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连夜回了广州。
他太兴奋了。
盲盒大卖、商场排队、商场人流暴增、自己产品销路打开——他觉得，一切都变了。
他要第一时间告诉他爸。
——
推开家门，凌父正在客厅看报纸。
向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爸。”
凌父抬头。
“回来了？”
向风点点头。
“商场那边，您看到了吗？”
凌父放下报纸。
“看到了。”
向风等着他往下说。
但凌父没再说。
向风愣了一下。
“您……没什么想说的？”
凌父看着他。
“说什么？”
向风有点急。
“盲盒啊！排队啊！一天卖了那么多！”
凌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我听说，你为了个女人，在商场打人。”
向风愣住了。
凌父继续说。
“还听说，又跟那个女人的前夫打架，差点被拘留。”
向风张了张嘴。
“爸，那是……”
“那是什么？”凌父的声音沉下来，“你就这么点出息？为了个老女人，把脸丢到派出所？”
向风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是老女人。”
凌父看着他。
“比我儿子大十八岁，不是老女人是什么？”
向风站起来。
“爸！”
“够了。”凌父打断他，“盲盒的事我知道了。但你以为这就行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向风没说话。
凌父看着他。
“你还是那个样。冲动，没脑子，被人牵着鼻子走。”
向风站在原地。
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兴奋，那些期待，那些以为终于被认可的喜悦，全都散了。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凌父在后面说。
“去哪儿？”
向风没回头。
——
向风回到BJ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向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只狐狸挂件并排摆着，黑豆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有过一个这样的玩偶。一只破旧的布熊，是他妈走之前买的。后来搬家搬丢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
他爸说，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
可他不想再买一个。
他想要原来的那个。
就像现在，他想要他爸说一句“干得好”。
可等来的只有那些话。
“为了个老女人。”
“把脸丢到派出所。”
“你还是那个样。”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不是第一次听了。
从小到大，他爸从来不会夸他。
考试考好了，他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比赛拿奖了，他说“有什么用”。
做模型做出点名堂，他说“小孩玩意”。
他以为这次不一样。
盲盒大卖，商场排起长队，那些年轻人为了抽隐藏款，从三楼排到一楼。
他以为终于可以让他爸看见了。
结果呢？
他爸只看见了那些他想抹掉的过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掏空了的感觉。
只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直到秦豫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开灯。
也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很暖。
——
秦豫柔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坐在黑暗中的向风愣住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拉住他的手，轻轻的问他。
“怎么了？”
向风没说话。
“出什么事了？”
向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我爸没变。”
秦豫柔看着他。
向风把回家的事说了一遍。
秦豫柔听完，伸手，握住他的手。
“向风。”
向风抬起头。
她看着他。
“你爸怎么说，不重要。”
向风愣了一下。
秦豫柔继续说。
“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你做成了什么。”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已经很厉害了。”
向风看着她。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脸。
“我没事。”
秦豫柔把他拉过来。
靠在自己肩上。
“傻子。”
——
那天晚上，向风靠在秦豫柔肩上，说了很多。
说他小时候的事。
说他妈走的时候，他还不懂事。
说他爸后来有钱了，但从来不陪他。
说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家教来了一波又一波，但没人真的跟他说话。
“我在学校不会跟人说话。”向风说，“从小没人教我，怎么跟人相处。我说什么都是直来直去，别人觉得我呛人。”
秦豫柔听着。
“后来有一群人，老是堵着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向风顿了顿。
“柴鹏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秦豫柔愣了一下。
向风说。
“他家捡垃圾的，在学校没人理。但我有多余的文具，用不完，就塞给他。他记着。”
他笑了笑。
“有一次我被堵在巷子里，他冲进来，一个人对三个。”
秦豫柔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是哥们了。”向风说，“他帮我打架，我给他文具。就这么简单。”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向风继续说。
“我在学校挨揍的时候，没人管。老师觉得我是刺头，同学觉得我怪。我一个人待着，也不想上学。”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个家教，是临时的，电话辅导英语。她只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但我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秦豫柔看着他。
向风说。
“她听出来我不想上学，问我为什么。我说在学校总挨揍。她没骂我，也没说教。”
他的声音轻下来。
“她说，所有的困苦都是一时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爱。”
秦豫柔愣住了。
向风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跟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像。”
秦豫柔看着他。
向风笑了笑。
“我第一次在游戏里听到你说话，就愣住了。那个声音，我记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
“她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着。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有实现的那天。”
他伸手，摸了摸秦豫柔的脸。
“她说，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爱。”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得到了。”
秦豫柔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她把他拉进怀里。
紧紧的。
向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
过了很久，她在耳边说。
“以后不会了。”
向风没动。
秦豫柔的声音很轻。
“以后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再也不会让你被那样对待了。”
她顿了顿。
“那些都过去了。”
向风把脸埋在她颈窝。
没说话。
但他的手，抓紧了她的衣服。
——
那天晚上，他们就那么抱着，很久很久。
窗外的BJ，夜很深。
但屋里很暖。
向风忽然开口。
“秦豫柔。”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
向风没抬头。
“以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秦豫柔笑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真的。”
向风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