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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约束时间

作者:一只山竹榴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电话,那里正在进行著名的“国家点火装置”(NIF)的前期论证。


    “嘿,鲍勃。是我,史密斯。”


    “对,有个事儿。那个龙国的林舟,发了几篇关于聚变的论文。其中有一篇提到了激光驱动的对称性压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激光驱动?哈,那可是我们的绝密项目。他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猜的,或者是看了些公开的文献。”史密斯笑着说,“重点是,他给出了一个压缩模型。你要不要看看?”


    “得了吧,史密斯。”电话那头的鲍勃不屑一顾,“我们用了几百个博士,烧了几十亿美元,才刚刚摸到门槛。一个龙国人,靠什么?算盘吗?”


    “他说他有具体的参数。”


    “参数?纸上的参数一文不值。”鲍勃打断了他,“听着,史密斯。聚变是工程学的地狱。理论谁都会说,但要把几百束激光在十亿分之一秒内同时打在一个针尖上,那是上帝的手艺。龙国人连像样的激光玻璃都烧不出来,看他们的论文就是浪费时间。”


    “好吧,我明白了。”


    史密斯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里的传真,犹豫了一下。


    按照流程,涉及核技术的情報,应该上报给部长,甚至总统科学顾问。


    但是鲍勃的话很有道理。


    没有工业基础的理论,就是空中楼阁。


    美国人信奉的是实证主义,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机器,而不是纸上的符号。


    林舟的光刻机确实厉害,那是工程奇迹。但核聚变?那比光刻机难一万倍。


    “看来,这个天才也开始膨胀了。”


    史密斯摇摇头,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他在备忘录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示:


    【关注,但不必过度反应。】


    写完,他拿起印章,在文件右上角盖了一个蓝色的戳:


    【FILE(归档)】


    啪!


    一声轻响。


    这份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文件,被扔进了那个写着“杂项”的铁皮柜子里。


    史密斯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


    该吃午饭了。


    听说楼下的餐厅今天有新鲜的三明治。


    他哼着小曲,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洒在那个铁皮柜子上,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没人知道,那个柜子里锁着的,是一把通往未来的钥匙。


    也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全世界的傲慢,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一刻的平静,不过是海啸来临前,海水退去时的低吟。


    一月十五日。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对于地球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二。该上班的上班,该送孩子的送孩子。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依旧喧嚣,公交车上的汗臭味依旧浓烈。


    但在某些特定的角落,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是油墨的味道。


    ……


    清晨六点。


    希思罗机场的货运仓库。


    几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正骂骂咧咧地卸货。伦敦的雾气重,湿冷湿冷的,钻骨头缝。


    “这什么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一个搬运工把一包帆布袋扔在分拣带上,“又是从东方来的?”


    “说是杂志。”另一个吸了吸鼻涕,“《龙国科学》。鬼知道那帮人又写了什么,估计又是怎么种水稻吧。”


    “哈,种水稻好啊,至少能吃饱。”


    帆布袋被粗暴地扔进了一辆绿色的邮政车。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东京成田机场,发生在巴黎戴高乐机场,也发生在纽约肯尼迪机场。


    两千份。


    只有两千份。


    它们像是一把撒进大海里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全球最顶尖的科研机构。


    ……


    上午八点。


    星条国,新泽西州。


    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PPPL)。


    这地方是搞聚变的圣地。全世界玩“人造太阳”的,提到这儿都得磕一个。


    但圣地也有圣地的烦恼。


    那就是穷。


    搞聚变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最近国会老爷们又在嚷嚷削减预算,搞得实验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咖啡壶底烧干了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甜甜圈的甜腻气息。


    戴维斯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是个助理研究员,三十来岁,看着像五十。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黑得像熊猫。


    他已经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约束时间”。


    他的导师,著名的威廉姆斯教授,在这个问题上卡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威廉姆斯教授头发都愁白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昨天因为一个参数对不上,差点把黑板擦塞进戴维斯的嘴里。


    “嘿,戴维斯,还活着呢?”


    旁边桌的一个胖子同事打了个招呼,嘴里塞满了三明治,“听说老头子昨天又发飙了?”


    “别提了。”


    戴维斯像个游魂一样挪到咖啡机前,接了一杯黑乎乎的液体。


    这玩意儿与其叫咖啡,不如叫刷锅水。但在这种时候,它就是续命的药。


    “我也想不通。”戴维斯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等离子体那玩意儿,就像是用手抓泥鳅。你越用力,它跑得越快。那个约束时间的公式,无论怎么推导,最后总是发散的。上帝仿佛在跟我们开玩笑。”


    “也许根本就没有解。”胖子耸耸肩,“也许苏联人是对的,托卡马克就是个死胡同。”


    “闭嘴吧。”戴维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是让老头子听见,你明天就得去扫厕所。”


    这时候,负责分发邮件的黑人大妈推着小车进来了。


    “小伙子们,精神食粮来了。”


    大妈把一堆信件和杂志往桌上一倒。


    大部分是账单,还有几本花花绿绿的《科学》和《自然》。


    在这堆光鲜亮丽的杂志最底下,压着一本灰扑扑的东西。


    纸张粗糙,印刷简陋,透着一股子廉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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