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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人体传感器

作者:一只山竹榴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文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等造出来一堆废铁,那就是证据!”


    “等那天上的‘鲲鹏’掉下来,砸死人,那就是证据!”


    “等到时候几百亿打了水漂,国家财政赤字,老百姓骂娘的时候,那就是证据!”


    他指着徐老的背影,手指头都在哆嗦。


    “到时候,我看谁负责?!”


    “谁负得起这个责?!”


    徐老没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魏文明转身就走。


    脚步沉重,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踩着地雷。


    ……


    回到活动中心。


    周主任他们还在等着。


    看见魏文明黑着脸进来,大家心里就凉了半截。


    “老魏,咋样?”


    “徐老怎么说?”


    “是不是要上书中央?”


    魏文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


    茶缸里的水都震了出来。


    “他们……都疯了。”


    魏文明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徐老也被洗脑了。”


    “他们都信那个林舟。”


    “他们都觉得那是神仙,能点石成金。”


    “没人信我们。”


    “没人信真理。”


    周主任有些慌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算了?”


    “算了?”


    魏文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主任。


    那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狼。


    “怎么能算了?”


    “要是我们也算了,这个国家就真完了!”


    “现在,全中国,只有咱们几个人是清醒的。”


    “只有咱们知道,前面是悬崖,是火坑!”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被揉皱的报告,一点一点地抚平。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但他的表情,却狰狞得可怕。


    “他们不听,我们就喊。”


    “他们不看,我们就贴。”


    “我要把这份报告,寄给所有的老帅,所有的委员。”


    “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魏文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我们必须坚持发声。”


    “这不为了名,不为了利。”


    “这是对国家的责任!”


    “哪怕最后被千夫所指,哪怕被当成疯子。”


    “我也要当那个吹哨的人!”


    “等将来证明我是对的……”


    “我要让林舟那个小崽子,跪在人民面前谢罪!”


    昏暗的活动中心里。


    魏文明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觉得自己很悲壮。


    但他不知道,在历史的滚滚车轮面前。


    他这所谓的“悲壮”,不过是一只螳螂,在对着一辆正在加速的重型坦克,挥舞着那可笑的双臂。


    三月的渤海湾,风硬得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


    但这风吹不散今晚的热度。


    渤海基地,一号干船坞。


    这地方大得吓人。站在船坞边往下看,人跟蚂蚁似的。


    今晚,这只“大碗”里,要盛饺子了。


    探照灯把黑夜烧出了个窟窿。


    几百盏高功率大灯全开,把船坞照得如同白昼。光柱里,尘土飞扬,那是工业的烟火气。


    三千人。


    整整三千号人,围在船坞边上,或者蹲在脚手架上,或者守在控制台前。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轰鸣声,还有远处发电机组沉闷的低吼。


    这十一个月,大家都脱了一层皮。


    四十八个分段模块,那是四十八座小山。


    从南边的江南厂,到北边的大连厂,再到脚下的渤海厂。


    全国的钢铁精华,都在这儿了。


    今晚,是“大考”。


    龙骨合拢。


    说白了,就是把这大家伙的脑袋、肚子和屁股,拼在一起。


    拼好了,它是条龙。


    拼不好,那就是堆废铁。


    ……


    指挥中心。


    这其实就是个临时搭建的二层水泥房,窗户上糊着报纸挡光,屋里烟雾缭绕。


    那是劣质烟草的味道,呛人,但提神。


    几十个老专家,头发花白,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面前那一排排笨重的显像管监视器。


    屏幕闪烁,绿色的字符跳动,像是一群不安分的蝌蚪。


    林舟坐在正中间。


    他没抽烟,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白开水。


    他太年轻了。


    在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头堆里,他嫩得像根葱。


    但他坐那儿,就是定海神针。


    墙上的挂钟,分针跳了一下。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像是一声枪响。


    22:00。


    林舟放下茶缸,拿起手边的麦克风。


    这麦克风上缠着黑胶布,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没清嗓子,也没说废话。


    “开始。”


    两个字。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外面的广播大喇叭里,电流声滋啦响了一下,随后传出调度员嘶哑的吼声:


    “各单位注意!”


    “进坞!”


