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说得对，若不是你，今日这大门怕是要见血，谢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人，哪怕只是下人，此事就如此定了，你莫要推辞。”谢宗聿说完便是拂袖携着夫人而去，只留下旁边一众下人羡艳的目光。
“咱家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大方，此前有一个丫鬟只是办事细心，主动替老爷打扫了房间，便赏了好几两银子，还让她回乡享福去了。”
“当真？那这新来的下人替谢家解了围，怕不是要给个大总管当当！”
“反正肯定不低！”
几个下人站在一旁拄着扫帚，互相窃语。
林子笺心底倒是不由得升起一抹寒凉，如春日里未融尽的一丝雪，微微暖意里却透着一分刺骨。
“想什么呢？”见林子笺盯着一处地方愣神，谢清如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放心吧，爹爹给的赏赐肯定不会少，何况你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理应重重赏你。”
林子笺回过神来，面上重又挂起带着谄媚的笑，身子也微微佝了几分：“岂敢岂敢，都是小的该做的。”
谢清如像是看不得这谦卑的姿态，眉头稍蹙，伸手一掌拍在了林子笺后背，硬生生给他拍直了身子，侧头盯着他看，目光如炬。
“狗老三，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话里竟是少有的认真。
林子笺也是抬眼看着她，眼前少女的眸子却如春日里初绽的花苞，带着些含苞欲放的朝气，他这一刹那愣了神，曾几时，他只在妹妹的眼里见过这一抹相似的芳华。
“小的……小的希望在伺候小姐之余能够自由出入谢府。”林子笺想了一阵，忽而开口。
他总觉自己若是一直待在府里，破城之事怕是难有进展，自己倒等得了，就怕这宣王耐不住性子。
按理说，这潜伏破城的法子相当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连着林家军一同葬身，若是平常，顾荨必定会随着自己一同办事，既是保护，也是照顾。
可如今林子笺身边并无顾荨的身影，很明显，宣王将其留下，以为人质。
宣王倒是下了步好棋。
顾荨是林子笺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意的人，虽是林家养女，但待他如亲生弟弟，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他，所谓长姐如母，林子笺也就受着她管，旁人哪怕是宣王他也是不听的。
他失去了妹妹，不能再失去顾荨。
“小事。”谢清如眼眸一亮，忽地又记起什么似的，食指轻点着下巴思索，“只是那后正房不要去，打扫也不要去，爹爹每天会安排人去打扫。”
林子笺心底不禁几丝疑惑，眉头微拧，手搓着衣角：“后正房不是夫人住的吗，怎的就不能打扫？”
谢清如面现几分无奈：“其实是我娘的吩咐，我刚记事时，就知道娘最不喜有生人进她房间，每每有新来的下人不懂事进去打扫了，轻则杖棍，重则逐出谢家，你可千万不能去。”
林子笺怔怔点头，目光飘向别处，心中隐隐对这后正房多了些猜忌。
“你现在就可以出去。”谢清如用下巴指指大门。
林子笺微微挑眉，着实有些意外，天色尚早，老爷夫人都在府内，若是需要伺候，自己不在可就麻烦了。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谢清如将林子笺身子扭转对着大门，随后又推了他一把：“爹爹说你是我的书童，只需要听我的就好，若非爹爹不让我随意出门，不然我定带着你好好逛逛，下午你要伺候我读书，你只有上午可以出去，别浪费时间了。”
林子笺不解，自己此刻只是一介下人，无权无势，地位卑微，却尝到了久违的甚至不充斥杂念的善意，就如一潭死水中莫名浮出的一尾鱼，倏然且荒谬。
他幼时丧家，与顾荨在外流落多年，受尽白眼，冷暖无依，那时他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恶意，稚嫩的眼眸中尽是漠然与绝望，即使后来被林家残部找到，成为林家军的少主，心中的寒凉也未减半分，依然常常夜里梦回这段时日，兀自惊醒。
他转身定定看着谢清如，眼底的积雪似乎此刻融化了一分，心中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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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定的情绪，眼前少女的眸子中亦映着他略显无措的神色，连他自己都读不懂。
“谢谢。”
林子笺良久终是吐出了这两字，言短，但发自肺腑，不掺任何的伪装和妥协。
谢清如只是轻轻笑着，目光就如晨曦刺破薄雾，携着一缕朦胧未定的柔光与暖意，几声嗔怪：“怎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早点回来。”
林子笺作完一揖，抬身时又看了几眼谢清如，便转身出了大门。
……
此刻，后正房中，谢宗聿正与夫人相对而坐，自斟自饮，桌上却是摆了三副茶具。
约莫盏茶下肚，从暗处转出个人影，兀自坐到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身为皇亲，还兼着三垣卫统领，却让你演个泼皮无赖，倒是委屈你了。”谢宗聿转头看着他，带着一抹阴鸷。
他闻言摇头，呡一口茶，放下茶盏，只淡然一笑，指尖慢悠悠转着茶杯：“若非素棠……罢了，皇上说了，这段时日我听你调遣，自是无所委屈，唯听圣谕也。”
谢宗聿堆着笑，眼角的暗纹一如揉皱的纸，又是抬起茶壶给那人添茶。
后者止住那双添茶的手，那手却是端着茶壶落到半空，不免有些尴尬。
“说正事吧。”他话里不慌不忙，看不出什么情绪，“狗老三这个人有些处事经验，知道些折中之法，但不多。”
谢宗聿撤回添茶的手，眼色示意夫人去携一壶新茶再来添，随即又堆上笑，转回来看着他：“可否请郭大人细说？”
“那种情况下，分明是那姑娘占理，就算我再怎么耍赖浑闹，你们谢家都有理可说，此时就算遣人或是叫来衙门把我支走，都是伤不了你们半分面子的，反而会扩大你们的威势，何乐而不为呢？”他摩挲着杯沿，目光聚在杯中，语气平缓，似在思索。
此时谢夫人端着新茶，一步步走近，抚袖伸手，欲给客人添茶。
这次那人倒是没拒绝，不过目光却从杯中移到了谢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