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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极乐无苦

作者:宁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灯尚未熄。屋内烛影昏昏。案前半局残棋。


    年轻有力的一只手,指尖拈棋,欲将天下黑白,皆归掌心。


    “四小姐稍候,待我进去通......四小姐!不可擅闯!戚阳!你敢在这里动手?!”


    “子偀,退下。”风轻云淡。


    门扇豁然而开,撞出两声响。


    屋中之人终于抬眸,睥睨天下。


    戚阳低了头:“殿下。”


    “我说过,在这里,无需这般唤我。”


    戚阳道:“是,悯公子。”


    门又被关上。


    洁白莹润的一枚棋子落下:“近来棋艺可有增进?来,同我下一盘。”


    林玄嫮语声漠然:“殿下一向不动如山,此刻依旧是好兴致。”


    “几日未见,你清减了许多。”


    林玄嫮不冷不热道:“原来殿下还记得我的模样,有劳挂心。”


    悯公子嘴角略抬了一抬:“今日我去瞧了林公。”


    林玄嫮心头一震:“你见到他了?!”


    悯公子瞧着她。


    林玄嫮奔上前来,急道:“父亲他怎样?!”


    “一月期限,眼下尚不会为难他。”


    林玄嫮用力咬了咬唇:“诛邪令使几乎已全部散出去,可仍是未有一点音信......”


    “全无音信,未必是坏事,”悯公子微微凝起眉,“或许,他是藏起来了。”


    林玄嫮道:“三哥绝非贪生怕死之徒,他不会不知如今局面,怎会安然躲藏?”


    悯公子道:“若并非是他自己意愿呢?”


    “你是说,有人将他......”林玄嫮面色白了,“什么人?诛邪令几乎是在得知出事之时便立即动作的,怎会探不到半点消息?”


    悯公子道:“林尚瑎是在贺家军入关之后失去踪迹的。正处苍欻道之北,诛邪令探不到那里,没有消息亦属意料之中。”


    林玄嫮盯着他:“诛邪令之外,你还有其他法子对不对?”


    悯公子将棋子丢进檀木盒中。林玄嫮不等他开口,便抢道:“我知道你一定有的,你是不是已寻到了他?”


    “我纵有其他法子,也并非手眼通天。天下之大,要寻一人谈何容易?”悯公子道,“不过此事着实奇怪。”


    林玄嫮心头一团乱麻:“哪里奇怪?”


    “事发突然,消息传出至今不过七八日,”悯公子道,“可林尚瑎不仅一直未曾露面,竟然连诏令亦不知下落。”


    林玄嫮瞠目:“诏令?”


    悯公子失笑:“你莫不会以为,没有圣旨与兵符,边军便可随意入关罢?”


    “我自然知道需要诏令,”林玄嫮神情异样地瞧着他,“可此事不正是因为贺家军无诏无令擅自入关么?”


    “既是贺家军,”悯公子沉声道,“你觉着只凭林尚瑎,杀了贺雍,调得动兵么?”


    林玄嫮怔住了:“是圣上下的令?”


    悯公子苦笑:“我倒希望是他下的令。”


    林玄嫮如见鬼一般地瞧着他:“圣上既未下令,又何来的诏令......”


    悯公子的半边脸隐在烛影之后:“昨日收归贺家军之后,审了几个。据说出事当天有人前去传旨,并带着半边兵符,眼下尚未查出究竟是何人。贺雍接旨之后不久,以军前抗命为由斩了副将张铭,而后宣布整军入关。入关后修整之时,半夜里林尚瑎与他起了冲突,无人得知究竟发生何事,只听见他们在军帐中大打出手,甚至动了兵刃,因贺雍严令不得靠近,所以无人敢过问。次日大军继续进发,逼近河西,直向都城,而就在当夜,林尚瑎不知所踪,贺雍则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军帐之中,腰腹中剑。那把剑,正是林尚瑎的佩剑。”


    林玄嫮只觉双腿发软,慢慢坐了下来。


    “但是圣上用于调动北疆贺家军的那半块兵符,并未丢失,更未下过任何调兵的旨意。”


    林玄嫮哑然道:“那么交到贺雍手中的......”


    悯公子道:“真的既未丢失,贺雍手中的,自然便是假的了。”


    “既是假的,贺雍怎会看不出?为何他还要.......”林玄嫮突然住了嘴,面色渐渐变了。


    悯公子伸出手去,还未触及她的衣袖,便已顿住,声音很沉很远:“你以为,是我?”


    林玄嫮嘴唇发颤:“贺雍曾是你最得力的属下,三哥亦曾随你浴血沙场。而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你,还有谁能......”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并非是我,”笑声,难以言说的心澜,“我怎么也未想到,你第一个怀疑的,竟会是我......”


    林玄嫮怔怔地瞧着他,目中涌出泪来。


    “即便挥军入关非是林尚瑎所为,”悯公子道,“但他杀主将叛逃,这是事实。”


    林玄嫮拼命摇头,咬牙道:“三哥绝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悯公子冷冷道:“既是不会,为何直到现在,林公入狱、林府封禁,他依然不肯现身以证清白?莫非甘愿身负污名,背灭族之罪么?!”


