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天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清气。
徐长老的目光平静深邃,落在秦越身上,并无迫人威压,却让秦越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他心中一凛,面上维持着晚辈应有的恭敬与些许恰到好处的忐忑。
“弟子不知,请长老明示。”秦越垂首道。是启灵鼎的异动,是墨尘的汇报,还是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被这位金丹大能看出了端倪?
徐长老不答,缓缓踱步,走到观星台边缘,俯瞰下方云海翻腾,七峰隐现。“秦越,骨龄十九,凝气九重。悟性甲上,心性甲上,战力可越阶胜半步化元。身负精纯月华之力,对阵道,尤擅星辰变化,有独到见解。”他缓缓道来,如同陈述事实,“更难得的是,根基之扎实,灵力之凝练,远超同侪,便是许多化元弟子,也有所不及。你的传承,不简单。”
秦越沉默。徐长老所言,皆是他考核中展露的,无法否认。
“你不必紧张。”徐长老转过身,目光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学宫广纳英才,不问出身,只求心性资质。你有此天赋机缘,是好事。老夫寻你,非为窥探你之隐秘,而是有两件事。”
“长老请讲。”
“其一,启灵鼎乃祖师所留,有监察血脉、辨明资质、记录气息之能。你滴入精血时,鼎鸣异常,祖师画像生光。此象,千年未现。上一次,还是墨尘入门之时。”徐长老看向一旁的墨尘。
墨尘微微躬身,神色平静。
秦越心中念头飞转。墨尘?他也引发了异象?这意味着什么?与自己一样身负特殊血脉或传承?
“此象,非关吉凶,只意味着你之血脉或传承,与学宫,或者说,与祖师,有某种渊源。”徐长老缓缓道,“学宫不问弟子过去,但此等异象,老夫需知会于你。或许,你之未来,与学宫羁绊非浅。”
“弟子惶恐。”秦越道,心中却思索着“与祖师有渊源”的可能性。天风上人……与月华一脉,与天书,可有关联?
“其二,”徐长老话锋一转,看向秦越的目光带上一丝审视,“你对星辰之道的理解,远超同济。老夫观你推演阵法,暗合周天星斗运转之妙,非寻常传承能有。天璇峰所得那块残破玉盘,其上纹路,与上古某座失传的‘接引大阵’有七分相似,而你对那玉盘,似有感应。”
秦越心道果然。此事绕不过去。他斟酌言辞:“弟子早年所得传承残缺,确有涉及古阵星图。当日见那玉盘,觉其纹路眼熟,故多看了几眼。至于感应……或许同源,但弟子修为低微,难以确定。”
徐长老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玉盘牵扯甚大,非你目前所能触及。学宫会继续研究。你既对星辰阵法有天赋,可多去藏经阁查阅相关典籍。或许,你能从中找到补全自身传承的线索。”
“谢长老指点。”秦越躬身。
“墨尘。”徐长老看向身旁。
“弟子在。”
“秦越初入学宫,对星辰之道又有天赋。你既为接引人,又精研此道,日后可多与他交流切磋。新生试炼在即,你也可适当提点。”徐长老吩咐。
“是,长老。”墨尘应下,对秦越微微一笑。
“好了,去吧。安心修行,莫负天赋。”徐长老挥挥手,重新转身望向云海,不再多言。
“弟子告退。”秦越与墨尘行礼退出观星台。
离开后山,沿着山道下行。墨尘与秦越并肩而行,气氛比在飞舟上时似乎更融洽了些。
“秦师弟不必多虑,徐长老并无恶意。学宫对弟子,尤其是有天赋的弟子,向来爱护。”墨尘温和道,“启灵鼎异象,也未必是坏事。至少,长老们会更加关注你,资源也会有所倾斜。”
“多谢师兄开解。”秦越道,顿了顿,问道,“墨师兄当年入门,也引发了异象?”
