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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作者:我爱看妹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稚圭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种事急不来。你越急,越感受不到。放松,把心法放慢。那些剑睡了很久,叫醒它们需要时间。”


    李然咬着牙,把心法的速度降下来。


    气息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半,从湍急的河流变成了缓慢的溪水。


    鳞片的热度也跟着降下来,从温热变成微温。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腿开始发酸,脚掌踩在环氧地坪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鞋底往上渗。


    眼皮在轻微地跳动,长时间的专注让眼睛干涩发痒,但他没有睁开。


    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皮肤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蒋建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蒋卫国也安安静静地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半小时。


    李然的拳头攥起来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嘴角往下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唉……”


    稚圭的叹息声从鳞片里传出来,很轻,但李然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些剑,都没法和你有共鸣。”


    李然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不是愤怒,是一种不服。


    他从架子上扫过去,从那些安安静静躺着的剑身上扫过去。


    永乐御剑,安定剑,灵宝剑,始皇剑。


    每一把都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像睡着了。


    像在说……


    你不够格。


    蒋建国也看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储藏室里听得很清楚。


    “要不……”


    他开口,声音很平:


    “去看看别的剑?其他地区还有几把,年代更久,说不定……”


    李然站了起来。


    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猛地站起来的。


    膝盖弹直,脊椎绷紧,整个人从放松的状态一瞬间变成了绷紧的弓。


    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滑出去,椅腿在环氧地坪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的面容变了。


    眉头从紧皱变成压低,眉心那两道竖纹更深了。


    嘴角从下拉变成紧抿,下巴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集中,从集中变成锋利。


    他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胸膛挺起,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


    扫过那些安安静静躺在架子上的剑。


    蒋卫国从墙上直起身来,手从胸前放下了。


    蒋建国也愣住了,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


    “现在华夏危急存亡之时……”


    李然开口了。


    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储藏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砸在那些剑身上:


    “各位身为华夏历史上的名剑,怎么如此没有危机存亡意识?”


    他的目光从永乐御剑上扫过:


    “你。明成祖朱棣的佩剑。他北征的时候带着你,砍断了敌将的旗帜。那时候的敌人是敌人,现在的敌人就不是敌人了?黑雾吞了多少土地,死了多少人,你看不见?”


    目光从安定剑上扫过:


    “你。剑身上刻着安定两个字。安定,现在华夏不安定。诡异降临,土地一寸一寸被吞掉,百姓一茬一茬地死。你身上的安定两个字,是刻着好看的?”


    目光从灵宝剑上扫过:


    “你。宋太祖的剑。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创了一个朝代。那时候他有胆量从别人手里抢天下,现在华夏的天下被人抢了,你的胆量呢?”


    他的声音更高了,高到嗓子开始发紧:


    “各位历史上的主人,好歹皆是名人枭雄,甚至是皇帝。”


    他声音越说越大声:


    “你们跟着他们,见过大场面,经历过大战役,饮过血,断过旗,砍过敌将的头颅。”


    “现在华夏百姓陷入危机,黑雾每天都在往前推,土地每天都在失去,你们却还要在这里装死?”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那些剑。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的抖:


    “你们对得起握过你们的手吗?”


    “对得起把你们从地底下挖出来,洗干净,编了号,放进恒温恒湿架子里的人吗?”


    “对得起这两千多年来,每一个把你们传下来的人吗?”


    储藏室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从东墙撞到西墙,从西墙弹回东墙。


    蒋建国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他看着李然的背影。


    那个站得笔直的,绷得紧紧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蒋卫国的手攥成了拳头。


    攥得很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让任何东西流出来。


    李然的声音没有停:


    “诡异降临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华夏愿不愿意。”


    “黑雾往前推的时候,没有人问过百姓想不想死。那些被吞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些被吐出来的土地,寸草不生。华夏在流血,一点一点地流。流到现在,只剩下一半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不是没力气了,是把力气收住了: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躺了很久。几十年,几百年,两千年。”


    “被人埋进土里,被人挖出来,被人放进架子里。再也没有出过鞘,再也没有见过天。你们累了,倦了,觉得这个世界和你们没关系了。”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世界需要你们。”


    声音从低处慢慢往上走:


    “华夏需要你们。那些还在黑雾边缘活着的人需要你们。”


    “我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不知道你们的力量还剩下多少。但我知道……”


    “你们在这里躺着,什么也做不了。跟我走,至少还能试一试。”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脊背还是直的,胸膛还是挺着的。


    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最后落在始皇剑上。


    “诸位……”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愿挽天倾者……”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伸向那些剑:


    “请起身!”


    一言落。


    安静。


    极致的安静。


    恒温恒湿设备的嗡嗡声。


    自己心跳的声音。


    蒋建国压抑的呼吸声。


    蒋卫国攥紧拳头时指节的咔咔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震颤。


    嗡……


    始皇剑最先动了。


    剑鞘表面的漆层裂开一道缝,不是破损的裂,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裂。


    暗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两千多年的光。


    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多,整把剑被光裹住,看不清轮廓了。


    然后它起身了。


    剑身从架子上浮起来,竖直地立在空中。


    停顿了一息。


    那一息里,李然看见了它的全貌……


    暗青色的剑鞘,极简的纹路,模糊的字迹,圆环状的剑柄末端。


    和躺在架子上时一模一样,但完全不一样了。


    它活过来了。


    铿!


