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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破碎的魔术

作者:柏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日的暖阳终于挣开了江城多日的阴霾,金辉淌过滨江公园的樟树叶,在地上铺出细碎的光斑,也漫过马戏团废墟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给焦黑的钢架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芒。


    往日里死寂的废墟,竟在这暖阳里,少了几分阴森,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只因那道守着公园的灵体,连带着这片与他羁绊最深的地方,都淡去了戾气。


    林小满依旧循着每日的路线,从公园走到铁栅栏旁。


    往日里他总被陈姨叮嘱着离废墟远些,可近日来,那股萦绕在废墟上空的冰冷气息,竟变得和小丑叔叔身上的一样,温柔又安静,让他忍不住好奇,总爱扒着铁栅栏,踮着脚往里面看。


    他的鹅黄色小外套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留下淡淡的绒毛,小小的手指抠着栏杆的缝隙,圆眼睛眨呀眨,望着里面荒草萋萋的空地,望着那些歪扭的焦黑钢架,望着远处那片依稀能看出是化妆间地基的地方。


    风从废墟里吹出来,裹着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橡胶味,像小丑叔叔身上的味道,小满便觉得,这里或许藏着小丑叔叔的故事。


    今日的风里,似乎还夹着一点不一样的金属反光。


    小满的目光被铁栅栏内侧的荒草堆吸引,那里有个小小的铁盒,半埋在枯黄的草叶和灰烬里,锈迹爬满了盒身,却在暖阳下,漏出一点银白的边角。


    他好奇地歪歪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栏杆的缝隙里钻进去,小小的身子半趴在地上,费力地把那个铁盒扒了出来。


    铁盒比他的手掌大一点,沉甸甸的,盒身被烧得有些变形,边缘卷着焦黑的弧度,盒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歪扭的气球图案,早已被锈迹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刻痕的温柔——


    那是皮洛当年亲手刻的,刻完后还被周疤骂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竟在道具盒上瞎画。


    这是皮洛生前的魔术盒。


    当年那场大火里,他把这盒子藏在化妆台的抽屉最深处,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带着这盒子离开马戏团,去街边给孩子们编气球、变魔术,却没想到,大火吞了化妆间,也把这盒子埋进了废墟,一埋就是十年。


    盒子里装着他最宝贝的东西:几卷没被烧完的彩色魔术绳,一叠压得平整的气球皮,一根磨得发亮的气球针,还有一块小小的、用来擦化妆笔的绒布,都是他十年马戏团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念想。


    小满抱着铁盒,拍掉上面的灰尘和草叶,小小的手指抠着盒扣,费力地打开。


    盒盖“吱呀”一声响,锈迹簌簌落下,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彩色的魔术绳虽有些褪色,却依旧完好,气球皮被压在最下面,还带着淡淡的橡胶香,气球针躺在绒布上,闪着微弱的光。


    就在小满的指尖触碰到那卷红色魔术绳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绳身,穿过空气,撞进了不远处的皮洛灵体里。


    彼时皮洛正跟在小满身后,看着他扒着铁栅栏的样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周身的黑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当小满的指尖碰到魔术盒的那一刻,他的灵体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股熟悉的、属于生的温热,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瞬间冲散了裹着他十年的怨念与冰冷。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尾淌了十年的黑血骤然停住,甚至开始慢慢消退,脸上斑驳的白漆变得柔和,歪扭的红鼻子也归了正位,那两道被怨念凝出的血泪痕迹,竟渐渐淡去,露出了他生前清秀的眉眼轮廓。


    他的灵体不再是冰冷的虚影,而是凝出了淡淡的、属于生人的暖芒,左手腕的割腕伤口,那两根被打断的手指,竟在这一刻,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手指虽依旧有淡淡的疤痕,却不再扭曲,能灵活地弯曲、伸展,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他短暂地恢复了生前的意识。


    没有厉鬼的恨意,没有复仇的执念,只有属于二十八岁的皮洛的温柔,还有十年未散的、对气球和魔术的热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化妆间,他正坐在镜前,摆弄着自己的魔术盒,想着待会儿要给孩子们编什么样的气球,耳边还能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而眼前,那个抱着他的魔术盒的小男孩,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盒里的东西,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的魔术绳,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心底的温柔,像春日的融雪,漫过了所有的荒芜。


    皮洛缓缓伸出手,动作温柔而熟练,没有一丝黑气,只有淡淡的暖芒。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小满手边的气球皮,挑出一张粉色的,又拿起那根磨亮的气球针,轻轻一戳,气球皮便鼓了起来,大小刚合适。


    小满只觉得眼前一阵淡淡的风拂过,手里的气球皮竟自己飘了起来,还莫名鼓了气,他惊得睁大眼睛,小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神奇的一幕。


    接着,那只无形的手,拿起了卷红色的魔术绳,缠在鼓起来的粉色气球上。手指灵活地捻着、绕着、捏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十年编气球的熟练与温柔,没有一丝生疏,没有一丝勉强。


