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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庙堂前路,市井今朝7

作者:番茄炒蛋有点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昭一碗凉茶已经喝了半个时辰。


    往常喊着吃好喝饱的谢昭,今天愣是对苦的掉牙的凉茶起了兴趣,捧着碗就蹲在墙角,一边喝一边露出痛苦面具。


    林策安只得从醉香楼买了最甜腻的枣泥糕。


    她蹲在谢昭旁边,一边给她解开糕点的包装,一边低声提醒:“你要是紧张,我们明天再来也行。”


    谢昭正在识海中跟0813谈判。


    【谢昭,你不是有能耐吗?你自己出的主意,怎么还需要我帮忙呢?】


    “再有能耐也比不上您啊。”谢昭眯着眼,逮着好听的词就往外说:“毕竟您可是宸极司的王牌,专助皇帝登基,说是权御天下都不为过。什么公务什么礼节,那都是您玩剩下的。我就一街头混混,耍点小聪明哪比得上您的帝王心术?”


    【你不必说什么花言巧语,但凡你把我放眼里,你就不会第一眼见到陆景知就要弄死他。】


    想到这0813还是气的牙痒痒,它势必要过这个嘴瘾。


    “你看你,又小家子气”


    0813气得屏幕宕机。


    【谢昭,你还是不需要我的帮忙!】


    “对,不需要了。”0813的话提醒了谢昭,“我打算今晚就把陆景知丢外面喂狼,正好屋子外头就是乱葬岗,倒也省事。”


    【你明明受了我的三百两!】


    “我不也给他救治了吗?他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住我家呢。天天躺着也不交房租,把他赶出去不过分吧。”


    【……】


    【你去吧……】0813声音都要迸射出火星子,【帮助每一个任务者,是我们的义务……】


    谢昭眼尾微挑,但在遥遥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后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狠了狠心将剩下的半碗凉茶一股脑往肚子里咽。随后站起身来,摇晃着步子尝试把每一步都踩实。


    但她平时脚步轻快惯了,陡然间一改,走的不伦不类。


    随着速度逐渐慢下来,谢昭走得稍微稳当了些,至少从背影上来看还像回事。


    林策安捧着红锦印匣跟在她身后,就在谢昭往侧门方向去的时候,一把将她拽回正道上。


    “林辰,你现在是按院,要走正门。”


    “对对……”谢昭下意识观察四周,又被林策安制止,站在谢昭身后摆正她的头,“大人,目视前方。”


    谢昭顺着林策安的力道抬头向前,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形成一条直线,尽量不要偏到墙角跟去。


    县衙门口的差役大老远就注意到了两人,见两人脚步不疾不徐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两人走到跟前才将荆杖伸出拦下,开口就要呵斥。


    “放肆!”林策安先发制人,“你可知你拦的是谁?”


    林策安自幼习武,以竖眉就自带气场,那侍卫被唬得僵在原地。


    谢昭不自然地整理身上的衣服,直到被林策安暗中扯了扯衣袖才反应过来。


    她双眼微阖,只一秒钟就进入状态,说起话来都是如往常一般的一往无前——


    “唤你们县令过来见我。”


    “就说本官代天子狩,来教他如何做官。”


    侍卫跑得很快,另外一个也没闲着,不敢耽搁怠慢,收了荆杖一个劲弯腰请两人进门。


    谢昭余光估量着门槛两边的距离,端上姿态迈着门槛的中线进入。


    亦步亦趋的,倒还真有几分高官的样子。


    没走多远,两人前方的长廊上就一阵烦乱的脚步声。


    还不待谢昭反应过来,学着官宦人家半眯眸子,那赵县令就一个踌躇跪在地上,扬声高喊——


    “下官赵德全见过按院大人!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按院大人恕罪!”


    谢昭耳膜嗡嗡作响,被这人冲的脚步都退后了半步,又被身后的林策安抵住脊背。


    好不容易掰正身子,向下一看——


    一行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与林策安对视一眼,林策安稍微俯下身子,确认这县令已经是抖成了筛糠,冲她点了点头。


    谢昭心中紧张消了大半,这才沉声开口:“赵县令进来可好?”


    “感念圣上恩德!”赵德全立即接话,“清河县百姓虽不能说是衣食富足,但也是住有所居、业有所得,一切都是圣上洪福齐天,省府指导有方,按院大人督查有力之功!”


    早已打好的腹稿全盘托出,赵德全这才妥帖回答:“清河及下官一切都好,劳大人挂心!”


