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狂热,女孩的笑,四周落过来的目光,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震颤在张寻的耳膜里。
她头疼得厉害,胸膛仿佛被挖掉了一块,露出了血淋淋的心脏。
所有的一切都在侵袭着她,她感觉到愤怒,但最强烈的情绪竟然是羞耻。
她为自己害怕那杯饮料而羞耻,为自己来到这艘船上而羞耻,她望向人群中的单影,她看不清她的模样和表情。
她开始为她和前女友现在这样的关系,而羞耻。
自尊心的侵蚀像是蚂蚁在咬。
成千上万的蚂蚁,将她用无数借口伪装而成的堤坝,溃败成粉齑。
这样的晚宴不会因为她这样的小插曲有任何的停歇。
她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笑声,面对一个无足轻重玩物的笑声。
单影朝她走过来,张寻突然一点都不想看到她的脸。
不管那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管那嘴巴里说着什么样的话,都无法粘合她这一刻撕开的胸膛。
空荡的风从心底穿梭而过,张寻使了力气,将自己的手从女孩的掌心中拽出。
她没有回给这女孩一个表情,一个字。她转身,直直地向外走去。
恨的就是这茫茫的大海,与世界失联,无处可去。
这船舱里的任何一个房间,对她来说都是魔窟和深渊。
她疾走着,却没有目标,没有容留的安全之地。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为自己这懦弱委屈的眼泪也感觉羞耻。
身后有脚步声紧追她而来,张寻加快了速度,快要跑起来。
可身后的人似乎预判了她的动作,她比她更快一步地,抓住了她。
胳膊被狠狠扯回,人几乎是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绚丽的长裙裙摆扬起,像盛开到荼靡的花。
张寻砸进了单影的怀里。
她这才发现那柔软的胸膛下是无比坚硬的骨头,硌得她疼。
“你干什么……”张寻推她。
单影的姿势强硬,她揽住了她的腰背,死死的,一点都不松开。
张寻还是不想去看她的脸,她只能低头垂着视线,只做那无谓的挣扎。
“对不起。”单影的掌心覆在她的后颈,像捏着一只柔弱的猫,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重逢以来,单影朝她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可现在回想起来,张寻觉得没有任何一次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
表达歉意,只能说明是真的做错了。那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才可以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延续,并不在这道歉里。
“你没有必要道歉。”张寻道,她的声音发冷,裹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这关你什么事,这跟你没有关系……”
单影压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埋进自己怀里。而后那指尖,从她的头顶抚下,一下又一下的宽慰。
“当然和我有关系,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单影道,“你本不必来。”
你本不必来。
但又为何来了呢?
是她张寻上赶着,看到别人的暗示就扑过来。被别人甜言蜜语哄骗几句,就甘心当一个花瓶一样没有姓名的女伴。
张寻好生气,气单影也气自己。她那难过的眼泪又要往下掉,她不想这样。
干脆张开了嘴,狠狠地咬在近处的肉上。
单影的锁骨处,只有连着骨头的一层薄皮。张寻咬下去,就当啃了她那又冷又硬的骨头。
单影发出一声闷哼,吃痛的。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依然紧密地,毫无缝隙地将张寻安置在自己的怀里。
安抚也没有停止,单影的声音落在张寻的耳边,轻柔,像一阵风。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吵架的时候,制定的规则吗?”