    那两根曾被打断、曾化作索命利器的手指,此刻正温柔地摆弄着气球,像十年里无数次为孩子们编气球时那样,认真而专注。


    不过片刻,一只小巧的兔子气球便出现在了半空。


    长长的耳朵立着,圆圆的身子鼓鼓的,尾巴是一小团粉色的绒球,甚至还用黑色的魔术绳点了两只圆圆的眼睛,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比小满见过的所有气球,都要好看。


    那是皮洛最拿手的兔子气球,十年里,他给无数孩子编过,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编得如此用心,如此温柔。


    兔子气球轻轻飘到小满面前,悬在他的鼻尖前,淡淡的橡胶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小满怔怔地看着,几秒后,突然笑了。


    那不是以往浅浅的、淡淡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落满了春日的阳光,亮得像星星。


    他拍着手,小身子晃呀晃,笑得清脆又响亮,像风铃在春日的风里摇晃,像泉水叮咚淌过青石,纯粹又美好,撞在皮洛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好看!太好看啦!”小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兔子气球的线,抬头对着空气喊,“小丑叔叔,是你变的吗?太厉害了!”


    皮洛站在他面前,看着小满的笑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眶,竟有了一丝温热的酸胀——那是属于生人的情绪,是他成为厉鬼十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十年里,他给无数孩子编过气球,变过魔术,孩子们也笑过,欢呼过,可那些笑容,大多是对着气球,对着魔术,而非对着他。他们喊他“小丑叔叔”,喊的是那个穿着小丑服、供人取乐的小丑,而非他皮洛这个人。


    那些笑容里,有欢喜,有好奇,却从未有过像小满这样,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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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为他的表演而笑的模样,从未有过这样,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更别说,在马戏团的十年,周疤的打骂,艺人的漠然,杂役的嘲讽,早已让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自己的存在,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供人取乐的工具,从未有人真正为他的表演而笑,从未有人真正看见过他。


    他编气球,变魔术,最初只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那一点点微薄的温暖,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孩子,因为他的魔术,笑得这样灿烂,这样真心。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他的表演,真心地笑。


    为他皮洛,而非为那个小丑。


    皮洛站在原地,看着小满抱着兔子气球,蹦蹦跳跳地转着圈,笑得眉眼弯弯,心底的温暖,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十年的黑暗与荒芜,漫过了所有的怨念与恨意。


    他伸出手,想摸摸小满的头,指尖却轻轻穿过了小满的发丝,没有一丝触感——他终究只是一道灵体,即便恢复了生前的意识,也无法真正触碰到这个孩子。


    可那份温暖,却真实地落在了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他看着小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那是属于皮洛的笑,不是小丑的夸张笑容,不是厉鬼的狰狞冷笑,而是纯粹的、温柔的,像春日的阳光,像湖边的微风,淡而美好。


    风从废墟里吹出来,裹挟着魔术盒的橡胶香,绕着两人打转。


    小满抱着兔子气球,又拿起魔术盒里的绿色气球皮,对着空气递出,软软地说:“小丑叔叔,我还想要一只小老虎,你能再变一个吗?”


    皮洛点点头,指尖再次拂过气球皮,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温柔了。


    绿色的气球在他的手里慢慢成型,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带着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还有一根翘翘的尾巴,轻轻飘到小满面前。


    小满的笑声,再次在铁栅栏旁响起,清脆而响亮,穿过荒草萋萋的废墟,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飘向远方的天空,也飘进了皮洛的灵魂深处,抚平了所有的褶皱,所有的伤痕。


    不远处的小棚子里,周疤扒着门缝,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看到了那道凝着暖芒的灵体,看到了皮洛生前的模样,看到了他温柔地编着气球,看到了他嘴角的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皮洛,哪怕是在皮洛活着的时候,也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的模样,这样鲜活的模样。


    他的心底,生出了浓浓的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知道,皮洛变了,那个被他逼死、化作厉鬼索命的小丑,被那个小男孩改变了,而这份改变,注定会打破他十年的恐惧,也注定会,毁了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周疤攥紧了手里的铁棍,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像毒蛇的信子,在暗处悄悄吐着芯。


    而铁栅栏旁,皮洛依旧在为小满变着魔术,彩色的气球在半空飘着,像一片小小的彩虹,围着那个笑得灿烂的孩子。


    他的生前意识还在,温柔还在,心底的温暖还在,早已忘了复仇,忘了周疤,忘了自己是一道厉鬼,只记得,要为这个孩子,编更多好看的气球,变更多有趣的魔术,让他一直笑着,一直快乐着。


    这破碎的魔术盒,藏着他生前的温暖,也藏着他未来的救赎。


    而那阵发自内心的笑声,像一道光,彻底照亮了他十年的黑暗,让他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纯粹的美好,还有这样值得守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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