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份,春末夏初,正是荔枝丰收的季节,宋棠领着干完了农活的李家兄妹、顾爽和赖大爷往家里赶去,五人早累得前胸贴后背了,走路的姿势都是弯腰佝背的,那农具扛在肩上快要将自己压倒了。
顾爽气喘吁吁,此时鼻子却尤为灵敏,“我好像,”他又嗅了嗅,“我闻到了荔枝的味道。”抬眼就见还有二十步路就到家门口了,“好像是从咱们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胡扯吧,刚才你娘子不让你偷人家果园里的荔枝,这会子还惦记着呢!”赖大爷侃他。
顾爽哼了一声,“赖大爷,你下手可比我快,还没拦你呢,两颗荔枝就入你的嘴里了。”
宋棠没理会他们,胳膊酸疼传来,她轻轻转动胳膊,领着雪花和小宝学着自己的动作,改善酸疼的折磨。
然进了家门,就见到两篮子的荔枝端端正正的放在木桌上,顾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倏的就冲了过去,迫不及待的掰开荔枝皮就往嘴里塞去,一秒后,荔枝核就吐了出来。
一分钟后,除了不想同小孩抢食吃的李爷爷和李奶奶,五个人皆围坐在这荔枝前,过了把嘴瘾。
而这荔枝呢,是覃婶家和容婶家各送了一篮来的,这可是多年以来,李家第一次破天荒的收到了村民如此大的礼,但也是有条件的,除了荔枝还带了些苦参和竹条以及马尾毛过来让宋棠帮忙做成药膏和牙刷,听说能治牙疼,想着留起来日后有用。
旺家村种水果的农户较少,大多数还是种植稻米和茶叶,而覃家和容家就是鲜少的农户家中种荔枝果树的,这一来,手工费相当于是荔枝抵扣了,宋棠爽快答应,又碰了碰吃得正欢的顾爽,“别乱扔,这些荔枝壳和荔枝核都是有用的,给我收起来啊,还有这荔枝吃的也差不多了,半篮子已经去了,剩下的一篮半要留起来,我明天要拿着做几道美食。”
顾爽眨了眨水汪汪的桃花眼,依依不舍这裹着火红外衣的荔枝果,撒娇哀求,“真要拿荔枝做菜吗,娘子,这生吃也是一种美味的。”
“荔枝吃多了上火。”宋棠拿了两块布盖住了那些荔枝果,也在盖上的那一刻,四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
赖大爷扯着浑厚嗓音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不怕上火,宋小娘子,我不怕上火,我甘愿上火,煮菜留一篮子就够了,剩下的给我们解决了吧,不然留久了也是对荔枝的不尊重。”
两个小孩子还舔了舔嘴唇,宋棠走过去,分别抓了些荔枝给李爷爷和李奶奶,“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荔枝容易上火,李爷爷李奶奶,你们肯定是一个没吃,人生苦短,再怎么爱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己。”
“这荔枝今晚上就放在你们房里吧,不然我怕顾爽和雪花、小宝今晚上睡不着,这几天干了开垦荒地这项劳累的农活,明日我去街上买些好吃的做一顿大餐,好好的给大家补一补身子。”宋棠这安排,李爷爷和李奶奶没法子拒绝。
而给李爷爷和李奶奶吃的荔枝,他们还是偷摸着分给了雪花和小宝。
见顾爽趴在桌子上,宋棠过去戳了戳他的肩头,“顾爽,”见他眼皮快要掀不起来了,那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被阳光晒暗黄晒粗糙的肤色,才半年不到,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少爷成为了黄色肤色的小伙子,看得人鼻子一酸,偷摸着抓了几颗荔枝放在他鼻子下,眼睛瞬间睁开了,“还是娘子对我好呀!我就说娘子不可能让我饿昏过去的。”
赖大爷忙叫着不公和委屈,然没有人搭理。
宋棠语气轻柔,像是春风拂面般的和煦温暖,“顾爽,这些荔枝壳和荔枝核有用,你待会收拾一下,然后拿去屋檐底下晒,这荔枝核可是中药材,你不能敷衍了事,知道了嘛?”
