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泠怔怔地望着他。
少年的话把她捧得太高了。
如果是单纯的仰慕，然后骂别人是狗，那她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他把自己也比做狗……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的地位能和她比肩，哪怕是他自己。
他对生命的态度是轻蔑的。
不，也许是他们。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酒楼里沈一和老板劝她杀掉江彦季，秘境里女主给男主几剑捅成重伤，以及长春寺松年随口就要丢人喂鱼。
这使她不得不反问自己，她的生命观是不是和大陆上的人不太一样。
“师姐在想谁？”
见她走神，少年明显不满，握剑的手青筋突起，似乎但凡她说出口一个人名，他就立刻将对方砍死。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抿紧唇线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
她这一小步在沈暮聿看来就是一大步，他霎时气息阴沉下来，不理解师姐为什么要怕他。
师姐明明可以命令他任何事情。
如果觉得他不听话也可以把他杀掉啊！他会乖乖的，一动不动的。
可她为什么要退后！
难道在她心里，地上那男的地位比他还高吗？为什么？
他试图在记忆里寻找那男的有什么闪光点，可找来找去都觉得那只是个平面的千篇一律的普通生物。
因为称呼吗？
“我也可以叫你姐姐。”
“姐姐。”他的声音很慢很轻。
孟泠吓得心脏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少年到底一个人脑补了什么东西。
江彦季那明显就是情势所迫下的服软，他可能见一个喊一个姐，说话也很轻佻，她从来不当回事。
但沈暮聿这声叫的很……缠绵。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暮聿却因为共感到她的心颤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抿唇解释道：“我不喊你姐姐是因为我不想和你拘泥于姐弟关系，我想要更亲密一点，至少可以拥抱，接吻，上——”
孟泠听不下去了，清声打断他的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你了？我在生气你杀死了江彦季，重点在杀！”
沈暮聿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原来师姐见不得杀戮。
他先前以为师姐不喜欢坏狗，原来只是不喜欢狗咬架的过程。
就像那些秃驴踩死一只虫蚁都要站在那里阿弥保佑半天。
他想要弯唇，为自己又发现师姐的一个特点而欣喜。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笑，他必须先想办法洗掉自己在师姐这里的负面印象。
而达到这一目的，只需要把狗咬狗变成羊吃草就可以。
沈暮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男的灰败的躯体，敏锐捕捉到躯体旁出现的一行小字，看清句子后他的目光一亮。
“师姐，他又不是真的人，只是一个傀儡。和其他傀儡的不同就在刚好获得了进入灵安迷城的名额而已。”
“真的？”
谁知道呢他都乱编的。沈暮聿心里飞速运转，面上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
“是啊师姐。灵安迷城里傀儡也算做人。因为有一个任务是必须带着头颅见海神，所以很多见不得杀戮的修士都高价买来傀儡，带着它一起进入迷城。”
孟泠将信将疑。
不过按照少年这个说法，可以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江彦季树的躯体却能运用水灵力，大概是因为制作他的主人给他注入了水灵力。
沈暮聿见她信了七分，轻轻勾唇，转身走向尸体旁，再抬首时神色非常认真，他指向地上的一行小字：“说起来其实我是猜到了师姐的任务，知道师姐不忍心动手，才帮师姐出手的。”
孟泠循着他的手指看向小字。
“你已成功获得随礼，请尽快赶往海神的宫殿吧。另：现在起所有靠近你的任务人都会在额间亮起光，蓝光为保护，红光为刺杀，黄光为觊觎。”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暮聿。
淡淡的黄光。
这字居然是真的。
可随礼不是第三个人的头颅吗？
按照顺序，江彦季应该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才对啊。
江彦季之前的老板、小二、定宗甚至是那只惊恐逃跑的绿色小羊，应该都只是海洋生物而已啊。
“师姐，你还生气吗？”
孟泠用手指轻轻碰了下江彦季的躯体，他的皮肤变成绿光点点消散，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树枝，头颅也随之变成一颗拳头大的绿油油的果实。
沈暮聿缓慢地眨了下眼，他刚刚全是乱编的谎话，倒是没想到这玩意儿真的不是人。
见他的说法被证实，孟泠才望着他开口道：“虽然你确实帮了我，但你依然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可以弥补的。”
“如果今天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你还会动手吗？”
当然会。他讨厌站在师姐身边的所有人，并发誓要除掉所有人。
