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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星火落

作者:宁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再回往来客栈,已是人去楼空。除却一院狼藉,不见一人。


    沈寻一路未停,直冲进原本几人休憩的那间屋内。


    “果真还在……”


    枕星河带着神手跟进来:“什么还在?”


    “它。”沈寻划开系着死结的包袱,抖了个底朝天。


    一团赤白相间的活物滚出来,张牙舞抓,吱吱乱叫着窜了出去。只是还未窜出门去,便被沈寻凌空捉住,一双鎏金色的瞳愈发亮得摄魂夺魄。


    院中一声闷响。沈寻与枕星河互瞧一眼,一个将神手护在身后,一个扶剑慢慢走至门前。


    枯草里,伏着两个人影。


    “李蜜儿?”沈寻认出那一身水绿纱衣,却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一时未敢妄动。


    只见李蜜儿慢慢撑起身体,向她伸出手。沈寻这才发现,她的背后虽是干净,可身前竟满是血污,一张白嫩娇俏的脸不见柔媚,只余恐惧:“沈寻……”


    四下未觉异样,沈寻奔上前去,将她抱了起来:“怎会如此?!你们……发生何事?”


    “是我太小瞧……乐师,”李蜜儿一句一血。她侧头瞧着身旁之人,清泪冲开了脸上殷红,“原以为他断了琴……可他竟能用一把断琴……我与鬼兄,实不是他们的对手……若非,咳……若非孔神针收了一手,只怕我们……”


    枕星河在苏鬼人身侧蹲下,小心地将他翻过来。胸前衣衫碎裂,触目惊心的道道伤口深已见骨,腹部几乎被剖开,血洇透衣裳,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浓烈的血腥之气冲得枕星河几欲呕出。他屏着呼吸,手指探上苏鬼人的脖颈。


    而后,他落下了手。


    沈寻转过了头。伤至如此,再无力回天。


    李蜜儿瞧她神色,心中明白,泪慢慢地住了:“可否……托你一件事。”


    沈寻轻声道:“莫要多说话。你伤得……并非太重,能活下来的。”


    “用这个,传信给令主,”李蜜儿自衣襟中费力地取出一只信筒并一只焰火来,“将这只焰火放出去。半盏茶时分,便会有传信鸽飞来,将信传出去……快。”


    沈寻接过:“我……”


    “告诉你也无妨,终究你也……脱不了身,”一口气几乎未能喘上来,李蜜儿缩起身体,气若游丝,“如今,早已并非两方之争。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界无品、无识涧……呵呵,他们的主子从来就不止一个……”


    “你说什么?”沈寻抓紧了她的肩。


    “斩草除根,冥无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将信传给令主,让她……想法子抽身。你们……快走,或许还来的及……”李蜜儿仰着面,已瞧不清沈寻模样,“鬼兄,为何要护我……当初,又为何要救我。若非是你,我便不会成为这诛邪令使,今日你亦不会……我本该死在那一场……”


    未说完的半句话,是她的一生。


    沈寻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一个人的一生,本就只有自己。旁人知或不知,到最后,一魂消散,会有几人再记?


    枯草掩残躯。


    谁都不曾开口,也不必再开口。


    “叶惭所虑,究竟成了真……”


    黑衣袍客向前一步。


    一片断叶荡悠悠,自面具擦过,豁然一道深痕。


    黑衣袍客以指腹抚过裂隙:“好厉害的杀气。在下只身赴约,不够诚意么?”


    “若是说半里之外藏于林中的冥无卫,”叶惭道,“确是够诚意。”


    黑衣袍客并不意外,笑了一声:“阁下一行,亦不止三人。”


    “近来,你似乎同两人见过。”


    黑衣袍客微顿,目色隐匿:“近来,见过的人可太多了。”


    “可巧,”叶惭道,“这两人我们近日亦见过。”


    云翳散开,青月将笑面抹得朦胧:“哦?”


    “丁姓,书生模样,自问眼不见心却明,”叶惭慢慢道,“另一个,不闻方寸心,只叹一痴人。”


    林尚瑎蜷起身后五指。


    “初闻之时,只当是故弄玄虚,”半张面具将林尚瑧拢在眼内,“原来当真有这般奇人。虽少三识,反倒愈妙。着实有些不舍了。”


    “界无品,无识涧,”最后一探,惟愿全是自己迷障,看误了痴心,“已罗尽天下奇刀。冥无卫利刃锐锋,究竟一样为人所用,该懂善刀而藏才是。”


    “刀刃浴血,方能淬其锋,”冥刀低吟,音绕耳畔,“如此品质,怎甘遁世蒙尘?”


