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大牢混着一股子的血腥味,偶尔传来恶鬼的哀嚎声。
一双黑色的靴子踏进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来人头戴星官,撩袍端带,朱红色的官袍下摆扫过污秽的地面。两侧是狱卒高举着灯盏引路,走入最深最暗的牢道中。
铜墙铁壁的牢狱中关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现在还关着她的阿昭。
承熙八年的皇太子,祸乱江南的伪官吏,临危受命、勇冠三军的临宸殿下……被关在这方寸之地。
“何大人,这里便是了。”带路的狱卒停下脚步,一个眼色,旁边立即有人上前将门锁打开。
门锁发出沉重的声响,里面的人却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抬头看顶端三尺见方的小窗。
明月高悬,藏在囹圄之中。
谢昭一身红色衮龙袍,坐在杂草铺就的破旧凉席上。
扎眼得很。
何晏清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湿润,从衣袖中提出鼓囊的钱袋。
那狱卒迫不及待地弯腰去接,刚一接下就笑脸盈盈道:“多谢何大人!那小的们就先下去了,您和殿下好好叙叙旧,我们便不多加打扰了。”
银两碰撞的声音一响起,谢昭耳朵就动了动。回头看去,却见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狱卒一哄而散,还贴心地给她们关上了门。
谢昭默然,这门连个屏障都没有,关不关倒是没什么要紧。
她迎上何晏清的视线,声音轻松自在:“阿姐怎么来了?”
何晏清踩着满地杂草缓缓走向谢昭,在她旁边的桌案前停下,“早听说你冬日不肯添衣,想着你爱干净,必是不喜欢这里的东西。”
谢昭嘴角上扬,半阖的双眼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戏谑,悠哉道:“……将死之人罢了,何必劳累阿姐大老远地过来。”
何晏清动作一顿,没有回她。
带来的衣物没有地方放,只能堆在角落里的凉席上。这牢狱中的尽是趋炎附势之辈,加上外面不断的暗示,自然不会对谢昭这位废太子有太多的关照。
思虑至此,何晏清打开食盒的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枣泥糕啊……”谢昭探头去瞧,“阿姐来就来了,也不知道带点名贵的东西。”
话是这样说,谢昭动作可一点也不含糊。没等何晏清将盘子端出来,她便捻起一块,干脆利落地送入口中。
“齁甜。”谢昭的动作算不上优雅,即使上了十几节礼仪课,吃饭的习惯依旧没有改过来。半点仪态没有,全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何晏清将一小杯玫瑰酿放在谢昭手边,被她笑眯眯端起,一饮而尽。
而何晏清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谢昭手上的薄茧。
何晏清一直觉得,谢昭的矜贵,是从火里淬炼出的矜贵,是被打碎了重新组装起来的矜贵。
就算穿着一身布衣站在群臣之中,她的头都是抬得最高的。
她沉着凝视,不经意间给谢昭续了一杯又一杯。
桌上的玫瑰酿须臾间一扫而空。
谢昭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灌酒,感受喉咙里的辛辣。
她酒品不好,意识一模糊就咧着嘴靠在何晏清肩膀上,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放空。
何晏清微微垂首,唤道:“阿昭?”
“阿姐……”谢昭顿了顿,“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们说贪官害人,我替他们杀了;他们说边境不安,我替他们战了……”
“可为什么最后进来的是我?”
【你除贪官,百姓高兴,朝廷不高兴。你安外乱,百姓高兴,皇帝不高兴。】
【你此次的肃贪,牵扯出利益关联者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十三人直接影响了皇帝的决策。】
【谢昭,你偏离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谢昭酒精上头,被识海中的机械音扰得头疼,不适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何晏清抚上谢昭的手,轻柔地揉捏着,声音似一泓清泉,“怎么会是你的错?”
他们使天下之病而利一人,你使一人之病而利天下,何错之有?”
谢昭双眼紧闭,呼吸逐渐放缓,沉沉睡了过去。
何晏清跪坐在简陋的草席上,声音酸楚,“要错也是我错了。”
夜晚天气渐凉,连她都不住地发着抖。
“是我没护住你。”
……
大牢外寒风呼啸,何晏清一出来,旁的边侍从就立即为她围上大氅。
她大步流星,绕过了早已准备好的脚凳,几步走到最前方,抓住缰绳踩着马蹬一跃而上!
身下的乌云踏雪早已按耐不住,不待长鞭驱使,便朝着那高高宫闱一往无前。
夜色融融,星辰黯淡无光。宫门已经落了钥,但一人一马却是没有丝毫停歇。
哪怕是杀头之罪,她也要闯入宫门,跪在陛下面前!