顾爽点头,重重点头,“放心吧,娘子的命令焉有不从的道理。那今晚上我们吃什么呀?你今天说要煮好吃的犒劳我的。”
宋棠是说过这话,但眼下家中可没有食材,她也煮不出什么好吃的,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四秒......顾爽期待落空,“不是吧,宋棠,你食言了!”
“没有,是煮好吃的呀,炒韭菜,然后煮香喷喷亮晶晶的白米饭!”宋棠道。
顾爽操劳的身子更显劳累了,捂着心脏,那个白眼差点没翻过去,赖大爷见状,哭天喊地的哀嚎,赶忙过去给他顺气,“哎呦,你这是做什么,造孽呀,我这许久未出的刨棺材板的手艺该不会要为了你重出山门吧!”
两人一唱一和,宋棠没理他们,转而和李奶奶一同去准备今晚上简单的晚餐。
相较于从前苦闷于学业的压力,论文的折磨,虚无主义的境界,宋棠的失眠被这单纯性的一整天的身体劳动给治疗成功了。
大脑得到了休息,也被这苦力劳动喂下了安眠药,梦中也不在高速旋转,宋棠一觉睡到了天亮,一夜无梦。
翌日一大早,宋棠就骑马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八个猪腰子,两斤的猪肉和一斤笋子、3升的面粉和一斤的糯米,家里面那两只老母鸡李爷爷李奶奶定是舍不得让自己下手的,可自从来到了这里,她是一口鸡汤都未喝过,早就心痒嘴馋了,还是狠下心来买了半只老母鸡肉,打算熬个鸡汤喝,遂又买了一些辅助的材料枸杞和红枣以及黄芪、红糖。
这一花,四百五十文钱又没有了,这都能买一百多公斤的米了,心疼归心疼,主要是这几日去开垦那荒地真的是辛苦了,想着做个荔枝白腰、烧麦和炖老母鸡汤犒劳一下诸位。
就是可惜院子里的土地少,种植了一些葱姜蒜末就没位置种植其它蔬菜了,否则这笔支出只需用在买肉上的。
回到李家,大家也都起床了,李爷爷和李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去田里面摆弄着他们的稻米和韭菜,至于那枇杷果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该护理还是要护理。
顾爽则是看着自己的木材,干透了的那些该刨面就刨面,该画基准线的也跟上,小宝和雪花在一旁帮忙当个小学徒。
隔壁刘大牛想学,但白日里要干农活,只能是收工回来时看运气是否碰见顾爽在造家具,不过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学习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
宋棠将糯米放在碗里面泡水,着手就开始准备搓揉面团,刚揉搓好,顾爽就领着两个小孩过来了。
擀面杖交给顾爽,宋棠千叮嘱万嘱咐,“这次的面皮一定要擀成薄薄的一片,比饺子皮还要薄,我这是要做烧麦的。”
“烧麦!这我爱吃,放心,我擀的面皮一定是薄得透光的。”最怕的就是顾爽夸下海口,宋棠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信任二字占据了高地。
擀面皮不快,馅料的话宋棠还是准备上了,将猪肉和笋以及韭菜、葱花,姜蒜末剁碎搅拌在一块,遂加入水淀粉、盐、酱油、胡椒粉等调味,这馅料就成了。
将鸡肉切成块焯水,宋棠让两个小孩子拿那半篮荔枝出来,去核留果肉,两个小孩一边吃一边刨,时不时投喂宋棠和顾爽。
“还有一篮荔枝你打算用来做什么?这荔枝可不耐储存。”顾爽好心提醒。
心里面的小算盘宋棠还是知晓的,“你不要吃了上顿就不想下顿,日子可不是你这样过的。”
“我知道,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是穷。”这话昨晚上顾爽闹着吃荔枝,被宋棠一顿哐哐洗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鸡块很快就焯好水了,宋棠放入锅中,遂加入枸杞、黄芪和红枣,盐和姜,文火慢煮,就是可惜李家没有煲汤的锅,不然这鸡汤会更加香甜。
鸡汤在锅上慢炖,宋棠也要做荔枝白腰这道菜了,猪腰置于砧板之上,一切为二,片净腰臊,遂而在猪腰上均匀划上十字花,在用清水反复漂洗,加姜汁和米酒腌渍,这腌渍的功夫,宋棠又开始教两个小孩和顾爽包烧麦了,“记住,这不是馒头也不是小笼包,不用封口,这口子就像是一朵花盛开状。”
“雪花,你这第一个就比顾爽哥哥做的第五个好多了。”宋棠伸出大拇指点赞。
被点名的顾爽哥哥不愧而傲,“我做的快!”
