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统这是干什么？”几人见状不禁开口。
林子笺未有言语，只是拉着他们往前走，直到一个四面通达的路口处，此地正处坊市，行人喧闹，摩肩接踵。
“你们去这地界里做些营生，未有呼唤不得暴露。”
“林都……那你呢？”人多眼杂，他们不敢直呼名讳。
只见他四处环顾，抹乱头发，挑了个阴凉处就地盘腿坐下，撕下一块破布，铺在身前，不断向过路行人作着揖，俨然一副行乞多年的模样。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林都统到底在做什么，就算不需隐蔽，做个营生卖个饮子之类的也未尝不可，却偏偏要沿街行乞。
无奈军令难违，他们也不敢多问，便各自散在人群中。
如若那城门尉说得不假，这勾栏瓦肆，届时巡城必定从此处经过，想要接近城防，只有先接近谢家。林子笺本打算跟那几人一样先做个营生，不料这城门尉的消息却是来得及时，这便是一个接近谢家极好的机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约莫刚过晌午，时间还早，便四处观察。
只能说不愧是京城中的烟花之地，即使是战时也如此热闹，唱曲杂扮、相扑角抵，吆声喝声不绝于耳，全然没有临战的态势。
百戏杂陈，货药饮食，千百为群，至晚方歇。
看着，他竟也是入了迷。
啪！
一声拍醒木把林子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今朝无酒客满情，侠骨不渐世上英。御宇陵头多少事，长歌凭盏入弦惊。”
他不禁侧耳细听。
“人多客齐，就不多讲那片子活，咱们直接讲正话！但是今天，咱们得关起门来说话，不知诸位可知咱们那两位当朝公主？”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那大公主可真是生得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啊，那二公主更是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各位客官，人间就难得出几个这样的人儿！”
本是乱议皇家，若是传出去可都是杀头的罪，平时轻易可不敢讲，不知今日怎的，像是无所顾忌般，讲得一番高过一番，众人听得直咂嘴。
啪！
“话说当年，夷人势大，逼着抢着那皇老子要娶了他的二女儿，没法子，这皇老子只得把人嫁出去，可这大女儿不干啊，自小姐妹俩就形影不离，这一下妹妹嫁出去这么远，姐姐哪能舍得？于是就在妹妹出嫁的第二天，这姐姐就从皇宫里跑出去了！谁都不知道去了哪，有的说隐居，有的说追到夷人那找她妹妹去了，都没个准信。”
忽然，他压低声音，似要说个惊天秘密。
众人听得入迷，全都俯身前倾，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林子笺只得把身形往那处挪动。
“据说啊，这姐姐既不是隐居，也不是寻妹，反倒是进了那风月地！”
众人一片惊呼。
啪！
“想必大家都想知道这风月地在哪吧，那您可问对人了，这地就在……”
众人早已噤声，侧耳细听。
那林子笺干脆直接起身，坐到近处。
“我也不知道！嘿嘿。”
“嗐！”
众人一听，纷纷挥手白眼，起身摇头各自散去。
那林子笺也是不禁投去一个白眼，起身回到位置，先前听得入迷，倒是也没发觉这天色已是近晚。
又是一阵四处闲看，却偶然间注意到这一座座勾栏里倒是多了些深眼眶高鼻梁的面孔。
怕不是胤人，倒像是夷人。
“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瓦肆里？”
正想间，一阵嘈杂蹄声响起，不急不徐，井然有序，过往路人皆向街边跑开，犹恐避之不及。
林子笺见状，知道是巡城将近，特意把乞丐摊儿挪到正路附近。
“谢大人巡城，无关人等闪避！”
警告声回荡在街中，扫尽先前嬉闹喧嚣，只余一片沉寂。
临近路口，谢宗聿眼力不差，早早便是瞥见了这不退反进的乞儿。
两人随着巡城队伍的前进而相视良久，最终在距林子笺不过几丈远的地方，见到他直直扑倒在队伍前方。
“你要干什么！恶意阻挡巡城，不想活了？”前方护卫拔刀指向林子笺。
他狼狈翻身跪地：“报告军爷，大人，小的乃是从陵州来的流民，在这路口乞讨了一天，不仅没讨到什么，东西还被他人抢了去，若无人救助，只怕这胤都又会多一具横死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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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后方骏马上，一道高大身影陡然发话。
“回大人，小的没名字，家中排行老三，都唤我狗老三。”
那道身影始终没有过多动作，只是居高临下看着林子笺：“狗老三，你可知阻挡巡城该当何罪？”
他未有回答，只是身躯颤抖愈烈。
“爹爹问你话呢！怎的装聋作哑？”
又是一道轻巧的声音蹦出，随即便侧出了一个小小身影。
对于这个人，林子笺倒是有些意外。
“按大胤律例，阻挡巡城，当轻则笞刑，重则削去双腿，枷号示众，你胆子不小。”谢宗聿面色古井无波。
“回大人，拦了，顶多残废一辈子，不拦，几日就会死去，孰轻孰重，小的自是知道。”
“你这小乞丐，倒是跟旁人还不太一样，那我问你，你读过书？”
“小的在学堂偷听过一段时日。”
谢清如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翻小乞丐，看向谢宗聿：“爹爹，要不就收了他当府上的家丁吧，平时给我当个书童，也算给我那房里多了点人气。”
谢宗聿此时才稍微侧身仔细看了看这小乞丐，破衣烂衫，脏泥糊脸，像是流浪了许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单看那双眸子，倒不像是流民，反而清澈如许，澄明如镜。
“你说你叫狗老三，那你姓什么？”谢宗聿也是来了兴趣。
“没有姓，就叫狗老三，我是捡来的。”
“那你的养父母姓甚名谁？”
“我只管他们叫阿爹阿娘，从不准我唤他们真名，也就没告诉我。”
“你言行倒不像是个流民。”
“幼时偷听过先生讲课，知些纲常。”
谢宗聿正欲再问，清如倒是先发话：“好了爹爹，你问再多，这乞儿还能翻了天不成，就让他安心在我身边伺候，也算给了他一顿饱饭吃，他不会怎么样的。”
她拍拍胸脯保证。
“再说了爹爹，您不是一直想让我安心研学吗，有他在，正好监督我读书。”
谢宗聿闻言，略略思考片刻，便像是拗不过自家女儿一般，无奈发话：“狗老三，那你去给清如牵马。”
“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