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粟没应声,垂着眼皮盯着脚下的砂石慢慢咀嚼玉米饼。
说是玉米饼,里面掺了大量糠皮、树皮、树根以及其他辅料,使得玉米饼硬邦邦的,非得泡着野菜汤才好稍微化开一些,但入口仍刺拉拉刮嗓子,即使混了那么多辅料,仍旧无法掩盖玉米自带的苦涩。
在进矿场之前,她从未想过这年头还有这种食物的存在,但几年下来,她也吃习惯了,不想饿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喉咙被划破也不舍得吐出来。
蓝海不知道白粟心中暗沉的思绪,还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着周七少爷的深情,向往着白粟即将迎来的新生活,为白粟高兴,她请求:“你出去之后,能帮我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吗?”
白粟摇头:“我是终身服刑人员,不可能离开矿场的。”
“可是周七少爷那么喜欢你,他都是少城主了!肯定能够带你出去的!”
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白粟另起话头:“别说这个了,你爷爷身体好点了吗?晚上我去看看他吧。”
蓝海的眼中流淌出犹如实质的忧愁:“还是不太好。”
白粟:“晚上我过去看一看,你别担心。”
蓝海轻轻点头。
两人没了闲聊的兴致,都安静地进食。
干巴巴的玉米饼如石头般梗在喉咙,白粟脑中思绪万千。
怎么突然之间,周七就成少城主了?
想起多年前那个怯弱文秀的少年,白粟很困惑。
周七比她强一些,好歹拥有天赋,但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那个位置。难道周城主对周七母亲的爱意真的那么深,不顾一切也要为周七铺路?还是周三夫人真的那么厉害,硬是将儿子扶上位?
白粟想不通。但既然他一而再再而三送上门来,她总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她打算见机行事,也许还可以利用他做跳板离开矿场,这比她原先的逃离计划更安全一些。
将思路捋顺后,白粟喝了一口野菜汤,情绪再次沉下来。
吃过粗糙的午饭,工人们又被催促着下矿干活。
老矿工已经习以为常,麻木地背起空背篓。
有新进的犯人嘀咕了一句:“都要天黑了才吃午饭,现在都几点了!吃的还都是那些鬼东西,谁还有力气……”
管理员鹰隼般的目光瞥过来,那人立刻闭上嘴巴,抓起铁镐就快步往矿洞走去,因视线不好还摔了一跤,他一声不敢吭,爬起来继续跑。
白粟拿起铁镐和背篓往里走,蓝海赶忙提起自己的背篓跟上去:“等等我!”
入口有一个铁笼,由十数条手臂粗的铁链铰紧吊着,一次能运五十来个人。
装满人的铁笼缓慢向下,铁索铰紧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白粟被挤在边上,透过巴掌宽的铁栏缝隙看向对面的岩壁。
岩壁山有数不清的小洞,里面一片昏暗,如同噬人的魔窟,活人一靠近就会被啃食掉皮肉骨血。
她知道,那些都是被开采干净后的废弃矿道,一层又一层,矿工们像蚂蚁一样不停下移,她估摸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在这个雾季就能被挖空,到时候就得继续往下挖新的通道了。
这样开采,坍塌的风险极高,白粟已经遇见过十几次事故了,幸好每一次自己都不在事故的中心地带,安然存活了下来。
但这种幸运能持续多久?
铁笼哐当落地,白粟很有经验地紧紧握住铁笼上的铁条稳住身体,等门一打开就往外走。
“快点快点!别磨蹭!”地下管理员甩着鞭子催促。
白粟快速低着头钻进一个矿洞里,回头的时候看见铁笼已经快速上升了七八米。
拽着铁笼的铁索在地下分别拧成两捆,被两双青筋凸起的手握住,他们拉扯铁索放任铁笼回升到地面,等到新一批矿工入笼锁上门后,他们就会吸一口气一截一截地放铁索。
咯吱嘎吱。
于是,铁笼再次下降。
如果某一下他们放的铁索多了一些,铁笼就会剧烈下降,在空中不安地抖动,甚至会撞上岩壁,使得不少砂石哗啦啦落地。
这时候地下管理员就会很愤怒,一鞭子甩过去:“都给我仔细一点!”
