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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广州一夜

作者:不二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登机前,她才给他发了消息。


    “我出发了。”


    “姐姐,你怎么找到我?”


    “包上有狐狸挂件。你若方便,带一支向日葵就好。”


    发送成功。她关掉手机。


    窗外跑道上的阳光很烈。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主动走向过谁了。


    ——


    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人群汹涌。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最后落在一捧硕大的向日葵花束上。


    还有花束后那张青春洋溢的脸。


    25岁的样貌,原来竟是这么年轻。


    小麦色的皮肤,有点尖削的下巴,狭长的眼睛,额头上冒着几粒青春痘。


    他低着头,盯着她包上那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走来。


    “秦姐姐,我接到你了。”


    旋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


    ——


    “嗯……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很多。”


    向风走在秦豫柔的侧面,帮她拿着那捧硕大的花束。花束太大,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比我以为的要腼腆很多。”秦豫柔将脸别过另一侧。


    心里尽是忐忑。


    就这么跟着他,用一场激情,给生活放个假吗?


    可我们隔着十八年的距离。


    她此刻有点想逃。


    ——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秦总,市监局又来电了,您看能不能……”


    她听着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了,你们提交流程吧,我一会批。”


    挂断。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才发现他在看她。


    “工作。”她说。


    “嗯。”他顿了一下,“你是老板?”


    “挂名的。”


    他没再问。


    但他再看向她时,眼神里有了一点新的东西。


    而她,挂掉电话的瞬间,脑子里蹦出了那句歌词:


    兔子比狐狸狡猾了,我夹着尾巴逃跑了。


    还逃吗?


    算了。


    ——


    出租车来了。


    后排,两个人隔着二十公分。


    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离她的手只有两公分。


    不敢动。


    她看着窗外。广州大道,珠江新城,小蛮腰越来越近。


    手背上传来炙热的温度。


    他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手心都是汗,却谁也没松开。


    ——


    酒店前台,身份证并排摆放。


    “秦豫柔女士,凌向风先生,欢迎入住。”


    彼此的姓名,以这样一种暧昧的形式交底。


    服务员将两个身份证都递给了凌向风。


    他接过,一并揣进兜里,拉着她的行李箱和她的手,走进电梯。


    他很高,要俯身才能平视她的眼睛。


    “哦,对了,你的身份证。”


    他把身份证还给她。


    “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接过:“你也是。”


    沉默。


    “你不怕我是坏人?”


    她想了很久。


    “怕过。”她说,“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你可能是什么人。骗子,杀猪盘,诈骗团伙……”


    她顿了一下。


    “想了一圈,发现还是不怕。”


    他没说话。


    “我意识到一件事。”她说。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好好活着。”


    他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房卡攥进掌心。


    “姐姐,”他说,“你想死吗?”


    她没回答。


    他也没等她的回答。


    “你先进去。”他把房卡塞进她手里,“我抽根烟。”


    她看着他走向大堂口的吸烟区。


    三分钟后,他回来了。


    身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烟味。


    ——


    房间很大,日光很足,阳光铺满地毯。


    他要关窗帘,她不肯。


    她站在有光的位置。


    “BJ的春天太冷了,让我再晒会儿太阳,驱驱寒吧。”


    他不舍得催她,便坐在床边望着她。


    “你……不开心?”


    “紧张而已。”她笑了一下。


    “我也是。”


    ——


    窗帘最终没拉。


    他把那捧向日葵放在窗边桌上。


    “花儿好大,花了很多钱吧?”


    “自家店里拿的,没花钱。”


    她愣了一下。


    二十出头,广州本地,家里有花店——原来是个小开。


    但这点惊讶很快被那捧沉甸甸的向日葵压下去了。


    她站在窗前。


    他从背后靠近她。


    很近。但没有碰。


    “姐姐。”他说。


    她没回头。


    “我没经验。”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一次都没有过。”


    她转过身。


    “我也没有——和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的经验。”


    他低头看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


    他没说完。


    她将他拉到身前,吻了他。


    ——


    后来发生的事,是仓促的,笨拙的,甚至有一点狼狈。


    他找不到地方。


    她引导他。


    他出了很多汗,手臂撑在她两侧,微微发抖。


    “姐姐……”


    他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有。”她说。


    她抬手摸他的脸。


    25岁。干净的皮肤,微微泛红的眼角。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


    闷闷地。


    “你别笑我。”


    她没笑。


    但她把他抱紧了一点。


    ——


    第二次是一小时后。


    他缓过来了,开始不甘心。


    “刚才太快了……”他声音闷闷的,“不算。”


    她看着他。


    他耳朵红透了,却还是硬撑着跟她的目光对视。


    “你答应我的,”他说,“一天一夜。”


    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吻她的肩。


    很轻。


    像在确认什么。


    这一次,他慢了很多。


    慢到她有时间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慢到他终于敢看着她的眼睛。


    他一直在叫姐姐。


    她说:“别叫了。”


    他说:“不行,我忍不住。”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短硬的,扎着手心。


    25岁。


    她25岁的时候,在给婴儿换尿布,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准时回家的男人。


    而他25岁的时候,在用尽全力抱她。


    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


    第三次是午饭后。


    她说不做了。


    他说那我们去吃饭。


    广州老城区,一家潮汕粥底火锅。


    他给她盛粥,把鱼片和虾捞到她碗里。


    她问:“你自己不吃?”


    他低头喝粥,没说话。


    半晌。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他问。


    “中午退房。”


    他“嗯”了一声。


    “那一共是……”他在心里算,“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放下勺子。


    “向风。”


    他抬头。


    “我们事前说好的。”她说,“做完就互删,再也不见。”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说。


    “就一次。今天的最后一次。”


    他把锅里最后一只虾捞进她碗里。


    ——


    他太累了,沉沉地睡在她身边。


    她侧过身,看了他很久。


    将手从他掌心抽出。


    起身。


    穿衣服。


    那束向日葵太大了,就让它继续灿烂在四季如春的岭南吧。


    她拽出一张便笺纸,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


    珍重。


    一手提着鞋,一手拖着箱子。


    小心翼翼走出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没立刻走。


    额头抵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站了十几秒。


    然后弯下腰,把脚塞进高跟鞋里。


    ——


    凌向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


    凉的。


    他坐起来。


    床头的便签上,压着他的手机。


    两个字。


    珍重。


    他把便签攥在手心。


    开始发信息。


    “秦姐姐?你怎么走了?”,消息发出,红色叹号。


    打她电话。


    关机。


    再打。


    关机。


    他打了二十几遍。


    全是关机。


    他冲进浴室,冷水洗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像傻逼。


    然后他看见了地毯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


    他捡起来。


    黑豆眼睛,蓬松的尾巴。


    这是她包上那只。


    他攥进掌心,绒毛被汗浸湿了。


    ——


    大兴机场,秦豫柔拉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的钻进出租车。


    没来得及开封的柠檬薄荷味沐浴露还躺在箱子里。


    她坐在车后座,闻了闻手指。


    有烟味,有海鲜味,期间还是夹杂了一丝柠檬薄荷的味道。


    ——


    三月的广州,湿气给房间的墙壁挂满了汗珠。


    凌向风躺在宿舍两天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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