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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第998梦-纸笔山河

作者:何玄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晚儿子问了我一个问题,他当时眼睛亮亮的就像一颗星星,挂在了记忆的天幕上。”他问:“爸爸,为什么你写的都是抒情散文,而没有记叙文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我望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困惑的少年——我的十岁,也在问着父亲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父亲的书房里堆满了线装书,墨香弥漫。他的文章里写山写水写风写月,唯独不写人叙事。


    我曾偷偷翻看他锁在抽屉里的日记,那里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战火纷飞的童年,有饥荒年代的一把救命粮,有被打成右派后独自在牛棚里刻的木雕。


    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在他的公开发表的文章里,全都化作了月光的清冷、松涛的呜咽。


    多年后我才明白,父亲的抒情散文是另一种叙事。他用意象代替人物,用意境讲述故事。


    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抒情,其实都是记忆的密码——他写故乡的炊烟,是在写母亲的等待;他写秋夜的虫鸣,是在写离散的兄弟;他写雪地上的脚印,是在写自己坎坷的一生。


    抒情,原来是他为记忆披上的轻纱,既保护了自己,也守护了那些他不愿直面的往事。


    轮到我拿起笔时,才真正理解这份选择的重量。每个写作者都像站在记忆的渡口,手里握着无数故事,却不知该渡哪一条河。


    记叙需要直面,需要把血淋淋的往事摊在阳光下;而抒情允许迂回,允许把眼泪酿成月光。


    我写春雨,其实是在写那个雨夜离家的姐姐;我写落叶,其实是在写渐渐老去的父母;我写远山,其实是在写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抒情让痛苦变得可以承受,让思念有了美丽的形状。


    记得有一次,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写一篇记叙文,题目都想好了——《河边的秘密》。


    我要写十岁那年,和小伙伴在河边发现一个浮尸的故事。


    可是刚写下第一句,笔就停住了。那些细节像潮水般涌来:黄昏的河面泛着诡异的光,芦苇丛中若隐若现的衣角,小伙伴们惊恐的尖叫……


    我的手开始颤抖,不得不搁下笔。后来,我把这个故事写成了一篇抒情散文,题目叫《水边的黄昏》。


    我不再写那个具体的下午,而是写河水的流逝,写黄昏的易逝,写生命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相遇与告别。


    奇怪的是,写完后,那个纠缠我多年的记忆,终于安静下来。


    原来,选择抒情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抵达。


    就像父亲教我的,有些真相需要用隐喻来诉说,有些伤痛需要用美来包裹。抒情散文就像一座桥,让写作者和读者都能安全地渡过记忆的激流,在安全的彼岸相视而笑。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等我长大了,也会这样写吗?”


    我摸摸他的头:“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也许你会直接写记叙文,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也许你会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文体。重要的是,无论选择什么形式,都要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夜深了,儿子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我回到书房,铺开稿纸,想写一篇关于今晚的记叙文。


    可是笔尖触及纸面时,却不由自主地写下了这样的句子:“今夜月色很好,儿子问我的问题,像一颗星星,挂在了记忆的天幕上。”


    看,又是抒情!


    也许有些人的血脉里,就流淌着抒情的基因。它不是选择,而是宿命。


    希望儿子长大后读到这些文字,他会从月光的褶皱里,读懂这个夜晚所有的温暖与深情。


    纸上没有真正的山河,但笔尖有。抒情也好,记叙也罢,不过是我们为永恒画下的不同记号。


    在时间的河流里,我们都在打捞那些沉落的月亮,只不过有人用网,有人用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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