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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杀机

作者:君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涯从九十四军营地出来时,手里攥着周应龙的亲笔供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上校,在太子签发的逮捕令面前,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包括陆桥山如何通过他走私军需,如何用九十四军的通道运送违禁药品,甚至包括那晚派杀手暗杀自己的细节。


    “队长,这东西送上去,陆桥山死定了。”孙大勇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李涯没说话,只是把供词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他知道,这东西是催命符。


    催陆桥山的命,也催自己的命。


    三天后,津塘保密局直属组。


    陆桥山坐在副站长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已经抽了两包烟,眼睛熬得通红,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周应龙被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废物,居然全招了。


    “副站长,”心腹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李涯那边……拿到供词了。周应龙把什么都说了。”


    陆桥山没有动,只是又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心腹压低声音,“盛乡那边招的,加上周应龙这边招的,足够……”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足够把陆桥山送上军事法庭。


    陆桥山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李涯现在在哪儿?”


    “在站里。听说明天一早要去南京,亲自把供词交给秦绍文。”


    陆桥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明天一早?那今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心腹吓了一跳:“副站长,您要……”


    陆桥山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九十四军,找马副官。告诉他,周应龙被抓,他们也有份。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李涯永远闭嘴。”


    心腹脸色发白:“可是,李涯是太子的人……”


    “太子?”陆桥山冷笑,“太子在上海打虎,打得那些商人联合起来告他的状。孔家、宋家都出面了,委员长能为了一个李涯,跟整个江浙财阀翻脸?”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盖着九十四军后勤处的印章。


    “这是周应龙之前给我的‘特别通行证’。凭这个,可以在津塘任何地方设卡检查‘战时违禁物资’。今晚,津塘各条要道都会设卡。李涯的车,会‘意外’遇到一伙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


    他没说完,但心腹明白了。


    “可是,副站长,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陆桥山看着他,目光冰冷,“查出来又怎样?战时状态,军队有临机处置权。共军的特工到处活动,误杀一两个自己人,很正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说了,李涯死了,那份供词就没了。没有供词,谁能证明周应龙招了?谁能证明盛乡招了?死无对证,懂吗?”


    心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


    当天深夜,津塘西郊公路。


    李涯坐在吉普车里,闭目养神。


    明天一早要去南京,他今晚提前出城,想在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在站里过夜不安全。


    孙大勇开车,副驾驶上坐着两个心腹队员。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一片荒野。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队长,”孙大勇忽然开口,“前面好像有卡子。”


    李涯睁开眼,往前看去。


    前方百米处,路中间横着几根木桩,旁边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检查过往车辆。


    “九十四军的人。”孙大勇放慢车速,“队长,咱们要不要绕道?”


    李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绕不了。这条路是出城的唯一通道。开过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吉普车缓缓驶近卡子。


    一个少尉军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证件。”


    孙大勇递上保密局的证件。


    少尉看了看,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李队长?久仰大名。”


    李涯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少尉没答话,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路边的杨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个黑影。他们穿着杂色衣服,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美制冲锋枪。


    “不好!”孙大勇一脚油门,吉普车往前冲去。


    但已经晚了。


    木桩后面,早就埋伏好的士兵推出一辆装满沙袋的卡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孙大勇一头栽在方向盘上。后座的两个心腹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李涯蜷缩在座位下面,手里攥着手枪,却根本没法还击。


    火力太猛了。


    至少三十支冲锋枪,对着这辆吉普车疯狂扫射。


    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停息。


    少尉军官走到吉普车旁,往里看了一眼。


    李涯趴在座位上,身上布满了弹孔,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车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尉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李队长,有人让我带句话——下辈子,别那么认真。”


    李涯的瞳孔渐渐涣散。


    他最后看见的,是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10月17日凌晨,保密局津塘直属组情报科长李涯,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当场殉职,时年三十四岁。


    消息传回站里时,天还没亮。


    陆桥山第一个赶到现场。


    他看着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吉普车,看着车里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


    “李队长……李队长……”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旁边的人都在感叹:陆副站长真是重情重义,李涯生前跟他斗得那么厉害,他还能这么伤心。


    只有陆桥山自己知道,他擦的不是眼泪,是冷汗。


    李涯死了,可那份供词呢?


    他搜遍了李涯的尸体,翻遍了吉普车的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李涯把供词藏在了别处?


    还是……已经送出去了?


    天亮后,消息传到了南京。


    秦绍文站在蒋经国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建丰同志,李涯死了。”


    蒋经国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愣了几秒。


    “怎么死的?”


    “九十四军的人说,是遭遇了不明武装分子。可咱们的人在现场发现,那些子弹,全是美制冲锋枪的。九十四军自己用的就是这种枪。”


    蒋经国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总统府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绍文,”他缓缓开口,“你说,李涯这个人,值不值得咱们替他讨个公道?”


    秦绍文犹豫了一下。


    “建丰同志,李涯是您的人。他死了,如果不查,以后谁还敢替您办事?”


    蒋经国点点头。


    “那就查。查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秦绍文。


    “让督察室的人去津塘。告诉毛人凤,这事我亲自过问。”


    秦绍文领命而去。


    蒋经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


    李涯……


    太直了。


    直人,容易死。


    但他死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津塘站,机要室。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李涯殉职。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站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的惋惜,有的惊恐,有的冷眼旁观。


    余则成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陆桥山正在接受几个穿便装的人的询问。他一脸悲痛,时不时用手帕擦眼角,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


    演技真好。


    余则成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李涯死了。


    这个人,从西北交换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在查。查陆桥山,查九十四军,查所有他觉得“有问题”的人。


    他查对了吗?


    对。


    他查到结果了吗?


    查到了。


    可结果呢?


    结果是他死了,死在那些他查出问题的人手里。


    而陆桥山,还在院子里演戏。


    “余主任,”周亚夫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南京要来人了。督察室的,要查李队长的死因。”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


    “您说,能查出来吗?”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能不能查出来,不取决于查的人,取决于让查的人。”


    周亚夫愣了愣,没敢再问。


    余则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李涯死了,陆桥山暂时安全了。


    可太子的人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接下来,津塘会迎来一场风暴。


    而他余则成,要在这场风暴里,继续活下去。


    三天后,消息传到港岛。


    龙二和吴敬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从津塘传来的密电。


    李涯殉职。


    吴敬中看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可惜了。”


    龙二点点头。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


    太直,太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样的人,在乱世里活不长。


    吴敬中却苦笑着道:“他那里是什么直,他就是个蠢货,党国都这样了,不同流合污可以理解,但不想着独善其身,就说明他看不清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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