    不愧是做官的!


    这一通话听得谢昭心里暗爽,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原来这些官老爷平时过得那么好!


    这边赵德全心中还在惴惴不安。


    许久听不见上面的声音,他颤颤巍巍抬头看去,还没见着谢昭的脸,视线就与后面的林策安相撞!


    冷冽的目光压得他身子又低了一寸,刚抬起的头颅赶紧低下,这下是怎么都不敢僭越了。


    “赵大人不必多礼,”谢昭饶有兴致地说道:“本官初次代天子巡狩,这到任的规矩,你当比我懂。”


    赵德全冷汗直流,听不出谢昭话中的情绪,心下不安感更加强烈。


    他甚至不知道这位上官大人是不是故意放低姿态来讽刺他!


    于是只能忙不迭连道不敢,正要表述衷肠说点场面话,谢昭就已经越过他们先行走上长廊。


    赵德全站起来的时候腰都没挺直,提着衣袍就要跟上。


    不待他向前,旁边的刘师爷就立即拽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大人且慢。”


    他回头看向刘师爷,那刘师爷还在捋着羊须凝视按院大人的背影,越看这按院的仪仗越觉得奇怪,声音低沉:“大人,事有蹊跷。”


    “巡按御史驾临,都会提前通报派人引路,按院大人没有仪仗不说,怎么只带了一个侍从。”


    “你真是愚笨!”赵县令骂道,咬着牙的声音都有些恨铁不成钢,“按院大人微服出巡,难道不可?难不成你还要我主动去质问大人不成?”


    即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这刘师爷也没有放下心中的疑虑。


    “小心驶得万年船……”


    “糊涂!”赵县令只嫌他拖了脚步,“依你的意思,这世上难道有胆大包天、假冒按院之人?”


    “是小的愚笨……”刘师爷缓缓低头,“只是我们做得那些事儿……不得不小心为上啊。”


    “大人不必质问,只需要稍稍试探几句……毕竟按院大人驾临,按照朝廷制度,查验一番也是合理的。”


    顺着刘师爷的目光看去,赵德全望着上官的背影沉思片刻,与刘师爷稍微对视一眼,心下一横。


    耳边的鸟鸣声时不时响起,谢昭不觉得动听,只觉得神经被一下一下地拉扯。


    “按院大人到访,怎不提前安排随从传报?我们这也好安排一二。”


    赵德全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惊得谢昭脚步都有些许不稳。


    幸而被林策安即使挡住,才没有出现纰漏。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


    【别回头。】


    【他在盯着你。】


    谢昭形色僵硬,从上到下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微服私访很正常。放心,陆景知的上司同僚我门清,他从任命到现在还没接见过任何官员,偏僻乡镇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现在就是真正的巡按御史。只要稍稍给点反应,他们心底的警惕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谢昭屏着一口气,提着衣袍缓步走上台阶,说话的声音中不带一丝可以被窥探出的起伏——


    “既是待圣上体察真正的官景民情,自然要微服私访,这也是圣上三令五申提醒过的。怎么?莫非是我贸然至此……影响了赵大人揽财?”


    赵德全脸色一变,尽是比谢昭先一步慌张起来,“下官不敢!求大人明察!下官……下官天天谨记陛下圣言,这一颗心无时无刻不想着侍奉陛下,侍奉陛下的子民啊。”


    刘师爷将谢昭的话翻前覆后地想了一遍,虽然毫无纰漏,但还是感觉说不清的异样。见自家县太爷反应激烈,赶紧上前轻拍赵德全的胳膊。


    赵德全话语刚一止住,身后的刘师爷就不顾礼节开了口,像唠着家常一般,“听闻按院大人都是从都察院选拔而来。小人不才,但是在都察院略有些人脉……”


    赵县令越听越糊涂,疑问的眼神递给刘师爷。


    你哪来的什么人脉?!


    刘师爷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小人有个富庶的远房亲戚就在都察院,叫刘易,不知大人可认识?”


    脚下的路越走越长,谢昭状似不经意地听着,实际已经将这几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多遍。


    同时等待着0813的信息。


    她不敢贸然回答,她根本不知道都察院的人事关系,更何况……


    她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谢昭迟迟没有等来0813的声音。


    她指尖发凉,心下漏了一拍。


    “0813?”