她要知道,她的阿昭,她的殿下究竟何错之有?
阿昭在民间的时候,连门口摆摊卖烧饼的小贩都能会多给他们贴补些干粮。
冒充官吏混迹官场之时都能收到百姓的万民伞。
如今到了你皇家,如何就是十恶不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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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熙六年
“许府这单帮着布置棺材寿衣,中介费五两,算上两头吃的差价,多得了四百文。一应祭品纸扎约莫赚个一百五十文,帮着抬棺挖坟又赚得五十文……”谢昭蹲在墙角,裤腿被她嫌热卷起,嘴里叼着一根草碎碎念,一边将地上的碎银以及铜钱挪来挪去。
0813看不惯这人掉进钱眼里的财奴样,冷嗤道:
【别念了,就这点碎银算来算去算了几遍了?今明两日的饭钱、前几日请人吃饭的钱、包括打点县衙刑房的仵作,这些费用不都有了吗?】
谢昭吐掉嘴里的杂草,表情愤恨,“我说这些日子怎么花钱流水一样,这钱花出去还没收回来呢!”想到当时请林策安吃饭套近乎,她心里那个悔!
反正那人着急,哪怕自己请她吃顿馒头都能应付过去,怎么就挑了醉香楼呢?
0813在谢昭的识海内还是忍不住从上到下扫描这个二溜子,当界面再次跳出【匹配成功】的字样时,心又死了一半。
明明它也只是绑定任务者之后离开了半月,怎么再次回来时任务者就变成了这副鬼德行?还记得再次匹配谢昭的时候,谢昭为几文钱差点跟人打起来,街头脏话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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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条街混了二十来年。
它依稀记得自己绑定可是个大学生,不说聪明,素质总是有的吧?
0813再次去瞅谢昭的鬼样子,却见谢昭从衣服内侧摸出一块玉佩问它:“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许府那小厮给的,说我哭丧哭得中气十足,很给他们老太爷面子。”
呵……0813可真是要气笑了,本就冰冷的机械音带着几分轻蔑:
【无知小儿,你可知我之前是做什么的?我之前辨得都是虎符,鉴得可是玉玺,你现在让我给你看那块颜色灰白的山料?】
“我知道,”谢昭将白玉举起放在阳关下细细观察,漫不经心道,“天命监管局宸极司的王牌,辅佐的都是圣上储君。您这一双慧眼,不会连块料子都看不了吧?那算了。”
0813沉默几息。
紧接着谢昭就听到识海中的机械音响起——
【白玉,颜色偏青,棉絮多,雕工还粗糙。放在这承熙六年,也就值个一二两。当铺压价,最多给个一两。成色就那样,不过配你倒是绰绰有余。】
然而0813却见谢昭这个不成器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我还值这老些钱呢?”
0813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不过……】
【你这快料子是假的,所以……】
【一文不值。】
0813好整以暇得观察谢昭的表情,正要讥讽,就见谢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我也觉得是假的,光泽跟抹了油一样,还有气泡。看来这老太爷也是好福气,摊上的儿女个顶个的没良心。”
“看来你跟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难怪被贬到情缘司。”
嘴跟抹了毒一样,0813高科技界面罕见得闪过雪花。
紧接着谢昭就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是贬,是借调。】
谢昭眯着眼睛,拖长语调:“哦……借调,你被借调了多久?”
【……三年而已。】
【前几任任务者不中用,脱离主线。】
0813声音沉闷,不妨碍谢昭以此为乐。她嘴角勾起弧度,从地上的银钱中挑出50文钱和那假玉佩一同打包放入单独的钱袋。
眼见谢昭居然从后面几天的饭钱中拨了部分出来,0813顾不得谢昭的言语刺激,声音犹疑:
【难不成你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赌徒?】
谢昭悠哉地将剩下的银钱打包好,散漫道:“保命投资,你懂什么?”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的仕途吧,早点跟我解绑。”
“不然你怕是永远都回不到你的宸极司了。”
0813完全沉默了,回答谢昭的只有一串急促的电流音。
谢昭倒是不以为奇,再次见识到高科技生物将自己气到宕机。她抖抖裤腿,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心满意足放在胸口,往西街废弃的城隍庙方向走去。
她这几日忙碌得紧。
要忙着安排着许府老太爷下葬,还要忙着挖许府老太爷的坟。
天色逐渐黑透,鸟鸣声愈发沉寂,谢昭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准备去跟守墓人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