不过看样子以后动手要小心一点，不能被师姐看到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表面却是一脸认真：“当然不会。我会和师姐一起想办法的。”
说到这，他的神情又低落下来：“只是师姐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我哪有丢下你？”
“师姐刻意掩盖传送阵法的痕迹，然后离开我的视线。”
看她要否认，沈暮聿轻声道：“师姐说害怕暴露我妖的身份，但师姐有没有想过，只要我们站在一起，他们就很容易通过我联想到你的身份，从而排除你反推出我作为下毒妖邪的身份。”
“我当时都被师姐绕进去了呢。”他眉眼弯起，眸色却极深：“周诗是个瞎的，师姐也知道祁敢和我是一伙的，我们想要骗过周诗很容易。”
“但师姐偏偏选择丢下我。”
这话可怜地让孟泠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渣女。
“不过师姐不用再害怕了。”
“我先前情急之下，当着周诗的面唤过你一声师姐，他那会儿没反应过来，许是这会儿应该回过味了。”
孟泠想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这身份暴露只会是沈暮聿的麻烦。她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摆脱所有同门，只是没想到她这师弟缠上来了。
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要适当性地忧虑一下：“啊这样的话，那师弟你要是被周师兄报复了怎么办？”
少年垂着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哇你半刻钟前还和人打得有来有回的！
孟泠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一起行动，所以话题一转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先前说要帮我，那你知道迷城哪里有可以操控人身心的药吗？”
「你要干吗？」系统突然出声。
孟泠对它轻嗤一声：还能干吗，当然做你那鬼任务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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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操控女主的话，难道我要求求女主说你手上这个莲印真好看，你能不能拿着这根笔在祝庭之手上也画一个呀？
女主要是真这么做了，那我俩指定有一个脑袋出问题了。
系统不说话了。
“知道。”少年点头。
她眼睛里顿时溢出光彩，清了清嗓子放软声音：“那你跟着我吧，不要怕，我会在周师兄面前护着你的。”
“谢谢师姐关心。”
“小事小事，你先同我讲讲，那药在哪里长着呀？”
「你不是有你那个叫红丝的法器吗？之前控制白桢的。」系统又问。
孟泠对它传音：我暂时不想在男女主面前暴露不行吗，你好烦能不能继续去盯男女主，我又不是不做任务。
红丝的存在至今为止，只有她和她的实验物们知道。
她利用反派那么多次，反派都不知道红丝具体是什么东西。
只要她想，红丝就可以隐身。
凭什么那么轻易让主角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在海神的地宫里。”少年回答。
“不确定吗？”她问。
「你不能去。」
「你怎么能越过主角先到达呢？」
你怎么既要又要啊系统。
孟泠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在传音里怼系统，但她也知道按照剧情自己只能在男女主后面进宫殿，这刻印任务估计要往后推一推。
“嗯，不太确定。那药，也不能说药，是天鲸陨落时蝶鲛们慌乱丢失的秘宝，我只是感应到它的能量在海神的地宫，具体在什么地方还需要再看。”
「你去吧。」系统改口道。
孟泠：？
「我也想知道蝶鲛的秘宝是什么，世界资料里没写。」
孟泠：那剧情怎么办？
「主角已经基本过完了剧情，就差杀死你这个礼物开门打海神了。」它停顿了一下：「你也不能死不是吗。」
孟泠：什么叫杀死礼物……原剧情里他们也杀死了海神的礼物？
「原剧情里那个绿衣男，就你脚下这枯枝是礼物，当然杀死了。」
「谁知道你现在成礼物了。」
「你又不能死，所以只需要保证你和主角前后脚进地宫就可以了。」
“师姐。”沈暮聿看不到她的神情，总想抬手把她头纱扯下来，但他怕她又生气，只是抿了抿唇落寞道：“你在我面前总是走神。”
“我在思考我们两个的去路。”
少年似乎很喜欢听她说我们，这之后就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她。
她问系统：怎么保证前后脚？我难道要去找主角吗？我现在不能被他们认出来，我一旦承认身份后续不好脱队，给他俩刻印更是天方夜谈。
「哦那你有麻烦了。」
啊？什么？
不过没等她再让系统回复，她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点点欣喜：“阿泠？”
沈暮聿懒洋洋地抬眼。
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师姐对他传音：不要说是我。
他轻挑眉梢，意会到师姐思考好的去路是不认同门，只和他一起。
想到这里，他神色愉悦起来，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师姐只和他一起。
于是他神色散漫地对两位来者开口说：“不巧，她刚刚死在我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