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派来的青篷马车停在村口时,半个村子的人都探头张望。
柳清韵带着文渊上了车。她今日穿的是那匹细棉布新做的衣裳——简单的交领襦裙,深青色,没有任何绣花,但浆洗得笔挺,头发用同色布条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文渊也是一身新衣,手里提着个小药箱,那是柳清韵用旧木板钉的,里面装着银针、瓷瓶和纸笔。
“娘,我有点紧张。”马车驶动后,文渊小声说。
“记住娘教你的。”柳清韵握了握他的手,“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人问话,想清楚了再答。”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县城。
比起清河镇,县城繁华得多,街道宽阔,铺面林立。
钱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马车在侧门停下,车夫道:“柳娘子,到了。”
侧门也已比寻常人家正门气派。守门的家丁膀大腰圆,见下来的是个布衣妇人和孩童,眉头立刻皱起:“干什么的?”
柳清韵神色平静:“回春堂陈掌柜引荐,为老夫人诊治咳疾之人。”
她不说“民妇”,不说“求见”,只说“诊治咳疾之人”。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轻慢的持重。
家丁上下打量她,嗤笑:“又来一个?这几日自称神医的来了七八个,进去不到一刻钟就灰头土脸出来了。我们老夫人金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文渊小脸绷紧,手攥成拳。
柳清韵却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劳烦将此信呈给钱员外或管家。若员外说不见,我们立刻就走。”
信封是陈掌柜亲笔所书,盖着回春堂的印。家丁识字不多,但认得那红印,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
春日阳光渐烈,文渊额头渗出细汗。
柳清纹站着不动,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朱漆门。
终于,门开了。
一个穿着绸衫、约莫四十来岁的管家走出来,目光在柳清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还算客气:“柳娘子?员外有请。不过……”他顿了顿,“府上另请了本县的孙大夫在,正在为老夫人请脉。员外说,既然都是医者,不妨一同参详。”
柳清韵听懂了潜台词——要考校。
“理当如此。”她颔首,带着文渊踏进钱府。
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庭院深深。假山水池,亭台楼阁,处处显着富贵气象。文渊努力目不斜视,但握着药箱的手更紧了。
会客厅里,钱员外并未露面,只有管家和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老者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见柳清韵进来,眼皮都没抬。
“孙大夫,这位是清河镇回春堂引荐的柳娘子。”管家介绍。
孙大夫这才撩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柳清韵:“娘子也通医理?师承何处?”
“家母曾是医女,传了些粗浅本事。”柳清韵不卑不亢。
“哦?”孙大夫似笑非笑,“那老夫请教,老夫人咳血半年,痰中带血丝,午后发热,夜不能寐,此为何症?”
厅里瞬间安静。管家看向柳清韵,这是第一道门槛。
柳清韵略一沉吟:“《内经》有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老夫人久咳带血,午后发热,看似肺痨,但若真是肺痨,滋阴润肺之剂当有效。既无效,则非单纯肺疾。”
孙大夫手指一顿。
“依妾身浅见,”柳清韵继续道,“久咳伤肺阴,虚火内生,灼伤肺络,故见咳血。血热成瘀,瘀阻气机,故胸闷气短。午后阳气渐衰,阴火更旺,故发热。此为本虚标实,阴虚火旺兼血瘀之证。”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引经典,又有独到见解。
孙大夫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娘子倒是会背书。但医者贵在临证,纸上谈兵谁不会?”
“孙大夫说的是。”柳清韵神色不变,“所以妾身请求面诊老夫人。”
管家这时开口:“员外说了,柳娘子若能与孙大夫见解相合,便可入内一观。”
柳清韵看向孙大夫:“不知孙大夫诊断为何?”
孙大夫捋着胡子:“肺肾阴虚,虚火上炎。老夫开的方子以滋阴降火为主,佐以凉血止血。”
“用的是百合固金汤加减?”柳清韵问。
孙大夫脸色微变——她怎么知道?