“小宝,你这肉馅放多了,待会就合不拢了。”宋棠提醒,拿去了一部分肉馅。
待三人包的烧麦能拿个八十分左右,宋棠就放心的交给他们了,转而去看鸡汤炖煮得如何了!
“哎呦,我来的不巧了,会不会打扰你们一家子的团圆了,我这个外人先说声对不起了!”赖大爷那欠揍的声音传来。
顾爽睨他,“娘子,早知赖大爷来,我就不起床了。”
这话甚是熟悉,宋棠疑虑的望了一眼顾爽,可疑!真是可疑!
《红楼梦》可是明清小说。
“宋小娘子,你夫君这不尊老的行为,成何体统!你可是要管管的。”
“赖大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着今我来,明日你来,院子里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干活的人没有帮手!”顾爽说这话,宋棠闻到了茶香味。
确实借助了《红楼梦》的梗,宋棠对顾爽的怀疑逐渐转为了肯定。
“赖大爷,你真是会找时间点过来,多年积累的经验真是被你运用得炉火纯青。”顾爽带着笑意调侃。
“这不是没做好,我特意赶过来帮忙的嘛!”赖大爷慢吞吞的洗手,慢吞吞的笨拙的学着顾爽如何包这个不封口的包子。
顾爽自己都是半斤八两,可想而知赖大爷包的是什么惨状了。
宋棠不好训教,“雪花,你教一下赖大爷。”
雪花乖巧点头。
宋棠将腌渍好的腰花下油锅,霹雳吧啦的油滋声作响,这声音对于他们此刻而言,比任何一首音乐更悦耳。
李爷爷和李奶奶被叫回来用早午膳时,那院子里飘的是烧麦糯米香、香甜鸡汤。饭桌上,一锅炖煮鸡汤放在最中间,而旁边是一碟荔枝白腰、两笼刚新鲜出炉的烧麦和一锅饭后甜品,红糖枸杞红枣荔枝羹。
热气腾腾,香气缭绕,这一桌美食,他们只吃过鸡汤,其余的有所耳闻却未有所尝。
如今是品尝到了,脆爽嫩肉弹牙鲜而不腻的腰子,皮薄馅润油香沁嘴的烧麦,笋子的清香中和了猪肉的腻味,吃下一口满嘴香鲜,此时在喝上一口温热的红糖枸杞红枣荔枝羹,清香了口腔弥留下的猪肉油腻味,美哉!秒哉!
但李爷爷和李奶奶由于岁数大了,吃糯米这不易消化的东西远不如赖大爷的身体素质能承受,他们则是跟中意这碗清凉微黄、浑厚顺滑的新鲜鸡汤,甘甜和鲜美完全被熬煮出来了。
宋棠则是一碗又一碗的喝这荔枝羹,红糖的焦甜和红枣、荔枝两者的温婉蜜香、配以枸杞的草药回甘,甜而不腻,对于宋棠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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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而言是补气血的好膳食。
气味的香喷浓郁一如既往的飘到了隔壁院子里,但他们此时都在田地里劳作,不然又是一场美食盛宴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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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村,刘地主家。
“你若是想让宋小娘子做小妾倒是可以,她毕竟是已经成过亲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但你既然胆子大到要娶他为你的正妻,我刘地主堂堂正正的儿媳妇绝不可能是她。”刘地主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一声,四分五裂,“刘彣,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
刘彣被这架势吓到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还是勇于发声,“爹,她和村里的女子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那么能干那么聪明有才华的女子。我不管,我就是要退婚。”
“你个孽障,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轮到你说三道四,要么做妾,要么她就不可能进家门。”刘地主举起拐杖就朝着他劈过去,刘彣熟练的侧身一躲。
见刘地主义正言辞的拒绝儿子的无理要求,王贵才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但看向刘彣的眼眸多了几分嫌弃,自己女儿嫁给他何谈幸福。
简直是鲜花配牛粪。
“爹,不是还有二弟嘛,让二弟娶王姑娘不就行了。”刘彣道,全然不顾王贵才在场。
“畜生,你作为家中的长子,你不成婚,你二弟焉能成。”刘地主寻了旁边的拐杖一举就朝他打去。
“那不就巧了,我娶宋小娘子,而后二弟跟着娶王姑娘,皆大欢喜,两全其美!”刘彣跑到了门后边躲,探出个头朝爹喊去。
“你,你个畜生,”刘地主看着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儿子,心里愤恨,他读书但凡有小儿子出息,也中一个秀才回来,也不至于逼着他娶村子里的女孩。
而自己小儿子今日中秀才,明日就能中状元,来年娶个公主,将他们刘家发扬光大,来日举家搬迁到汴京。
王贵才的脸色也不好,将她女儿当做什么了,让来让去的,是东西嘛?当着自己的面就轻薄怠慢自己的女儿,要是嫁过来了,指不定怎么对自己女儿呢?
