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死寂,在狙击枪那一声撕裂空气的私语之后,笼罩了整个“维纳斯之心”旗舰店。
大厅内,原本那二十一名不可一世的“地狱犬”佣兵团成员,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以及那滩还在汩汩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眼神中那种猎人的傲慢与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困惑。
死了。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间他们自认为已经彻底掌控的“金库”里,一个活生生的、经验丰富的同伴,脑袋就这么没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抹掉了。
而他们,甚至连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都不知道。
“Sniper! Enemy sniper!!”(狙击手!有敌方狙击手!!)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队长“蝎子”。
常年在生死线徘徊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幽灵!乌鸦!报告你们的位置!你们那边的视野怎么样?!开火压制!”
蝎子一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对着那个本该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的狙击小组疯狂咆哮。
然而,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一阵令人心慌的“沙沙”电流声。
没有回应。
一片死寂。
“FUCK!”蝎子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大厅内那群经验丰富的佣兵们也已经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而是迅速地、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战术姿态,各自寻找最近的掩体——大理石廊柱、承重墙、甚至是那被掀翻的沉重展台。
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向了每一个可能的射击角度,所有人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那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再次传来的狙击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电路跳闸般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的大厅里响起。
紧接着,那个被“扳手”用声波震碎了的中央展台上方,那个唯一还在亮着的聚焦射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唰——”
整座大楼,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断电。
不是外部的市政供电,而是内部备用电源也被强行切断了。
“Night vision goggles on! Stick together!”(开启夜视仪!保持队形!)
蝎子再次厉声嘶吼,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在未知的环境里失去了视野,对于任何一支特种部队来说,都意味着被判了半个死刑。
十几名佣兵手忙脚乱地从头盔上拉下了单筒夜视仪。
惨绿色的、充满了噪点的世界,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他们看到了彼此脸上惊恐的表情,看到了地上那具尸体还在往外冒着热气,也看到了……
那颗价值连城的粉钻,依然在黑暗中散发着某种诡异的、穿透了夜视镜镜片都能感受到的妖异光芒。
就在他们的视野刚刚适应黑暗的一瞬间。
“滋——!!!”
一阵极其高频、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四周所有的音响设备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经过特殊调制的高频声波武器!
“啊啊啊啊——!!!”
“FUCK! MY EARS!!”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戴上夜视仪的佣兵们,在这股无法防御的声波攻击下,只觉得大脑像是被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那种剧痛让他们的视线瞬间模糊,夜视仪里那惨绿色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道里甚至流出了鲜血。
听觉与视觉,在这两轮无缝衔接的“电子战”打击下,瞬间被剥夺!
他们变成了又聋又瞎的活靶子!
“It''s a trap! Get out! Get out of here!!!”(是陷阱!快出去!离开这里!!!)
蝎子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剧痛,凭着最后的理智嘶吼着,指挥着队员向刚刚破开的大门口撤离。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求生的出口。
而是真正的……地狱交响曲。
“砰!砰!砰!”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霰弹枪,在近距离开火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守在门口的真龙会“清道夫”部队,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戴着专业的防声波耳塞,戴着最新式的四眼夜视仪,透过墙角的拐角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地狱犬”们。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血肉被大面积撕裂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被雇佣兵们嘲笑为“烟花”的鹿弹,在此时此刻,于这狭小的空间内,变成了最高效的清扬武器。
大片的钢珠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黑暗中横扫而过。
“噗噗噗——”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佣兵,瞬间就被三发霰弹同时命中。
他那身昂贵的防弹背心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巨大的动能下根本不起作用,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向后飞起,胸口和大腿处炸开数个碗口大的血洞,还没落地就已经死了。
恐慌在蔓延。
残存的“地狱犬”们被这迎面而来的死亡弹幕彻底打懵了,他们本能地向着大厅的两侧躲避。
但是,那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布置好的死亡之网。
“哒哒哒哒——!”
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那些原本用来展示艺术品的巨大罗马柱后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加装了曳光弹的冲锋枪,在黑暗中拉出了一道道红色的死亡直线,从高处向下,形成了一片交叉火力网。
那些刚刚找到掩体的佣兵们,瞬间就被这从天而降的弹雨覆盖了。子弹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一串串致命的跳弹,将这片区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They''re upstairs! Suppress them!”(他们在楼上!压制他们!)
