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窖里。
滴答滴答的水声唤醒了角落里蜷缩的少女，她的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额头发烫，视线雾蒙蒙一片，唇角也莫名干涩。
「你终于醒了。」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孟泠眨了几下眼睛，身前的景象从模糊勉强变得可见一点。
但周围还是太黑。
她看到身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系统问她。
孟泠舔了下干涩的唇想缓解缺水的症状：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系统烦躁：「那又是因为反派了。」
反派？
孟泠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躺在她身边的人就是反派。
她伸手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想往反派那边靠过去，刚抬步脚下就传来金属碰撞的叮铛声。
她弯腰摸到脚踝处冰冷的铁铐。
孟泠想用灵力从储物袋里拿一个夜光珠，但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调动灵力。
脚上的铁铐连着一条链子，另一端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她的手指顺着铁链一节一节捋过去，直至触碰到另一只脚踝。
反派的脚踝。
孟泠惊得收回手指。
额头好像更烫了，有点像是生病发热，可她并没有受凉。
要不然就是反派受凉了？可是先前共感时并没有体温明显的变化。
发热还会有什么原因引起呢？
伤口恶化。
这个可能性让她瞬间想起来，之前背部共感到的那几次鞭打。
怪不得沈暮聿现在都不醒。
原来是没几分钟好活了啊。
孟泠这次出行倒是记得带上各种治病救人的丹药了，可是储物袋打不开。
她问系统：反派还能活吗？
系统：「如果你想救他的话。」
她当然想救他，他们的性命毕竟是连在一起的。
可是怎么救呢。
命定者的血可互救性命。她蓦地想起来剧情刚开始的时候系统对她说的这句话。
“红丝。”她轻轻喊。
红丝没有出现。
于是她又喊：“千荆。”
千荆也没有出现。
灵气是修士和法器建立链接的基础。没有灵气，她什么法器也用不了。
孟泠往周围望了望，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磨尖，然后朝着手心狠狠划了一下，血腥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她摸索着将痛的有点发颤的手靠近沈暮聿的唇部，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鲜血往外流失的时候，她问系统：男女主那边的剧情怎么样。
「还在探索阶段，也没有太大偏移。并且因为男主失明后感知下降，几次遇险都是女主帮他，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那就是不用着急找——
孟泠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的伤口本来离沈暮聿唇部有一些距离，现在手腕突然被拽住往下拉，伤口也被彻底含住，被他的舌头温热又黏.腻地舔.舐着。
她蓦地低头对上少年发红的眼睛，一时之间忘记动作。
等等……
搞什么……
“沈暮聿。”孟泠好久才回过来神，轻声喊他。
少年咬着她的手，红得诡异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
孟泠语气又低了几度，似乎有点害怕，但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和他沟通：“你是返祖了吗？”
她现在没有灵力，被神智不清的妖咬死再分食是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
沈暮聿眼睛眨了眨，里面暗沉的红色一点点褪去，变回干净的黑。
他将师姐的手放下，咧开嘴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只是齿间还沾着血。
孟泠：他在挑衅我。
他的意思肯定是就算把我吃了，我也不能怎么样。
太可恶了。
灵力，回！
灵力没回。
孟泠安静地琢磨着反杀的方法，从背后偷袭用锁链将反派勒死，又或者是趁反派不备把他推到墙上让他一头撞死。
不对，反派死了她也会死。
只需要告诉反派他们有印记在，他不能杀她不就好了。
她斟酌好语言正想开口。
却见反派单手撑着地坐直身子。
孟泠警惕地看着他。
沈暮聿因为她的眼神有点困惑，但他也没纠结太多，双手一抬就把师姐抱了个满怀。
孟泠：？
沈暮聿在她耳边喃喃道：“上一次就想这么做了。”
上一次？禁地那次？孟泠的神态严肃起来。
“沈暮聿。”
“嗯。”
“你现在是清醒的？”
“嗯。”
“那快点松开手。”
沈暮聿听话地松开了手。
孟泠没有急着和他讲话，先抬起自己的手打量了一下。
“伤口都好了。”沈暮聿弯眸道。
“这不是你咬我的理由。”孟泠鼓着腮，指了指他的衣袖：“用你的衣服，给我擦干净。”
沈暮聿眼神暗了暗，点头。
孟泠看着他按照自己说的话做的动作，咬唇道：“你六岁就不和外界接触，你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不要走歪路。”
