了：
“是！首长！”
十一个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在演武场里撞了好几圈才消散。
蒋建国的手放下来了。
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
嘴角的弧度从紧抿变成微微弯起：
“都是年轻人。心高气傲，我懂。”
他的语气软下来了。
从钉子变成了手掌：
“但面对敌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定没有错。”
他停了一下：
“永远不要给敌人以弱胜强的机会。”
十一个人同时抬起头：
“是！”
蒋建国点了下头。
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所以要全力以赴。”
他停了一息：
“但还是得手下留情一点。”
他的目光从十一个人脸上扫过：
“放心。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只要不打死了，都能救过来。”
十一个人同时回答。
声音洪亮。
他们以为这句话是对他们说的。
排头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带着一点“我们尽量”的意思。
李然也点了下头。
他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讲的。
蒋建国转过身，走到李然面前。
手抬起来，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手掌落在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拜托你了。”
李然看着他的眼睛。
知道了他什么意思。
让他给这些人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李然点了下头。
蒋建国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退到格斗区边缘。
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蒋卫国：
“你也一起上。”
蒋卫国愣了一瞬。
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
蒋建国点了下头：
“没错。”
蒋卫国把手放下来。
嘴角弯了一下。
弯得很开，露出两排牙齿。
他把军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格斗区边缘的长凳上。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整条小臂。
小臂上的旧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白。
他走到那十个人前面，转过身，面朝李然：
“李然兄弟。”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刚才吃饭时的随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刀被拔出鞘之前那一瞬间的寒光。
“小心了。我可不会留手。”
他停了一下：
“我会用全力的。”
李然笑了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眯着。
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手指并拢，指尖朝前：
“请。”
一个字。
演武场里有风。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穹顶的通风系统送下来的。
风很轻，从李然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点。
头发被风吹动，几缕碎发从额前扫过。
他站在那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摊开。
始皇剑背在背上，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一截。
锈剑挂在腰间，布带绑得很紧。
两根针垂在胸口，贴着衣服，看不见。
风从背后吹过来，衣袂轻轻飘动。
活脱脱像一个剑仙。
十一个人动了。
不是同时动的，是有章法的。
排头第一个，从正面压上来。
步子很稳，重心压得很低，拳头收在腰间。
左边两个，从侧翼包抄。
右边两个，同样从侧翼包抄。
后面四个扇形散开，封住退路。
蒋卫国最后动。
他没有走任何一个方向，而是绕到了李然的侧后方。
那个位置……
刚好是李然左手背在身后挡住的方向。
十一个人，十一个方向。
把李然围在正中间。
李然的眼睛变了。
从眯着变成睁开。
瞳孔里的光从散漫变成集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
他的感知变快了。
每一个人的呼吸声，军靴踩在地面上的摩擦声，汗水从下巴滴落的声响。
全部清清楚楚。
排头先出手。
一记直拳。
从腰间拧出来，拳面带着旋转，目标是李然的胸口。
拳速很快。
快到拳风先到，李然胸口的衣服被拳风压得凹进去一块。
李然的右手动了。
掌心贴住排头的手腕外侧，往左一带。
排头的拳劲被带偏了，整个人往左边栽出去。
脚下踉跄了两步。
没有倒。
但空门大开了。
李然的右手没有收回来。
从拨变成推，掌根按在排头的肩窝处。
往前一送。
排头的身体腾空了。
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飞了三尺远，后背砸在地面上。
深灰色的地面震了一下。
一个。
左边两个人同时到了。
一个攻上盘，拳头奔着李然的太阳穴。
一个攻下盘，扫腿奔着李然的膝盖弯。
配合很默契……
上下同时，让你防上顾不了下，防下顾不了上。
李然没有防上，也没有防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攻上盘那个人的拳头擦着他后脑勺过去，拳风削掉了几根头发。
攻下盘那个人的扫腿踢空了，脚尖擦着他的裤管划过。
两个人同时打空，身体惯性往前冲。
李然的右手从下往上，手背弹在攻上盘那个人的下巴上。
那个人的头猛地往后仰，牙齿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身体软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人。
第二个。
右手弹出去的同时，左脚抬起来了。
踩在攻下盘那个人的脚踝上。
