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起雪花，转瞬之间，便像鹅毛一般轻盈丰满。
以城市为背景是白色的，以天空为背景是灰色的。
落地窗前台灯昏黄，酒店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是带队学姐的声音，她问：“张寻，单影，你们看群里消息了没？下大雪了，大家要下楼玩雪。”
张寻拉开一点距离，单影的睫毛长而卷翘，眼睛里挂着雾气，唇瓣上有亮晶晶的水光。
她的水光。
张寻轻轻叹气，心脏和身体一起发紧。
她声音极低地问单影：“要，下楼玩吗？”
单影不说话，只微微摇头，她们无心看雪。
张寻嗓子里发哑，她企图起身：“那我去跟学姐说一声……”
人没能完全站起来，因为单影抓住了她的胳膊。
刚刚分离开的一点身体，还没来得及被冷气侵袭，就又黏在了一块去。
碰撞，柔软而温暖。
“呜……”张寻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点声响。
单影抬手揽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抓过来扔在一旁的手机。
单手打字，滴滴嘟嘟的手机声响就在张寻的耳边。
很快，手机被放下。单影侧头亲了亲张寻发红的耳朵，道：“好了，我说了。”
门外的学姐收到了微信新消息：【谢谢，我们不去，已经睡了。】
已经睡了。
但还没睡够。
门外的脚步声离去，门内继续变成了两人私密而隐蔽的空间。
单影的吻没有停止，顺着耳廓向下，在张寻的脖颈留下一串花开般的痒意。
在学校的时候，各自住宿舍，还可以控制。寒假，她们随学校的辩论队去参加比赛，陌生的城市，天高皇帝远的自由，每天亲密无间的相处，一切便都如水到渠成，星火燎原。
她们无止尽地接吻。
她们享受爱的欢愉。
但凡是两人私下的空间，不管是正在讨论什么议题，做什么事，只要某一个对望之间的目光晃动，身体便不可抑制地贴在了一起。
她们很年轻，正是体能最好，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她们很幸运，早早地和喜欢的人互明心意，没有浪费一点青春时光。
直击灵魂深处的摩擦和碰撞，流水知音一般的脑内共鸣。
她们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互相攀附，茂盛地生长。
如此的体验，整整四年。
所以在往后漫长的单身期，张寻最隐秘的欲望，也不过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睛，临摹回忆。
想抱你。
以前听到这句话，接下来便是炽热的熔岩和泛滥的海。
“想抱你。”
现在听到这句话，张寻踟蹰又犹豫。
她想，如果拒绝，她们大概很难再有下一次的主动见面。毕竟分开的时候互相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再重逢还是因为一场别人举办的校友会。
她拒绝单影的亲近，然后守着一点成年人的自尊回到家。然后不断地在脑海里思索复盘她们今天见面的点点滴滴，提出无数个问题，但因为只是想象，所以没有答案。
待周末一过，她又要重新踏入旧的生活。应付烦人的上司，不喜欢的案件，无止尽的加班，疲惫地回到孤身一人的家，承受空洞而低质的睡眠。
她不想要这样。
她不像小时候那样，清晰而坚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夜晚的风从身前穿过，让胸口变得冷清而空荡荡的。
有着炽热温度的人就站在一臂远的位置，触手可及。
张寻笑了下，眼睛上抬的弧度是让人心痒的钩子。她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像点燃一切的引信。
“只是想，抱一下吗？”
当然不止抱一下。
张寻和单影都清楚。
握着胳膊的掌心使力，张寻被拽着跌入单影的怀抱。柔软，馨香，热度和一点坚硬的骨骼。
张寻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单影的手自然而然地下落，从她的胳膊，落到她的腰。
柔软的丝绸衬衫，会被风带出海浪一样的弧度。
单影的手指压紧了那弧度，把风的形状落到实处。
细瘦的腰，轻易被握住。
拇指摩擦，单影低头，呼吸相闻。
目光流动，单影低声道：“别咬了。”
张寻这才发现，她没出息地紧张。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就没放开。
单影笑了，她再度靠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归零。
“让我来。”
记忆翻嚼无数次，现实依旧新鲜。
单影温柔地啄吻，一下一下轻柔又细。
张寻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放松，承受着这亲密的试探。
单影的另一只手也落在了她身上，掌心压着她的背，而后抚到她的后颈，指节用力，轻轻重重地揉捏着。
张寻觉得自己像一艘失航的船，她开启唇瓣，任由单影带领。
唇齿之间的亲昵和温度，彻底淹没了她。
大学城附近的酒店很多，但单影这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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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去那样的低端酒店。
她发出去条消息，没一会，之前在酒店见过的那辆奔驰就开到了她们面前。
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性，张寻上了车，两个座位之间的距离很宽，但和来时一样，单影一直牵着她的手。
车直接下的地库，所以下车进电梯，再到酒店套房内，没有再见到任何别的人，只有她们两个。
房门关闭。
屋内的灯也被单影全部关掉。
黑暗是一从无所不入的面纱，为她们遮掉了白天的一切。
火焰燃烧，融化。
她们的动作激烈而疯狂，价值不菲的衣服，被撕碎在地。
张寻的眼睛没有再睁开过。
感官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随之沉浮。
直到东方既白，太阳热烈地升起，将屋内的一切荒唐，照得清晰明了。
张寻抬手掩着眼睛，视线露出一丝缝隙。
四下里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宿醉一般的疼痛侵袭着她的大脑。
她没有先出声，她依然在品评着记忆。
以前的她们，和现在的她们。
有相同吗？有不同吗？有更热情吗？有更勇敢吗？
张寻觉得，她得起身，洗漱后喝一杯咖啡，然后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和同样清醒的单影，平静温和地聊一聊。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将来。
张寻坐起了身，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一些相爱的痕迹。
头发散乱着，张寻抬手摸了摸身侧，旁边的床单是冰凉的。
嗯？
她在脑海里轻轻冒出疑问。眼睛这才算完全睁开。
套房很大，装饰豪华，在云顶之上，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
但房间里没有单影。
张寻拿过床头的手机，想要给她发条消息，点开微信才想起来，哦，她们依然没有各自的联系方式。
头脑发闷，张寻下了床。
在客厅的玄关处，有客房服务送进来的物品。
一套从内到外的新衣服，一份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早餐，还有一张便签条。
张寻认得出来，那是单影的字迹。
她曾经经常夸她的字好看，现在，那笔触之间，更显得尖锐锋利。
“寻，我有会议要参加。房内一切请自便，有事联系我。”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不是大学时期的那个。
张寻捏着这张便签，无法形容的滋味拥堵在她的胸膛。
单影再一次把选择权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