    往常热闹的识海现在水一般地沉寂,泛不起任何涟漪……


    谢昭脚步些许轻浮,站在旁边的林策安能清楚地看到谢昭头上慢慢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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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已经越过中间的四角亭,全部人都安静地等着谢昭说话。


    谢昭轻轻摆动衣袖,抬头目视前方,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我素来不与人结识,同僚之中仅认识少许面孔。”


    “不过……没听说过总宪、副都中有姓刘的。莫不是哪一科道有新的官吏调动我不知道?”


    她一边说着,能明显地感觉到两人灼热的目光,脚下的步伐一刻都不敢停。


    不同于刘师爷的试探,赵德全被谢昭话语中暗含的信息吓了一跳。


    ——这按院果真来头不小!


    他赶紧笑着打圆场,“大人见笑,刘师爷那亲戚哪里当得上副都?不过一介书吏罢了,按院大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句话,谢昭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现在这个人是否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身后的这个师爷早在莫须有的刘易之前,就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赵县令瞥了一眼刘师爷,刘师爷也在低头沉思着什么,最后却抬头继续递给他一个眼神。


    又上?


    赵德全神态错愕,头一次觉得刘师爷赌瘾大。


    他可是不敢继续了,这按院大人明摆着来头不小。


    然而他不愿,刘师爷却是着急地扯他的衣袖催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不断吊着他的胆。


    赵德全思绪一转,又开始旁敲侧击——


    “按院大人……”他讨好笑着,“下官这境内……总有豪绅隐匿良田,飞洒田亩,将自家超额田产分摊到各贫民、农户名下,以逃避赋税。”


    “百姓不堪重负,这省府又屡屡问责,下文让下官严查严惩,可……境内豪绅早已根据许久。”


    “下官愚笨,实在不知如何回文。听闻按院大人早已抵达省府,不知此次巡查是否与此事有关?还望大人赐教……”


    谢昭慢慢停下脚步。


    这次她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回身对上赵德全的目光!


    赵德全和旁边的刘师爷脸上依旧一副谄媚笑容,只是话语中的探究不言而喻。


    她余光微微一瞥,林策安面朝着她眉眼低垂。


    在林策安捧着的印匣底下,一道锋利的刀光隐隐闪现,倒映在谢昭眼中一闪而过。


    真要被识破,只怕这县令的人头第一个落地。


    谢昭嘴边勾上一抹笑容,一改往日的随性,身上的威压逐渐显现。


    “赵大人是求教,还是诉苦?”


    不辨喜怒的声音传来,赵德全心下一颤,佯装失礼地低了低头,但余光还是看着谢昭的侧脸,暗中观察她的神色。


    谢昭单手背后,稍稍沉思了几秒,说道:“赵大人深谙为官之道,难不成连这事儿都处理不好?”


    “飞洒诡寄是顽疾,陛下屡下圣旨,赵大人莫非以为是为了看你如何修炼辞藻,如何回文?省府屡下明文,当真是想让你这番滑竿话术上达天听?”


    “豪绅之间盘根错节,哪些互为姻亲,哪些利益输送,你可仔细核查?”


    赵德全沉默半晌,只听按院一声冷笑,“你连这些豪绅的关系网都莫不清楚,就问我如何回文。赵大人,你这官当的极好。”


    强硬的威慑一压下来,赵德全的脑袋都要长地上去了,全身紧绷。


    话一问完,谢昭也不等着赵县令,便自发回答道:“严查自当造势。圣上之急,无非是怕民心涣散。在你这衙门将启示贴上,百姓们不识字的,专门派几个识字的府吏讲解,越大声越好,要让百姓知悉朝廷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如今前线征战,民心涣散、国家内乱,何以攘夷?”


    “至于如何严查?调取鱼鳞图册,良田、荒田、劣田各有多少,在哪个方位,与各豪绅的田产规模细细比对一番。核查豪绅户下田亩数量与佃户数量,田亩少而佃户多者、频繁交易典卖土地者,必为逃税者无疑。如何细查,还需要本官来教你?”


    “严查之后该追缴的追缴,该弹劾的弹劾。如此简单的方法,本官府邸的书童都能说出个一二。”


    台阶之下,赵德全头上的乌纱帽越来越低。


    他草包一个,每年定时定点的碳敬才换得这个芝麻小官,谢昭这一大段话一出,也把他说的心惊。


    谢昭还没结束,她已经疲于自证,现在需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赵大人不知如何严查严惩,本官教你。本地豪绅名字信息、户下田亩佃户数量、各家族之间的关系务必在三日内交到我的案桌。”


    “否则……本官定责你个渎职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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