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那个人正在往前冲，脚踝被踩住，整个人像被绊了一下，脸朝下砸在地面上。
双手撑了一下，没撑住。
第三个。
右边两个到了。
他们没有分上下，而是同时出手。
四只手，从四个方向抓过来。
想扣住李然的肩膀和手腕，把他锁死。
李然的右手从下往上画了一个弧。
弧线从右腰出发，经过胸口，到达左肩。
手背弹在第一个人的手腕内侧。
那个人的手像被电了一下，整条手臂弹开。
接着手背不停，继续画弧，弹在第二个人的手肘外侧。
第二个人的手臂往内折，手肘撞在自己胸口上。
闷哼一声。
右手画完弧，变成掌。
掌根按在第一个人的胸口。
往前一推。
那个人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退到第五步的时候，腿软了，坐倒在地。
第四个。
被自己手肘撞到胸口的那个，气还没喘过来。
李然的右手已经收回来了，手肘往后一顶。
肘尖刚好撞在他的腹部。
那个人弯下腰，像被折成了两截。
慢慢侧倒下去。
第五个。
后面四个同时扑上来了。
四个人，八只手，从背后抱过来。
想用人数优势把他压住。
李然没有转身。
右手从身前收回来，往后挥出去。
手臂像一条鞭子，从右往左横扫。
手背弹在第一个人的脸上，弹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弹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弹在第四个人的手臂上。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人像被同一根棍子扫过，同时往后退。
退了两步，三个人站住了，一个人坐倒了。
站住的三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冲上来。
拳头，膝盖，肘，全部用上了。
李然的右手在身前织成一片影子。
拨，推，弹，按，带。
每一个动作都落在来拳的关节处……
手腕，手肘，肩膀。
每一记都让一个人的攻击偏掉方向。
三个人的拳脚全部落空。
然后右手从影子里穿出去。
指尖点在第一个人的眉心。
那个人眼睛一翻，直接往后倒。
第六个。
手背弹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力道很轻，但位置极准。
那个人的头往旁边猛地偏了一下，身体跟着头偏出去，侧倒在地上。
第七个。
最后一个人的拳头已经到李然胸口了。
李然的右手从外侧绕回来，掌心包住他的拳头。
往下一压。
那个人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
右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掌根推在他的下巴上。
下巴被推得往上扬，脖子拉成一条直线。
身体往后仰，仰到极限，倒了。
第八个。
六个人。
全部在正面被单手解决。
这时，李然感觉到了一阵风，那是从侧后方来的，是拳头带起来的风。
蒋卫国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李然的右手还在前面，等他的注意力被消耗了六个人之后。
等的就是这一个空隙。
蒋卫国的拳头不是从腰间拧出来的。
是从脚底拧出来的。
力量从脚掌开始，经过小腿，经过大腿。
经过腰，经过背，经过肩膀，最后传到拳面上。
整个身体拧成一根鞭子，拳头就是鞭梢。
李然的左手从背后抽出来了。
不是他想的。
是身体自己动的。
右手还在前面，回不来。
只有左手能动。
左手掌张开，挡在蒋卫国拳头的路线上。
拳掌相撞。
一声闷响。
像两块铁撞在一起。
李然的掌心被震得发麻。
蒋卫国的拳头被挡住了。
蒋卫国的眼睛亮了一下，有点兴奋。
他收拳，拧腰，另一只拳头从下面掏上来。
目标是李然的肋骨。
李然的左手往下一沉，掌缘切在蒋卫国的手腕上。
拳头偏了，擦着李然的衣服过去。
蒋卫国没有停。
收拳，再出拳。
收拳，再出拳。
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是从不同角度来的……
直的，摆的，勾的，上挑的，下砸的。
拳头密集得像暴雨。
李然的双手全部用上了。
左手，右手。
掌，拳，指，肘。
能用的全部用上了。
蒋卫国的每一拳都被挡住或拨开。
但每一拳都让李然的手掌发麻。
不是对方的力量太大，是对方的力量太集中了。
每一拳都把所有力量汇聚在一个点上。
不同于武夫的发力方式，那是纯粹的，磨了无数年磨出来的发力方式。
很强。
非常强。
李然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挡下去了。
蒋卫国的拳太快，太密。
挡得住十拳，挡得住二十拳，但挡不住五十拳。
总有一拳会漏过来。
他动了。
身体往前压，压进蒋卫国的拳距之内。
蒋卫国的拳头来不及收回来，被李然的肩膀撞在胸口上。
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李然的右手从下面穿上来，掌根推在蒋卫国的腹部。
蒋卫国的身体弓了一下。
没有倒。
但拳头的节奏断了。
李然没有继续攻击蒋卫国。
因为剩下的五个人已经冲上来了。
十一个人，六个被单手解决，一个蒋卫国。
还有四个……
是刚才从背后包抄被扫退的四个人中的三个，加上排头旁边那两个中剩下的一个。
四个人，加上蒋卫国，五个。
李然双手齐出。
左手接住第一个人的拳头，往前一带，右肘撞在他的胸口。
那个人退了。
右手弹开第二个人的扫腿，左脚踩下去，踩在他的脚背上。
那个人单脚跳着退开了。
左手成掌，切在第三个人的脖颈侧面。
那个人侧着倒下去。
右手握拳，和第四个人对了一拳。
拳面相撞，对方的拳面被震开，整条手臂甩向身后，身体跟着旋转了半圈，倒在地上。
蒋卫国又上来了！
一记低扫，目标是李然的前腿膝盖外侧。
李然的腿抬起来了。
小腿和蒋卫国的小腿撞在一起。
又是一声闷响。
蒋卫国的腿被震开，李然的小腿一阵发麻。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同时往前压。
拳对拳，腿对腿。
闷响声密集得像擂鼓。
演武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沙袋区的人忘了打沙袋。
器械区的人吊在单杠上忘了下来。
格斗区边缘的士兵全部攥紧了拳头。
一记对拳之后，两个人同时弹开。
蒋卫国的手臂在发抖。
李然的掌心通红。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李然动了。
右手从腰间穿出去，指尖点在蒋卫国的手腕上。
蒋卫国的手臂弹开。
左手跟上，掌根推在同一个位置。
蒋卫国的手臂被推得更开，胸口空门大露。
右手收回来，握拳。
拳面停在蒋卫国胸口前一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