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啊。”托雷基亚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故意靠近了一点奈生，好让奈生能更清楚地听见自己在说什么，“身为科技局首席研究员希卡利长官家的孩子，却不识字，这事真是……”
“我不识字和希卡利有什么关系？”这话让奈生听得有点奇怪，转过身正对着托雷基亚，“我首先是我自己，我自己什么样都是我的能力。”
“你不能因为希卡利是我的代理监护人，就用他的能力衡量我啊？”
是……这样的吗？
托雷基亚脸上的促狭消失，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那如果是泰罗的儿子，你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种话吗？”
“泰罗有儿子啦？”奈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托雷基亚的问题上，“真不够意思，都不给我讲。”
“已经从初级班毕业了，目前在进阶班探索自己未来发展方向。”托雷基亚老实回答，转念一想不对，这是重点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儿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不？”奈生完全不理会托雷基亚的追问，巴巴地看着他继续自己这边的问题。
“……泰迦。”短暂对峙后，托雷基亚败下阵，率先开口。
这个名字还是……还是当初，泰罗起给自己的研发物的。
拥抱太阳，加持勇气。
泰迦火花。
“泰迦……泰迦！好可爱的名字，一定是个好宝宝！”奈生开心地在椅子上跳来跳去。
托雷基亚嗤笑一声，这不还是把期望加在一个连奥特之星都没出过的孩子身上。
“干嘛吐槽我。”奈生听见托雷基亚的嗤笑，转而去听他能量的声音，果不其然听见他蛐蛐自己。
知道自己暴露的托雷基亚演都不演了：“本来就是，你就是个严以待人，宽于律己的假善人罢了。”
这一听就知道托雷基亚又想多了，奈生眨了眨眼，反问他：“你觉得好孩子是什么样的？”
居然……没有生气。托雷基亚的视线顿了顿，挪到了奈生脸上，试图找出他伪装之下，隐藏的怒气。
以为托雷基亚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奈生又换了个问法：“就是，你觉得符合什么标准的，才能被称作好孩子？”
“这个当然是……”托雷基亚毫不犹豫开口，那个名字却卡在嘴边，迟迟无法念出。
“像泰罗一样，热情阳光开朗，优秀战斗力强，保护地球守卫宇宙，样样拔尖被所有奥特曼夸赞喜爱。”奈生念出了他说不出口的话，认真地反问他，“是这样的吗？”
“够了，不要再读我的心了，这样真的很没礼貌。”托雷基亚拒绝回答，但也相当于是承认了。
“我说过了，我不会读心术。”奈生仍然耐心地纠正托雷基亚。
和冷静研究员说话就是好，哪怕反驳我，也不会乱七八糟大呼小叫，情绪超级稳定。
“我读到……不是，听到的声音都是你本身能量所发出的，严格来说我是不能强迫能量所说的话的内容。”
“所以我听见的，都是你想表达，却因为自尊或是理智等原因，压制下来没说出口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
这几个字恍若实质砸在托雷基亚的脑袋上。
他没办法否认泰罗的优秀和耀眼，但也不想承认，自己正是因为这份刺眼的光芒而纠结。
“我不喜欢这样。”托雷基亚讨厌看见奈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就像讨厌看见泰罗那副充满朝气的样子。
“不喜欢我的眼睛？”奈生不理解，还是在口袋里掏了半天。
托雷基亚真不知道奈生是装的还是真没听懂，愣是笑出声了：“是讨厌你将我的自私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
奈生的动作停下，一直保持探究的眼神缓缓软化，转化为温和的笑意。
“这不是能说出口吗？”
我……说出来了。托雷基亚猛然伸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挪到嘴上。
“好孩子。”奈生从椅子上跳到桌面上，抬起手轻拍托雷基亚的脑袋，“能直面自己，真是很厉害的好孩子。”
至少比当初的我，要强的多。
这种说教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
托雷基亚本想推开奈生，但指尖蜷缩起来，还是没能动作：“我这样的，也能被称作好孩子吗？”
“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样的才能被称作好孩子呢？”奈生转拍为轻抚，托雷基亚跟着他的动作坐在椅子上，好让奈生的动作更方便点。
这次奈生并不是在等待托雷基亚的答案，讲起了自己的想法。
“家庭美满，人际关系良好，领导能力强，战斗力强，让人觉得可靠的孩子，是好孩子。”奈生很满意托雷基亚的配合，几乎是顺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
是泰罗。托雷基亚对上了号。