    石落深潭。纵是万劫不复,却已身不由已。


    “无识涧……”林尚瑎欲作波澜不惊,及到出口之时,却总哑然。


    “林副将是想问闻痴?”遁行暗夜与欲望的恶鬼,最是读得懂人心难言,“毕竟不见他,想来秘密不再是秘密,伪饰亦已揭了幕。”


    林尚瑎默然许久。抬眼,天地怆然,转瞬肃杀:“是你胁迫他?”


    “纯善、愚钝,其实并无甚分别,”黑衣袍客道,“枕星河为主安危,甘愿背叛。林副将以为,你的灵卫,亦是如此么?”


    铮鸣音起。琴弦拨动,乱心一曲。


    长鞭斥开断魂曲。林尚瑧挡在身前,花叶在身周翻涌。


    林尚瑎无需再问。他已瞧见,自黑衣袍客身后林间,缓步踱出了五人。


    最右侧一人。负一断琴,琴弦一端仍缚于琴头,另一端系于手腕,只以左手按弦起音。


    侧旁一人。身直挺立,华发垂肩,双手隐于宽袖之中。


    再旁一人。清秀非常,弱不禁风,腼腆一书生。


    侧目再瞧。冠带束银雪,眸盛长夜雨,手中执一无量匣。


    而最左一人。一张冷硬面皮,哪似活人色?


    五人不紧不慢,以中间两人为首,款步至近前。


    无量匣旋出,稳稳当当落于林尚瑎身前:“还你。”


    “闻痴。”一念恍惑。原以为怒焰欲挫骨扬灰,悲海将沉躯千尺,可再见他面目,缘何平静至此。


    “尚瑎。”分明,音容未曾改。


    “来取我的命?”一腔惘思惟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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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痴笑笑,摇了摇头:“主死,灵卫亦不得活。”


    “你我从未是主仆,”血脉奔流,急涌颤抖,却不过一条永不见天日的暗河,“你的主子,并非是我。”


    闻痴低眉不言。


    “无识魔罗,”那一星火,到底不肯轻易熄了去,“不会是你……”


    细弦轻勾。一魂错,两魄动。


    乐师指尖,是亡魂令。


    “痴者非痴,不痴反痴,”乐师吟在唇间,“林三公子,这‘痴’字,该属你。”


    花叶流转,绕于三人身周。


    丁瞳叹道:“恶鬼附了血肉,魔君偏生慈心。都说无识涧神鬼亦难逃,为何任其如入无人之境?涧主大人,若早将猎物手脚尽折,又怎会落得个巢毁人散的地步?”


    云清皮肉不笑,语调同他如出一辙:“书生大人寻叶锋踪迹,却也不知为何,竟是十分恰好地擦肩而过。”


    “闻痴,”残烛滴泪,囚笼落锁,湿冷的涧底不见出路,“我究竟做了什么,要你恨我至此?”


    “大哥,”闻痴抬眸,“你曾问我,为何要做三公子的灵卫。”


    叶惭开口:“你答那时,却未告诉我如今。”


    “如今,”薄情之相,独暖着一双水眸,“依旧如曾。一碗饱饭,一席暖被。”


    “人非少时。饭量愈增,身形见长,”叶惭并未去瞧他,“林家的一碗一被已无法令你吃饱睡暖了。”


    黑衣袍客抱了臂,闲闲坐在一块石碑之上。


    “大哥,”真心,抑或假意,莫非只凭信与否,“闻痴从未变。”


    不过是,君不知真颜。


    星火,终究覆灭成灰。林尚瑎笑了一声,又笑一声,再笑一声。


    闻痴静静听着。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三声笑,灰飞烟灭。


    “这便罢休了?”面具歪向一边,将两边人瞧个透彻分明,“不问一句,何时弃而投他主么?”


    林尚瑎一字一句,金声掷地:“带我去见他。”


    黑衣袍客道:“林副将是要两手空空前去?”


    林尚瑎道:“一路奔命,实是无礼可奉。还请担待。”


    “岂敢岂敢,担待担待,”面具之下,将叶惭与林尚瑧细细探寻打量,“极重之物,还望妥善保管,莫有闪失。”


    自言自语一般,并不待人答,黑衣袍客很快又道:“只是此时城门早已关起,想来各位并不愿大张旗鼓地叫开城门。不如索性在此胡乱耽上半夜,翌日一早,启程进城如何?”


    琴音顿,花叶落。


    荒坟堆间,相隔不过两丈。


    一边三人,一边五人。席地而坐,幕天而卧。


    独不见黑衣袍客。


    “说什么城门已关,只怕是回去报信了。他若想叫开城门,岂非轻而易举。”乐师指尖捻过断弦,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去,“我们赌一场如何?”


    一直未曾言语的孔神针开口:“赌什么?”


    “赌他们,明日几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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