黑暗的角落里就会传出两声求饶的嗡响。
白粟顺着铁索的轨迹看过去,只能看见黑暗中模糊的身形,以及高举至头顶正使劲的双臂轮廓。
那是两个新来的巨力天赋者,被囚禁在地下充当铁笼运输工。
“白粟?走呀!”蓝海喊她。
不再多看,白粟转头继续往内走。
最近是雾季,太阳被雾气遮蔽得只剩下天边一轮模糊的光影,所以即使是白天也灰蒙蒙一片。
现在又是傍晚,连那一轮暗淡光影都西退而下了。
上面管理员们活动的工作区,自然有月亮灯照明,矿工们没有资格用月亮灯,能依靠的只有头灯。
白粟弯腰进入矿道,眼前骤然一黑,世界浸泡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她习以为常地按下头灯的开光,头灯的光仿佛被黑暗侵蚀,灯光挣扎着闪烁几下才稳下来。
这个世界吞噬一切除了尽云灯光以外的光亮,头灯的光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暗淡极了,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不过这点光,足够成为矿工们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下的指明灯了,大家熟稔地摸索着找到合适的位置,不会凑一堆也不会离得太远,停下来后就举起铁镐开始挖凿,蓝海也在白粟不远处停下来。
四周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劳作的声音,白粟挖了一会儿之后悄摸着换了个地方,贴近岩壁开凿。
力度适中,落点完美,石块破碎哗哗落地。
熟能生巧。
感受到铁镐发出的声音不对,便手腕轻转,下一铲子便找好角度以轻巧的力气灵活一撬,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矿石就被挖了出来,落进背后的篓子里。
昏暗的灯光下,白粟认真凿矿。岩壁的碎屑喷溅,砸到她的脸上身上,不过她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及时闭眼,或是侧头避开,不让碎屑扎入眼睛里。
叮叮当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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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叮当。
矿洞里都是这种声音,偶尔少发几声低语絮语,离得远也听不真切。
“……这次雾季持续的时间比去年长……”
“……我们就惨了,自从雾季开始就一直在加班……”
叮叮当当。
叮当叮当。
“……少城主,听说……”
“小声点,可能她就在附近,我看见她跟我们进的同一条矿道……”
“说是小美女其实长得也就那……”
“小声点,她打人可厉害了!”
“没事没事,她看不清咱们……”
矿场里的生活封闭乏味,丁点小事都能让矿工们翻来覆去地咀嚼,更别提是少城主恋慕矿场女矿工这样堪称小说剧情的情节了。
一开始听到这些议论时,白粟总是心情不好,后来也听习惯了。
再说,现在她的人生已经迎来了巨大转折,那些闲言碎语就更加无关紧要了。
她不再愤怒,只专心沉默地干活,在无人探知处,将一块刚撬下来的拳头大小的尽云矿收进掌心。
尽云矿消失了。
她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不管试了多少次,每次能够顺利将尽云矿“偷”走,总能让她忍不住雀跃。
她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咧嘴笑。
若是让其他矿工看到她这副表情,一定会大惊失色以为她撞鬼了。
白粟无法不高兴!
事实上,这两天她一直在忍耐着喜悦与激动。
·
她,白粟,今年二十二岁,被困在周城尽云矿场已经足足五年了,她不认命,一直在想办法逃离这里。
沉闷艰苦的挖矿生活一寸寸磋磨她,唯有报仇的火焰在黑暗中从不熄灭。
出逃的计划小有进展,她有充足的耐心等待着,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
没想到老天爷眷顾,昨天早上刚起床,她的脑子里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在听见脑子里出现奇怪声音的时候,白粟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挖矿挖疯了?
哈哈,怎么可能嘛!
她冷静下来听那道声音说的话,小圆给她的考虑的时间只有二十秒,她没有犹豫选择了绑定。
她的人生已经跌落谷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她需要这个金手指,她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想要变得更加强大!
即使它藏有算计,她也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根据小圆的说法,它是位面贸易系统的分身,系统之下开设后无数间位面贸易小店,它就是小店的辅助系统。
在她同意绑定之后,她所在的小世界将会被纳入位面贸易体系之中,进行万界贸易,互通有无,而她将成为这个这家小店在这个位面唯一的店主。
多新鲜啊!
她在失去一切之后拥有了一家独属于自己的小店!
虽然被困在矿场中,意识却能在诸界小店中遨游,这是多么奇妙,她无法不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