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脱离曲速航行的瞬间，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星舰坟场都要来得震撼。
这不是废墟，这是尘埃。
整个星系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
恒星的光芒黯淡、浑浊，仿佛一颗垂死老人的眼球。行星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条空荡荡的轨道，轨道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金属尘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整个星系，连同其中可能存在过的文明，细细地研磨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粉末。
“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示音响起，但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常规的能量警报。
“空间法则异常！”
“时间戳大规模紊乱！”
“引力常数出现非自然波动！”
苏曼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紧盯着瀑布般刷下的数据，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老板，这里的物理规则……被从根源上修改过。有什么东西，把一个文明连同它存在的物理基础，一起抹掉了。”
舰桥内一片死寂。
秦漠的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星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释放所有深空探测器，进行全域扫描。”
“同时，”他顿了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指令，“启动‘因果律观测仪’，功率开到最大。”
常规的探测器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一片虚无。
冰冷的金属尘埃，微弱的背景辐射，以及一个已经死亡的恒星。
但在因果律观测仪的屏幕上，呈现出的却是另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
一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伤痕”，狰狞地贯穿了整个星系。
它并非物理层面的存在，更像是一道烙印在时空本身的疤痕，一道被强行斩断、扭曲、抹除的因果链条。
所有曾经存在于此的“因”，所有可能导向未来的“果”，都在这条伤痕处被粗暴地截断。
雷哥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这……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空间裂缝吗？”
“不……”苏曼的声音干涩无比，她死死地盯着那道伤痕，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吸进去，“这不是空间裂痕。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文明的‘存在权’，被斩断了。”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这超出所有人理解范围的现象。
“攻击者……攻击者不是摧毁了他们的舰队，也不是炸毁了他们的星球。他们是直接攻击了‘这个文明能够发展起来’这个‘结果’，从而逆向摧毁了导致这个结果的所有‘原因’！”
这个解释，比任何血腥的战场都让人感到寒冷。
就在这时，一个深入一颗破碎行星核心的探测器，传回了新的发现。
在一个被特殊能量力场保护着的、几乎完好无损的金属球体中，探测器发现了一个数据核心。
“破解它。”秦漠的命令简洁而迅速。
扳手立刻接手，海量的数据流涌入方舟号的主机。几分钟后，一段经过翻译、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遗言”，在舰桥内响起。
这是一个名为“泰坦”的机械文明，留给宇宙的最后一道信息。
“……记录者，泰坦之脑。星时349.57。我们成功了……全员机械化，意识上传至统一网络，我们获得了永生……能量利用率突破阈值，我们即将触碰到‘因果’的门槛……”
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喜悦，仿佛能看到一个新兴的强大文明，正踌躇满志地准备踏入神级的殿堂。
“……我们向宇宙宣告了我们的存在，宣告了泰坦文明的崛起。我们等待着回应，等待着来自同类的祝贺，或是来自前辈的指引……”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充满了惊慌与不解的杂音。
“……那是什么？一道光……从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它扫过了我们……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物理冲击……”
“等等……我的计算核心出错了？一加一……为什么等于零？”
“生产线停摆了！警报！所有生产线停摆！第一车间的报告是……他们造不出最基础的螺丝钉！设计图没错，材料没错，但就是……组合不起来！”
“不……不只是生产线……”
“我的记忆库……正在被篡改！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起源……那个发明了第一台蒸汽机的泰坦……他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因为计算错误而自爆了？”
最后的嘶吼，充满了极致的疯狂与绝望，仿佛一根钢针，刺入舰桥内每个人的耳膜。
“它……它篡改了我们的‘起源’！它斩断了我们的‘科技树’！不——！我们的第一颗螺丝钉为什么会造不出来——！！”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舰桥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机械领袖临死前的哀嚎，震得遍体生寒。
这不是战争，这是删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一个文明存在的根基上，将它彻底删除。
苏曼结合着观测仪上的“因果伤痕”和这段遗言，终于为这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攻击方式，下了一个定义。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因果律武器。”
“我将它命名为……文明之剑。”
“它不攻击任何物质，而是直接攻击‘概念’与‘逻辑’。比如，斩断一个文明‘科技发展’这个概念，那么这个文明所有的科技造物，上至星际战舰，下至一颗螺丝，都会在瞬间崩溃，甚至从历史的源头开始就不曾被发明。”
“再比如，”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假设，“如果它斩断的是一个种族‘生命繁衍’这个概念，那么这个种族，无论有多少人口，都会在瞬间灭绝，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是神级文明，用来‘清理’低等文明的最高效、也是最冷酷的手段。”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如果说黑暗森林法则只是让人感到心寒，那“文明之剑”的存在，就是让人彻底绝望。
在这样的武器面前，方舟号引以为傲的物质重构引擎、能量护盾、甚至是刚刚升级的舰体，都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这……这还怎么打？”雷哥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无力，“人家压根不跟你打，直接让你的祖宗从石头里就没钻出来过，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唯有秦漠。
他死死地盯着因果律观测仪上那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星系的“伤痕”，沉默了许久。
他的眼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反而像是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找到了新目标的，前所未有的炙热与渴望。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曼。”
“我们的因果律观测仪，能解析这道‘剑痕’的构成吗？”
苏曼猛地一愣。
她呆呆地看着秦漠，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老板的想法！
恐惧和绝望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所取代，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可以！老板！可以尝试！这道剑痕本身，就是最好的研究样本！它里面残留着那道攻击最原始的法则数据！如果我们能解析它的万分之一……不！哪怕是亿万分之一……我们就能理解它的原理！”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秦漠，颤声问道。
“老板……你是想……制造它？”
秦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能制造它，就终将死于它。”
“我选择前者。”
话音落下，他转向控制台，下达了新的指令。
“命令：所有能量供给全部中断，物质回收暂停。将方舟号百分之九十的能源，全部供给因果律观测仪和苏曼的实验室。”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残骸。”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横亘于时空之上的狰狞伤痕。
“是它。”
这是一个无比浩大，也无比危险的工程。
但这也是方舟号，从“物理”层面，迈向“法则”层面的，第一步。
命令被迅速执行。
方舟号的扫描探针，如同一根纤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以微米为单位，缓缓地探向那道贯穿了整个星系的因果伤痕。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当探针的前端，那闪烁着微光的粒子收集器，终于触碰到那道狰狞“伤痕”边缘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意志，顺着这根脆弱的探针，以超越光速、超越一切物理定律的方式，反向追溯而来！
舰桥的主屏幕上，一个由扭曲的线条和无法理解的几何体构成的符号，一闪而过！
下一秒，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艘方舟号！
“警告！警告！侦测到未知因果律污染！”
“正在追溯我方坐标！重复！正在追溯我方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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