“拥有话语权，专注于一方面就不停歇的，团队里绝对的领导者，是好孩子。”
是希卡利长官和佐菲队长吧。
“不苟言笑不爱说话，总是用最高要求标榜一切，包括自己和队友，是好孩子。”
这是，赛文大人吗？
“没有足够的天赋，永远无法达到外界或者内在的期望值，一直一直在努力却总觉得还不够，试图让一切维持在良好的范围内，是好孩子。”
是……我？托雷基亚睁大了眼睛。
“哪怕什么特点都没有，平平安安长大，有自己的生活，不对其他生命造成危害的，就是非常非常好的孩子了。”
奈生抚摸着不知何时趴在桌面上，注视着自己的托雷基亚的脸，垂下的眸带着温柔的包容。
看着托雷基亚眼中那片熟悉的，因自我苛责而生的荒芜，奈生指尖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加轻柔。
他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在地球上漫长的孤独守望中，他也曾无数次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
在刚触碰生命，因为没有正确认知而做出的……
在刚接触人类时，因为没有在意自己与他们的差别而导致的……
那些灾难。
所以当初，妈妈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行差踏错，不过半步。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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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妈妈一直愿意拥抱我，用她的存在安抚我。
她告诉我，存在本身，即是价值。
“已经很辛苦了。”奈生的声音如同摸不到的，飘渺又柔软的云雾，湿漉漉的，朦朦胧胧的将托雷基亚包围。
“妈妈说，错误是被允许的，失误也是能够存在的，生命如此漫长，不要害怕尝试，不要蒙蔽自己。”
“如果你需要理解，支持和肯定……”
那就能找你吗？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托雷基亚对此露出嘲讽，心底却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期待。
说吧，说出口，我们就是同样虚伪的。
“那就不要害怕说出口，或许你会发现，赞同你的要比你想象中的多呢？”
湿朦感化为潮气，瞬间凝结成霜冻住托雷基亚的兴奋，带来些许不适的反感。
期待落空，比他想象中……更难受。
比起遇到另一个像泰罗一样耀眼的存在，他或许更希望奈生和他一样。
一样对光明对正义存在怀疑，一样为前路摇摆不定。
“说起来，反正你现在也走不掉……”奈生捏了下托雷基亚的脸，让他瞬间回神，“不如教我认字吧！”
“我很忙的。”托雷基亚一点也不想再沾上麻烦，站起来继续装作很忙的样子整理文件。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奈生露出恶劣的笑容，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翘起，“好天真！”
刚刚那份温柔和包容呢？到底是什么人能变这么快啊！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性格？托雷基亚迷茫了。
“喔对了，这个给你。”奈生终于从口袋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抽出来递给托雷基亚。
一条纯白的，有正常奥特曼整个手掌宽的长丝带。
但是对奈生来说，简直可以当超大款披风用，从他那个小小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来，就简直离谱。
这又是怎么藏下的？
“是做什么用的？”托雷基亚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警惕地看着刚刚还笑容恶劣的奈生。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的眼睛吗？如果还是不想看的话，下次就蒙起来吧。”奈生又抬手递近，示意他快拿。
蒙住眼睛吗？
托雷基亚触碰白色丝带的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下一刻忍受着那份灼热将丝带攥紧。
滚烫感一路蔓延至本源能量，托雷基亚觉得自己的胸腔几乎都要膨出热意：“到底……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你想知道？”奈生摸着下巴思考着，刚准备开口。
从另一边走来的陌生研究员试探叫了奈生一声：“你是奈生吗？有一个有头镖的奥特曼在门口等你，让我帮忙叫你一下。”
应该是赛罗来了，不知道希卡利生什么气，不让他进科技局。奈生对陌生研究员道了谢，跳下椅子。
赛罗也是真老实，说不让进还真不进，又没有谁看着。
“记得准备好教我认字。”奈生对托雷基亚摆摆手道别，“至于那个问题，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