    林玄嫮艰难道:“你方才亦说他可能已落入歹人手中......”


    悯公子道:“所以你认为这个歹人,便是我?只因贺雍与林尚瑎曾属我麾下?”


    林玄嫮勉强支持着自己没有软瘫下去:“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要他们做出这种......这种......”


    悯公子阖起眸,半晌,慢慢睁开:“你怎会不明白,既然连你都会这般想,他又会怎样想?”


    棋盘上,棋局已死,不见活路。


    “新朝初立,百业待兴,民心不稳,却功高盖主,而太子无为。这种局面,会是他喜闻乐见的么?”


    林玄嫮许久才明白他的话,不可置信地道:“圣......”


    “不可妄言,”悯公子轻轻截口道,“他要对付我,有更好的法子,用不着如此。”


    林玄嫮骇然:“那会是谁?”


    悯公子一字字道:“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


    血花绽开。刀身淬上的毒慢慢渗入血中,奔腾,侵犯。铁链颤动起来。


    “住手......”指缝中不住地淌出殷红,身体的剧痛仍是无法抵抗惶恐内疚的狂潮,“对不住......”


    “这两个字,可没法要我住手,你知道该说什么。”


    “卑鄙......”


    青面君笑得肩膀缩了起来:“林三公子,林大将军,论卑鄙,在你面前,我可是甘拜下风。至少,我不会杀了我的兄弟。”


    林尚瑎面颊抽动:“你说什么?”


    叶惭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才动一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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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骨头如被同时碾碎了一般,剧痛炸在四肢百骸,衣衫被冷汗浸透,忍不住低喊出声。


    青面君仰头欣赏着:“我有点好奇了,若是用在林尚瑧身上,他会怎样呢?”


    “哈哈......你若......用,”每说一字,每吸一口气,叶惭便觉疼痛更刺入骨髓一分,“用在他身上......他不会叫,亦不会哭,无趣......得很......”


    “但他的神情,一定有趣得很。”青面君转着一柄飞刀,刀身光滑,锋刃薄如蝉翼。


    无色,那是它原本的颜色。


    “这一柄......”疼痛抓着肉/体,禁锢妄图逃脱的意志,“我记得是叫......极乐无苦。”


    “不错,”青面君的声音一点不小,似是要林尚瑎听得分明,“七柄刀中,最属这一柄,费我数年心血,轻易不使出,迄今不过只用了一次。”


    叶惭向身旁瞧了过去,面上竟有了恐惧之意。


    这种神情,林尚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叶惭?这柄刀,怎么了?”


    叶惭闭上了眼睛,没有开口。


    林尚瑎惶然,瞪着青面君,怒道:“你又想使什么手段?这柄刀是什么?!”


    “如你所见,它只是一柄刀。不过同其他六柄比起来,有那么一点特别而已。刀如其名,送人至极乐无苦之地,”青面君笑笑,接道,”只不过去那净土之前,需得先在无间走上一遭。我在你身上用了五柄刀,你现在觉得身上很痛很难受是不是?但是这一柄,比起它来,你现在所经受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用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在你身上轻轻的抚摸......”


    “你......”林尚瑎面若死灰,咬牙道,“那你便在我身上试试,看我究竟会不会开口!”


    青面君啧了一声:“那可不成。都说了,这柄刀上的毒,可是会让人去极乐世界的,万一你还真是死也不肯开口,我岂非闯了大祸?涧主非活剐了我不可。”


    眼见青面君已走至林尚瑧近前,林尚瑎死命扯着铁链,竟被他挣脱出了半个身体。无奈手脚被紧紧锁住,仍是脱身不得:“你若敢动他,我先活剐了你!叶惭!你就这么瞧着么?!世上不是没有能困住你的地方么?怎么一条锁链便让你动弹不得了?!”


    林尚瑧一动也不动,只在青面君走近之时轻轻吸了吸鼻子。


    叶惭倏然睁开眼:“知道方才他在我手中写了什么话么?”


    飞刀绕着手指飞转,青面君偏了偏头,似是很感兴趣:“你肯告诉我?”


    “他说......”叶惭嘴唇泛白,费力地笑着,“你身上的气味,同我们一道而来的青面人一模一样。”


    飞刀顿了顿,又转了起来:“这很奇怪?他是我的属下,同我一起呆久了,气味自然相近。”


    “我说的,并非相近,而是一模一样。”


    青面君低头笑了笑:“我是青面君,亦是青面人,那又如何?”


    叶惭道:“那么你应该记得,在马车上,他还写过一句,你身上的味道同一个人很像。”


    “哦......记得,”青面君道,“但我也记得,他不肯告诉你来着。”


    叶惭瞧着他:“那个人,叫云扬,是华山脚下酒铺‘吴肆’中的沽酒少年。”


    青面君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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