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高雄。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猛地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前。车门“嘭”地被推开,李忠贵和赵二文一前一后地跨了出来。
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台北的会议室里,胸中填满了为兄弟报仇的怒火。此刻,高雄湿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们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进了这处属于竹联帮在高雄的堂口。一路上,他们已经调集了人手,先行对昨晚的事情展开了调查。
堂口的大厅里,灯光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七八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地站着,他们是董桂成手下最核心的马仔,也是昨晚那场风波的亲历者。看到李忠贵和赵二文进来,他们齐刷刷地弯腰,不敢抬头。
李忠贵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他那魁梧的身躯让整张沙发都陷了下去。他没有一句废话,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面前这群人,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粗粝而冰冷。
“你们的堂主,为什么会死?谁干的?一个一个说清楚!”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被推了出来。他叫阿彪,是昨晚被楚飞特意放走的几个人之一。此刻,他一想到昨晚火拼现场的惨状,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牙齿都在打颤。
“忠…忠贵哥…我们…我们不知道董堂主是谁杀的……”
“不知道?”李忠贵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人死了,你们跟我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阿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我们也是天亮看新闻才知道…才知道堂主他……”
赵二文抬手,制止了即将暴走的李忠贵。他比李忠贵要冷静,也更注重细节。他走到阿彪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年轻人。
“别怕,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赵二文的冷静似乎给了阿彪一丝勇气。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昨晚…昨晚堂主接到消息,说四海帮内讧,陈勇河和蔡观伦翻脸了。堂主说这是个好机会,就带着我们去了四海酒吧,准备收地盘。”
“我们在半路上,正好撞见蔡观伦被陈勇河的弟弟陈勇江追杀。堂主…堂主就出手救下了蔡观伦。”
“那个蔡观伦当场就承诺,只要我们帮他干掉陈勇河和陈勇江,他就把整个四海帮并入我们竹联帮。”
听到这里,李忠贵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套路太老了,桂成怎么就信了?这摆明了就是驱虎吞狼的计策。
阿彪不敢停,继续说了下去。
“堂主同意了。我们就跟蔡观伦的人合兵一处,回头去收拾陈勇江的人。我们人多,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溃散了。我们还收编了不少四海帮的残余势力。”
“一切都很顺利,我们以为大局已定,准备返回堂口庆功。可就在回去的路上……”
手下的身体又开始抖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厉害。
“天道盟的人出来了。他们的堂主廖杰雄,带着上千号人,把我们的路给拦了。”
“天道盟?”赵二文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廖杰雄说我们竹联帮过界了,高雄的地盘轮不到我们插手。堂主当时正在兴头上,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就跟廖杰雄吵了起来。然后…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们跟天道盟的人混战在一起,场面太乱了。他们人比我们多,准备也比我们充分。我们…我们输了,被打散了。我跟几个兄弟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那桂成呢?”李忠贵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阿彪痛苦地摇着头,“混战的时候,我就再也没见过堂主了。我们都以为他跟别的兄弟撤到安全地方了。直到早上…早上新闻里说,在码头发现了一具尸体……”
手下再也说不下去,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忠贵和赵二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凝重。
来之前,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四海帮。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是四海帮为了诱杀董桂成而演的一出戏。
可现在,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四海帮已经被打残了,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在那种混战之后,再去精准地找到并干掉董桂成。
那么,最大的嫌疑,就落在了最后和董桂成发生冲突的,天道盟身上。
是了,一定是他们。他们打赢了火拼,俘虏了落单的桂成,然后为了震慑竹联帮,杀人立威。
李忠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一个天道盟,好一个廖杰雄!敢动他竹联帮的堂主,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二文的心思则转得更快。报仇是肯定的,但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天道盟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在动手之前,必须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他站起身,再次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你们,有谁有办法找到陈勇河?”
他问的是跪在地上的手下,也是问在场的所有人。
“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几个手下茫然地摇头。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混混,执行命令的刀,哪里有资格去了解一个帮派老大的行踪。
赵二文看到他们都在摇头,也不意外。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陈勇河在哪,指望这些小弟,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他踱了两步,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把消息传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就说我们竹联帮,要彻查董桂成的死因。任何人,只要能提供凶手的确切线索,并且被证实,我们愿意支付两千万的信息费。”
两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笔钱,足够让任何一个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另外,”赵二文的目光转向阿彪,“你们立刻派人出去,给我满高雄地打探陈勇河的下落。他是整件事的起因,必须找到他。找到以后,不要惊动,马上回来告诉我。”
“是!二文哥!”
几个手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领命,匆匆离开了堂口。大哥已经发话,他们要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高雄的每一个角落。
……
不出半个小时,一则重磅消息就在高雄的地下世界里引爆了。
竹联帮悬赏两千万,只为买一个凶手的名字。
无数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酒吧里,赌场里,夜总会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昨晚那场大乱斗的最终真相。每个人都幻想着,如果自己恰好知道那个惊天秘密,那两千万的巨款就唾手可得了。
与此同时,在高雄一处毫不起眼的出租房里。
陈勇河正赤着上身,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手下的亲信刚刚向他汇报了竹联帮的最新动向。
听到“两千万悬赏”这个消息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竹联帮的堂主死在了高雄,如果他们不大动干戈,那才叫不正常。这种暴怒之下的悬赏,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昨晚,他亲手解决掉董桂成之后等的就是竹联帮对天道盟的报复。
他不是为了那两千万。钱,他自己会去挣。
他要的,是借竹联帮这把最锋利的刀,去砍向另一个他想除掉的敌人。
天道盟。
这个机会,是他用董桂成的命换来的,他怎么可能错过。白忙活一场,那可不是他的风格。
亲信在汇报完消息后,还顺带提了一句,他通过之前收买的四海帮内线,搞到了竹联帮台南负责人李忠贵的私人电话号码。
陈勇河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接过亲信递来的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又拿起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将那串号码输入了进去。
他的手指很稳,一下一下,像是敲响了某个仪式的钟声。
号码输入完毕。
他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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