    海面上,汽笛长鸣。


    “呜——”


    声音苍凉,穿透了夜空,一直传到几十里外的家属院。


    先动的是“脑袋”。


    那是江南厂造的舰首模块。


    一百二十米长。


    这玩意儿在海上漂了半个月,像座移动的岛。


    此刻,四艘大马力拖轮,像四只忠诚的牧羊犬,顶着这头巨兽,一点一点往船坞口推。


    “左舵三!慢!慢!”


    “带缆!把那根钢缆绷直了!别让它晃!”


    对讲机里,现场指挥老张的声音都在抖。


    能不抖吗?


    这铁疙瘩几万吨重,惯性大得吓人。稍微碰一下船坞壁,那就是几千万的损失,搞不好还得死人。


    水面上,浪花翻涌。


    巨大的舰首,遮住了半边天。


    那黑压压的阴影投射下来,压迫感十足。


    工人们屏住呼吸,手里的扳手攥出了汗。


    “稳住……稳住……”


    老张趴在栏杆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干了一辈子船,下水的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这么大的家伙,头一回。


    舰首缓缓滑入干船坞。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只有绞车钢缆绷紧时发出的“崩崩”声,听得人牙酸。


    紧接着,是“肚子”。


    大连厂造的中段模块。


    一百四十米。


    最重,最宽,最难搞。


    里面塞满了反应堆的基座、复杂的管线,那都是“内脏”。


    最后是“屁股”。


    渤海厂自产的舰尾。


    一百二十米。


    这三段大家伙,就像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今晚要在渤海湾团圆。


    ……


    凌晨3:17。


    最难的一步来了。


    定位。


    干船坞里的水已经抽干了一半。


    三个巨型模块,像三座大楼,趴在特制的滑轨车上。


    它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


    现在的任务,是让它们“亲”上。


    这可不是两块积木拼在一起那么简单。


    这是几万吨的钢铁。


    精度要求:对接误差小于2毫米。


    2毫米是什么概念?


    一枚硬币的厚度。


    在几百米的长度上,控制一枚硬币的误差。


    这听起来像是在讲笑话。


    但没人笑。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位老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汗,手有点哆嗦。


    “林总,风速有点大。”


    “侧风,四级。”


    “对激光校准有影响。”


    林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风速曲线确实在跳。


    “不管风。”


    林舟的声音很平,“用地面的液压千斤顶找平。相信老工人的手艺。”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屏幕。


    那里显示的是船坞底部的画面。


    几十个老师傅,穿着厚棉袄,趴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拿着千分尺,眼睛贴着水平仪。


    他们是真正的“人肉传感器”。


    在这个计算机还不够发达的年代,他们就是精度。


    “各组汇报数据。”林舟对着麦克风说。


    “舰首组,X轴偏离5毫米,正在修正。”


    “舰中组,Y轴偏离3毫米,正在修正。”


    “舰尾组,一切正常。”


    “调整。”


    林舟下令。


    船坞底下,液压千斤顶开始工作。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那是力量的声音。


    几百台千斤顶,同时发力。


    它们托举着几万吨的钢铁,进行着微米级的挪动。


    “慢点!慢点!你是推磨还是推船啊!”


    底下传来班长的骂声。


    “往左两丝!多了!回一点!回一点!”


    这活儿,比绣花还细。


    钢铁这东西,看着硬,其实也有脾气。


    热胀冷缩。


    晚上的温度低,钢材会收缩。


    等到太阳出来,温度一高,又会膨胀。


    所以,必须在天亮之前,搞定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想上厕所,憋着。


    有人想喝水,忍着。


    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生怕一口气吹歪了那几万吨的铁。


    4:30。


    距离还有最后十厘米。


    这时候,肉眼已经看不出缝隙了。


    但在仪器上,那是一道鸿沟。


    “停!”


    林舟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旁边的周主任紧张地问。


    “数据不对。”


    林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中段右舷,有个应力集中点。可能是滑轨有点卡。”


    如果不解决,硬推过去,接口就会变形。


    哪怕只变形一毫米,这船以后就是个残废。


    高速航行的时候,这一毫米的误差,能把船体撕裂。


    “我去看看。”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头站了起来。


    他是总工,姓赵。


    六十多了,腿脚不好。


    “赵工,您别去,让年轻人去。”


    “他们懂个屁!”


    赵工骂了一句,戴上安全帽,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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