单影不太主动提起以前。尽管张寻知道,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在回忆从前。
从前那段恋爱的记忆,是她们的关系之间最宝贵的财富。
是血肉时光的连接,是此时此刻的免死金牌。
张寻当然记得。
那时年轻鲁莽又倔强的两个小女孩,思维活跃嘴巴尖利,又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少不了碰撞摩擦,小吵小闹。
但她们又实在是喜欢对方,于是用她们聪明的脑袋瓜制定下了争吵的规则。
1、给对方冷静的时间。
2、不许罔顾事实不讲道理,也不许为了道理忽略最真挚的感情。
3、吵后要复盘,说心里话,解决核心矛盾,确保下次同样的问题不再犯。
多么有效的规则呀。
长大后的张寻想起来,觉得那年少时的女孩真是充满了人生的智慧。
单影提起这事,就是在给她冷静的时间。
思维脱离了方才那乌烟瘴气的成年人的场景,画面一下子变得清爽了很多。
张寻想起在学校外租的那间小小的公寓,三楼,窗口有一棵茂盛的栾树。
在栾树的绿荫里,她们争得面红耳赤,而后她们沉默着憋气不说话,最后,单影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戳在她的手背上。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太片面了。你刚才说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多么有用的话啊。
张寻一下子就不生气了,她觉得单影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树影的光落在单影的脸上,像闪烁的星星。
她真是爱那样的时刻,她觉得她们的灵魂贴在一起,没有间隙。
张寻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落到她自己的唇瓣上,湿咸苦涩。
嘴里咬着的那块皮肤被松开,红痕浸着湿意。
“我记得。”她哽咽着道。
冷静过后,她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别人在伤害我,不是你。”
不许罔顾事实,不讲道理。
“但我还是很生气,我觉得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我没有身份,也没有用。”
不许为了道理,忽略感情。
张寻突然停止了哽咽,那涌上她心口的情绪,像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她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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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身体,平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推了推单影。
这次,单影没有再强制压着她,她也放松了力道,给她们呼吸的空间。
张寻抬头,看向单影。
为了晚宴特意打扮过的单影,很漂亮。她的脸部和身体的轮廓都很迷人,不管放在一个什么样的评判标准里,都是十分优秀的程度。
她的事业更不用说,早已是同龄人里的顶尖佼佼者,她未来会达成什么样的成就,无法想象。而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能接触到这样的人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性格……尽管张寻深深地怀念着曾经那个青涩锋利的单影,但她也理智地知晓,如今圆滑柔软,更理性,更冷静,处理事情手段更多的单影,相处起来,是更简单、更舒适的。
“我们回房间再说吧。”张寻道,“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好。”单影顺遂地答应下来,她伸手牵住了张寻的掌心,带着她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晚宴上的音乐渐渐远去,船舱内的通道地毯柔软,灯光温暖。这一路,再无他人打扰。
张寻可以静静地思索一切,做那个最有用的复盘。
很快,她们回到了房间里。
房门关上,能窥伺她们的,只剩下了海风和穹顶之上的星星。
张寻松开了单影的手,去洗脸。
单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张寻再次回到她面前时,单影开口道:“今年公司要发展新的产业链,原本计划在第三季度收购惊风科技。前期跟进的很顺利,最近出了些岔子,惊风那边的合作意向减弱。”
水杯被单影又拿起,递到了张寻手里。
“是极限风投在搅浑水,它的目标不是惊风。是我们。”
我们,在这样的语境里原来该替换成单影和她的公司的名字。
可单影用的是我们,这样语感亲密的代词,好像把张寻也囊括了进去。
张寻和单影站在一起,她们是我们。
张寻喝了口水,陷入沉思。
单影继续道:“今天一直在挑衅我的那个女孩,是极限风投最大股东潘宇的小侄女。她的姐姐和我有私交,所以我才能来到这艘船上。”
单影完全是在解释这一切了,用真实的,绝不糊弄张寻这样一个聪明理智成年人的方式。向她透漏背后的秘密。
“她对我有敌意,是她家里人的授意。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商业竞争中的手段。”单影看着张寻,眼里的光芒柔软,“所以,真的很抱歉,是我为人掣肘,才伤害到了你。”
翻涌的浪潮彻底归于平静,张寻长呼出一口气,她仿佛看到了那棵栾树的树影,茂盛的枝条,阴凉的绿意。
“好的,我知道了。”张寻抬手,指尖轻轻地握住了单影的手掌。
她垂眸,看着两人肌肤相接的位置,感受那温度相通的暖意。
而后,提出她复盘之后,真正有效的建议。
“单影,你要和我重新在一起吗?”张寻道,“这样,我们才可以真的共享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