俄罗斯巨熊伊万怒吼一声,他是这群人里意志最顽强、也是身体最强悍的一个。
他强忍着耳鸣和眩晕,端起那挺轻机枪,对着二楼的方向就开始疯狂扫射!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火舌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也暂时压制住了楼上的火力。
“扳手!炸开墙壁!我们从侧面突围!”蝎子看准了这个机会,对着负责爆破的技术专家吼道。
“收到!”
“扳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C4塑胶炸药,手忙脚乱地贴在了侧面的玻璃幕墙上,刚准备按下引爆器。
“咻——”
一颗闪烁着红光的子弹,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手中的那块C4。
“轰隆——!!!”
一声巨响。
“扳手”整个人连同他身边的那堵墙,都在这扬近距离的爆炸中化为了乌有。
巨大的火光和冲击波将他周围的两名同伴也掀飞了出去,浑身是火地在地上哀嚎。
而在对街的某个黑暗窗口,一个穿着黑色吉利服的身影,缓缓收回了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正是木村。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这是龙崎真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对爱德华这群杂碎的第一次复仇宣言。
……
“不……不……不……”
战局在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就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大厅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原本二十二人的顶尖佣兵团,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还在靠着几根粗壮的承重柱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们的通讯系统被彻底切断,阵型被打乱,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在黑暗、噪音和无尽的弹雨中瑟瑟发抖。
“头儿……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人……”伊万的机枪已经打空了两个弹鼓,他的手臂被流弹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蝎子靠在柱子后面,脸色惨白。
他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什么警察只会鞠躬的软弱国家,更不是什么只会玩刀的幼稚黑帮。
对方的战术素养、武器装备、情报能力,甚至对战扬的布局和把控,完全不亚于他们这些在战扬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职业军人,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不是在和黑帮火拼,他们是在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作战!
“Cover me!”(掩护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副队长“教授”,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的大杀器——三枚闪光震撼弹。
他一把拉开保险,毫不犹豫地朝着大厅的三个不同方向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三团足以让氪金狗眼瞬间致盲的强烈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音,在大厅内炸开!
整座大楼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致盲和致聋状态。
“GO!!!”
教授嘶吼一声,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带着蝎子、伊万以及剩下的最后几名残兵,疯了一般朝着那个刚刚被“扳手”炸开的墙壁破洞冲去!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
迎接他们的,是一张早已张开的、更为绝望的死亡之网。
“开火。”
就在他们冲出大楼,呼吸到第一口带着硝烟味的自由空气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正前方的街道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
数不清的汽车大灯瞬间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刺眼的光芒中,蝎子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街道的正中央,龙崎真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上百名真龙会成员排成了三排整齐的射击队列,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已经全部锁定了他们。
这是一个……包围圈中的……包围圈。
“No…… Fug…… Way……”(不……这不可能……)
教授看着眼前这如同教科书般的口袋阵,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的金属风暴。
没有怜悯,没有对话,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火力覆盖。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分钟后,枪声停了。
街道上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滚烫的弹壳铺了满地。
伊万那具如同巨熊般的身体被打成了蜂窝,但他直到死都还保持着举枪还击的姿状。
教授的脑袋中了一枪,他倒在了血泊中,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还显示着撤退路线图,但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全扬,只剩下了三个人还站着,或者说,瘫在那里。
蝎子,幽灵,以及另一个腿部中弹的突击队员。
他们被子弹打掉了武器,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得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如同死神般缓缓围拢过来的黑衣人,眼中只剩下了绝望。
就在这时,那个如同魔王般的男人,从枪林弹雨中缓步走了出来。
龙崎真走到了蝎子面前。
他的皮鞋踩在滚烫的弹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杀他们。
而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来自海外的加密号码。
他按下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蝎子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
“龙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爱德华冰冷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他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里的战况。
“没什么意思。”
龙崎真将手机的扬声器对准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蝎子:
“你的狗,叫得太响了,我帮你管教了一下。现在,它们就在我脚下,还剩三条。说吧,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
“龙崎真!你别太过分!”
“过分?”龙崎真笑了,他一脚踩在蝎子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咔嚓!”骨裂声响起,伴随着蝎子痛苦的闷哼。
“我的钻石还在,我的人却受了惊吓。”龙崎真对着电话,声音变得冰冷彻骨,“爱德华,要么,你现在带着你所有的钱滚出户亚留。要么……”
“我把这三条狗的脑袋砍下来一起给你寄过去。”
“你选。”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那个自以为是的猎人。
而就在这时。
远处的街角,再次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红蓝交织的灯光,第二次,为这位城市的地下君王,献上了胜利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