王贵才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怒火都快要冲上发冠了,但一个忍字又让他败下阵来,如今桃李村的水源在他们旺家村的上方,若是惹到了他,一个水源切断,那些农作物就麻烦了。
“我告诉你,婚姻自古以来就是父母做主,要是你不老实,我就大义灭亲,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从今以后,我就一儿一女!”刘地主狠狠的一拍桌子,就让管家领着几个奴仆抓下去了,“房间的门窗都给我看紧了,不准他出去,禁足到婚礼的那一天,”
刘彣被拉下去,刘地主诚恳又真心实意的道歉,并表面了他家只认定王娇蕊这个儿媳妇的态度。
“竟然准亲家发话了,那我也就放心了。”王地主得到了保证,也只能顺着话这么回。
“王老弟,只是那对小夫妻,本就不是旺家村的人,你说你们大发慈悲收养了他们,结果他们竟然恩将仇报,这该如何是好!”刘地主知晓主要矛盾在他们两个,只有这样,才能让婚礼顺利进行下去。
“刘兄,他们两可是有耆长和官府护着,我这边身份卑微,也做不了主。”不似他桃李家,虽然有耆长,但显然是一个摆设,有名无实的。
“那就让他们情比金坚,不能分开,不能给我儿子乘虚而入的机会,至于那改善农具的法子还攥在他们手中,可不能给外人学了去。”想到这个,刘地主和王贵才也是不敢动手的。
如今想赶他们出去也不好赶。
待王贵才出了门,刘地主就唤管家进来,“把那宋小娘子给抓起来,等到两个孩子成了婚,再将她迎娶为小妾。”到那时,任凭王贵才再如何生气也是没有法子的,还能一举吞并旺家村。
出了门。
王贵才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看着田野里长势极好的稻秧和踏实耐劳勤奋肯干的村民,大家是合力把劲往一块使,不似他们旺家村,一分为二,就连水源还被拿捏在他们手中,要想吞并了那王耆长,就要借助刘地主的力量。
默了默,“王叔,你上马车来。我有事同你说。”
“哎!”那王管家上了马车,马车朝左一摆,好一会儿才恢复,王贵才睨他,“吃那么多,马车都载不住你了,下车谈!”
王管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人齐齐下了马车,并肩行走在田野边。
王贵才是个出门就做马车的人,这会子才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的了,脚步放缓到最慢,“王叔,我思来想去,把顾爽和宋棠召进府上会是个稳妥的法子,我不能让我女儿婚姻不幸福。”
“主翁,可那宋小娘子都有自己的田块了,恐怕不能被我们雇佣吧!”
“谁说是要雇佣他们了,那宋小娘子人聪明的很,是个人物更是个人才,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考科举居庙堂也是不遑多让的。”想到这,他就犯愁,自己膝下三儿两女,还比他刘地主多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怎么就没一个中了秀才的呢?
“那主翁的意思是?”
“拆散了他们,顾爽就招为上门女婿,宋棠就给我儿子做媳妇。一个会干木匠,另一个的鬼点子多,王叔,他们肯定能让我王家繁荣昌盛的。”王贵才凑到他耳畔道,“我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