“方中想必有生地、麦冬、百合、玄参、白芍、当归、贝母、桔梗、甘草。”柳清韵缓缓道,“再加白及、三七止血化瘀。”
一字不差。
孙大夫手中的檀木珠子停住了。这方子他只给钱员外看过,这妇人……
管家看气氛不对,忙打圆场:“既然两位都认为与阴虚火旺有关,那便请柳娘子入内诊脉吧。孙大夫,您也请一同前往,共同参详。”
这是要让他们当面较量了。
老夫人住的后院幽深宁静,丫鬟仆妇悄无声息地走动。
内室帷幔重重,药味浓郁。隔着屏风,能听见断续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接着是丫鬟低低的安抚声和痰盂的轻响。
钱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带着疲惫和焦灼。他见了柳清韵,眼中同样闪过疑虑,但还算客气:“柳娘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员外孝心感天,妾身尽绵薄之力而已。”柳清韵行礼。
孙大夫站在一旁,面色阴沉。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从屏风后走出,目光在柳清韵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老夫人倦怠,不便见外客。既然柳娘子是女子,可否用‘悬丝诊脉’之法?既全了礼数,也显娘子真本事。”
悬丝诊脉。
文渊心里一紧。他听娘讲过,这是传说中的诊法,只有极少数神医能做到。这分明是刁难。
钱员外欲言又止,看向柳清韵。
孙大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柳清韵却神色如常:“可以。不过悬丝诊脉所得有限,还需嬷嬷详细告知老夫人近日症状——痰色如何,何时咳得厉害,饮食二便怎样,夜里睡得可安稳。”
“这是自然。”嬷嬷点头。
一根金线从屏风后牵出,丫鬟将线头递给柳清韵。线极细,另一端系在老夫人腕上,隔着重帷,什么都看不见。
厅中众人屏息。
柳清韵捏着线头,闭上眼睛。她当然不会真靠这根线诊脉——那是神话。但她需要这个姿态。
与此同时,她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力顺着金线延伸出去。这是她近日发现的秘密:空间泉水不仅滋养身体,似乎也温养了她的精神力,让她能感知到一些细微的东西。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纱。但她捕捉到了脉搏的节奏——细弱而数,时有间歇,如轻刀刮竹。
典型的细数脉,阴虚火旺之象。但间歇……心有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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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睁开眼睛,开始问诊。
“老夫人咳出的痰,是什么颜色?”
嬷嬷答:“有时白,有时黄,总带着血丝,鲜红色的。”
“一日中何时咳得最厉害?”
“午后到黄昏最重,夜里也咳,一躺下就气促,要垫高枕头才能勉强合眼。”
“饮食如何?”
“胃口极差,每日只能喝些清粥。口苦,口干,总想喝水。”
“夜里出汗吗?”
嬷嬷迟疑了一下:“这……”
“尤其是后半夜,醒来时枕褥潮湿,是否?”柳清韵追问。
嬷嬷脸色变了,看向钱员外。钱员外缓缓点头——这事他们从未对外人提过。
“大便干燥,小便短赤,对吗?”柳清韵继续。
嬷嬷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柳清韵松开金线,转向钱员外:“员外,妾身已明了。”
“如何?”钱员外声音微紧。
“老夫人此症,非普通风寒久咳,亦非单纯肺痨。”柳清韵声音清晰,在安静的内室中字字落地,“乃是多年操劳,肺阴亏耗,虚火内生,灼伤肺络,故咳血鲜红。此为一。”
“虚火煎熬津液,炼液成痰,痰热互结,阻塞气机,故胸闷气促,痰色时白时黄。此为二。”
“阴虚不能制阳,午后阳气渐衰,阴火更旺,故发热咳剧。夜间阴气当令,本应得助,然虚火内扰,迫津外泄,故盗汗不止。此为三。”
她顿了顿,看向屏风方向:“最关键者,久病入络,血热成瘀。瘀血阻于心脉,故脉有间歇,胸中时有刺痛——老夫人是否偶尔会感觉心口针扎似的疼?”
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老嬷嬷颤声道:“是……老夫人前日还说过,只是怕员外担心,不让说……”
满室死寂。
孙大夫脸色铁青。他诊脉月余,竟未发现心脉瘀阻之象!
钱员外猛地站起来,盯着柳清韵:“娘子……如何得知?”
“脉象虽隔丝线,但妾身家传心法,可辨细微。”柳清韵淡淡道,“老夫人之病,根源在‘久郁’——郁而化火,火灼阴津,阴亏血瘀。若只滋阴润肺,不化瘀通络,不疏解心结,便是治标不治本。”
她看向钱员外:“员外,老夫人年轻时是否经历过重大忧患?此病之根,怕是积了多年了。”
钱员外踉跄一步,扶住椅背,眼眶瞬间红了。
“家母……三十年前家道中落,她一人支撑门户,供我读书,寒冬腊月还在河边洗衣……”他声音哽咽,“是我无能,让她苦了半生……”
至此,再无一人质疑。
诊断既明,接下来便是治疗。
柳清韵开了方子:百合、麦冬、沙参滋阴润肺;丹参、赤芍、桃仁活血化瘀;川贝、桔梗化痰止咳;另加少许柴胡疏肝解郁——这是针对“久郁”的病根。
但她特意注明:百合需选瓣厚色白者,川贝要粒小均匀的“珍珠贝”,丹参要紫红色、断面有菊花心的上品。
“这些药材,寻常药铺恐难有佳品。”柳清韵对钱员外道,“妾身家中恰有一些祖传的存货,品质尚可。若员外信得过,妾身明日带来。”
这是她早计划好的——空间所产的百合和川贝,药效远超寻常,必须用在这里。
钱员外此刻对她已是深信不疑:“全凭娘子做主!”
接着是更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