    一声剑鸣。


    从始皇剑身上发出来的,清脆的,嘹亮的。


    像两千年没有响过的钟被撞了一下。


    剑鸣穿透储藏室的墙壁。


    穿透头顶的穹顶,穿透地面上厚厚的土层,直冲云霄。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


    暗青色的光从架子上腾起。


    拖着长长的尾迹,冲破穹顶,冲破土层,冲破地面。


    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碎块往下掉,砸在架子上,砸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烟尘。


    流光从破口处冲出去,冲向天空。


    紧接着。


    永乐御剑动了。


    剑鞘上的深蓝色在光里变得鲜活,绣着的金色纹路从模糊变成清晰,云在飘,龙在游。


    剑鸣声比始皇剑细一些,但同样嘹亮。


    蓝金色的流光跟在暗青色流光后面,从同一个破口冲出去。


    安定剑动了。


    黑色的剑鞘表面涌出一层光,光的颜色是沉沉的铁灰色。


    剑鸣声短促有力,像一个话不多的人点了下头。


    铁灰色的流光第三道冲出去。


    灵宝剑动了。


    青色的剑鞘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同时亮起来,光从裂纹里往外透,像一张发光的蛛网。


    剑鸣声绵长悠远,尾音拖了很久才消散。青色的流光第四道。


    然后……


    整个储藏室炸了。


    上百把剑同时起身。


    同时发出剑鸣。


    同时化作流光。


    穹顶彻底塌了。


    混凝土碎块雨点一样往下砸。


    砸在空了的架子上。


    砸在环氧地坪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撞击声。


    烟尘涌起来,被流光带起的风卷成漩涡。


    暗青,蓝金,铁灰,青碧,赤红,月白,墨黑,杏黄。


    上百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地底冲出,拖着一道上百条交织在一起的尾迹,冲向天空。


    尾迹在天空中铺开,铺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上百把剑在飞舞。


    有的直冲高处,飞到云层边缘再折返。


    有的在半空中盘旋,画出一个又一个圆。


    有的三五成群,追逐着彼此。


    有的独自飞向远处,在天际线上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又飞回来。


    剑鸣声混在一起。


    清脆的,低沉的,短促的,绵长的。


    上百种不同的剑鸣同时响彻天地,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


    声浪从基地上空往外扩散,越过围墙,越过帐篷区,越过城市,越过山脉。


    这一刻,所有的华夏百姓都听见了。


    帐篷区里,正在排队领水的人们抬起头。


    手里的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没有人低头去看。


    他们仰着脸,看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城市里,写字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推开。


    人们从格子间里探出头,从工位上站起来,从走廊里涌向窗边。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


    公交车里的乘客把脸贴在玻璃上。


    骑电动车的人把车支在路边,仰着头。


    山村里,田埂上的老农放下锄头。


    他眯着眼,看着天边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清亮亮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打铁又比打铁好听一万倍的声音。


    海边,渔船上的渔民关掉引擎。


    海浪拍打着船舷,风把船吹得左右摇晃,但他们站得很稳。


    目光越过海面,越过那道黑色的雾墙,落在天空中那片光上。


    剑鸣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从外面传进去的,是从心里响起来的。


    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剑的人。


    从来没有摸过剑的人,从来不知道华夏历史上有过多少把剑的人……


    他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始皇剑的沉浑。


    听见了永乐御剑的锋锐。


    听见了安定剑的短促有力。


    听见了灵宝剑的绵长悠远。


    听见了上百把剑同时发出的。


    汇聚在一起的,浩荡的声浪。


    距离近的人看见了更多。


    基地周围的士兵最先看见。


    他们站在哨塔上,站在围墙上,站在停机坪边缘。


    天空中,上百道流光不停地飞舞。


    暗青色的那道最快,冲在最前面,后面的跟着它,像一支队伍的先锋。


    蓝金色的那道飞得最高,几乎要钻进云层里。


    铁灰色的那道飞得最稳,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高度和速度。


    青色的那道飞得最优美,轨迹弯弯曲曲,像在写字。


    “那是什么?”


    有人问,声音发颤:


    “神仙?”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仰着脸,看着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天空。


    手里的枪垂下去了,下巴抬起来了。


    风吹过停机坪,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们一动不动。


    “流星?”


    又有人说。


    但流星是一闪而过的,这些光一直在飞。


    从天空的这边飞到那边,从那边飞回这边。


    不是坠落,是飞翔。


    “怪物?”


    没有人接话。因为那声音……


    那响彻天地的剑鸣声……


    太干净了。


    干净到任何听见它的人都不会觉得那是怪物。


    怪物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只有被握了两千多年,埋了两千多年。


    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才发得出这样的声音。


    李然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穹顶的混凝土碎块堆在脚边。


    钢筋从碎块里戳出来,弯曲着指向天空。


    恒温恒湿设备被砸坏了,外壳凹陷进去,断口处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架子倒了一大片,空了的格子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破口处透进来的天光里缓缓飘浮。


    他仰着头,从穹顶的破口往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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