沈暮聿笑了一下，声音清朗：“师姐怎么知道我六岁就不和外界接触？”
“我……”孟泠卡顿了一下：“这你别管。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我为什么喜欢师姐？”
“对！”
沈暮聿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反问起：“师姐还记得当时飞舟上我说的那句话吗？”
孟泠回忆了一下。
当时祁敢提到她七岁落水，她自己已经有点记不清具体时间了，但是沈暮聿在旁边补了句：七岁生辰后的第一百八十九天。
“你怎么记得那么详细？”
沈暮聿认真地用衣袖擦着师姐的手指：“灭妖窟没有时间，我进去后只能在石壁上刻正字，五天是一个正字。”
“但是最初那几个月什么妖都能来欺负我一下，我的正字也保不住，渐渐地，我就忘记了日期，不记得距离上一个新年有多少天。”
孟泠抿直唇线。
沈暮聿还在讲：“有一天，我的心脏跳的很快。我起初很疑惑，后来意识到那是共感另一方的情感。”
他看向师姐：“你平日里没有什么大的情感波澜，但是那天你很愉悦，我不知道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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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原因了，我用禁术偷偷共感了你的视觉，我看到很多人在给你庆生，他们给你带礼物，围着你唱歌。”
“很快乐呀，就像是新年一样。”
沈暮聿趁着师姐怔住，偷偷把手指插进她的指间，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继续道：“我们既然共感了。你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生辰定为我的新年。”
“于是我重新开始刻正字。”
孟泠反驳道：“虽然听起来确实感动，但是这个故事不能成为你喜欢我的理由。”
沈暮聿有点难过：“为什么不可以？”
“我在灭妖窟十年，睁眼闭眼都是受刑痛苦乱叫的妖，本来应该很麻木的。但是师姐偶尔的情绪变化，都会通过心脏跳动的次数告诉我。”
“六十秒，平静的时候，你的心脏跳动的次数在六十三到七十七之间；烦躁的时候，你的心脏跳动的次数在九十六到一百一十一之间……然后我就会想，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情，让你烦躁让你难过让你生气。”
“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这样的。”
孟泠：“我现在就很烦躁。”
沈暮聿摇头：“不是哦。”
“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很雀跃。”
“不要自欺欺人！”孟泠决定起身离他远一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少年紧紧攥着，她挣扎着：“放手。”
沈暮聿受伤道：“师姐还在逃避吗？”
孟泠挣扎的动作顿住，抬眸和他的视线正对上，深吸一口气：“沈暮聿，你想要正面回复是吗？”
沈暮聿眼睛亮亮的。
孟泠认真道：“一直讲情话很俗。”
“语言可以编造任何感人的故事，可以伪造任何心动的幻象。”
“爱人的谎话谁都可以说。”
“你有任何的行动来表明你的喜欢吗？”孟泠试着回忆了一下：“在我的舍所外等我？或者说给祝庭之下毒？这些是你的行动，但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那些自作主张的行为，你有没有想过会给我带来麻烦？”
沈暮聿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随后他在脑海里猛地抓住了什么，抬眸道：“可你承认了我的喜欢，只是你不相信，以及你不喜欢。”
孟泠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
而且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他拼命找自己喜欢她的证据；她拼命找他不喜欢她的证据。
沈暮聿见她动摇，继续道：“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的。”
“沈暮聿。”孟泠眼神示意用铁链连接着束缚着两个人的东西：“你把这个脚铐弄开，我就承认。”
沈暮聿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气道：“师姐在为难我啊。”
“师姐明明知道我背上那几道鞭伤是怎么来的。”
她当然知道。因为锁链锁了修为，没有反抗能力了。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弄开这种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就像是让她承认他确实喜欢她就是天方夜谭。
沈暮聿弯曲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脚铐。
“咔哒”一声。
脚铐开了。
孟泠眼睫一颤。
沈暮聿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勾唇笑吟吟地看着她，声音干净温润：“师姐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