墨尘笑了笑,笑容中似有一丝复杂:“不错。我墨家祖上,曾与学宫有些渊源,血脉中残留一丝与祖师功法相合的气息,故引发了鼎鸣。此事在学宫高层并非秘密。师弟你的情况,或许类似。”
墨家?与学宫有渊源?秦越记下这个信息。
“师兄精研星辰之道?”秦越转移话题。
“略知皮毛。我主修功法并非星辰一路,但对阵法、推演之术有些兴趣,故常来观星台向徐长老请教。徐长老乃学宫阵法第一人,更是东华大域有数的星象大家。师弟若有疑问,定期来此,或能得长老指点一二。”墨尘道。
两人边走边聊,多是墨尘介绍学宫各峰情况、修炼注意事项、以及一月后的新生试炼。据墨尘说,新生试炼并非简单的比武,而是进入学宫掌控的一处低级秘境“雾隐谷”,在其中完成指定任务,猎杀妖兽,采集灵药,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综合考验生存、协作、实战等能力。试炼成绩,直接关系到接下来一年的基础资源配额,以及是否有资格选修更高级的功法课程。
行至岔路,墨尘需回天璇峰处理事务,两人告别。
回到竹韵居,秦越布下阵法,静心思索今日之事。徐长老看似只是例行询问与提点,但透露的信息不少。自己引发的异象,与墨尘类似,意味着学宫高层会关注自己。这是压力,也是机会。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便能获得更多资源与庇护,有利于修炼和打探消息。
至于那玉盘,学宫果然重视,且已看出与“接引大阵”有关。自己暂时无法接触,只能从长计议。
“新生试炼……雾隐谷……”秦越目光闪动。这是个了解学宫、展现实力、获取资源的好机会。必须做好准备。
他取出弟子令牌,神识沉入。令牌不仅是身份证明,也可接收学宫公告、查看善功任务、兑换资源等。他找到藏经阁的目录,以神识浏览。
藏经阁前两层对所有弟子免费开放,第一层多是修真界常识、基础功法、杂学笔记;第二层则有各属性的黄级、玄级功法和术法,以及更专业的典籍。更高层需要善功或特殊权限。
秦越对基础功法兴趣不大,但那些杂学笔记、游记见闻、以及关于东华大域乃至更广阔世界的记载,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他决定明日便去藏经阁。
接下来数日,秦越白天泡在藏经阁一层,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类玉简、书册,快速吸收着关于此方天地的知识。晚上则在竹韵居修炼,巩固修为,揣摩《周天星衍秘录》与朔月剑诀的结合。
他了解到,东华大域广袤无比,人族势力以“一宫二宗三门四家”为尊。一宫便是超然物外的天风学宫;二宗是青岚剑宗和玄天宗;三门是神火门、百兽山、妙音谷;四家则是传承悠久的修真世家。临渊府只是东华大域东部一隅。
他还看到了关于“中域”的只言片语,确实遥远无比,中间隔着名为“无垠海”的凶险海域和数个大域,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越。至于“问道山”、“天机阁”,则毫无记载。
这一日,他正翻阅一本关于上古传说的残卷,其中提到“天降流火,星辰移位,有门洞开,神魔泣血”的模糊记载,与天门之劫有些相似,但语焉不详。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师弟,果然在此。”
秦越抬头,见墨尘含笑立于书架旁。
“墨师兄。”秦越合上书卷。
“师弟真是勤勉。入门不过数日,便整日埋首经卷。”墨尘笑道,目光扫过秦越手中的残卷,“对上古轶事感兴趣?”
“随便看看,增长见闻。”秦越道。
墨尘点点头,道:“明日便是新生试炼,师弟准备得如何?可需兑换些丹药符箓?善功堂今日有新到的‘回元丹’和‘轻身符’,对试炼颇有帮助。”
“多谢师兄提醒,稍后便去。”秦越道。他确实需要补充些常规消耗品,虽然月华之力和生命本源恢复力强,但不宜过度暴露。
“另外,”墨尘压低声音,“此次试炼,恐不平静。除了雾隐谷本身的危险,还需提防……人心。”
秦越眼神微凝:“师兄何出此言?”
“学宫鼓励竞争,但严禁残害同门。然,试炼之中,秘境之内,有些‘意外’难免。尤其此次,有几名背景不凡的弟子,对天院名额和资源虎视眈眈。师弟你初来乍到,便位列天院,又得长老关注,难免引人嫉妒。”墨尘提醒道,“司马弘性子直,林雪独来独往,赵元、孙武等人也各有圈子。师弟还需小心。”
“多谢师兄提点,秦越谨记。”秦越拱手。墨尘这番话,似有示好结盟之意。
“同门之间,理当互助。”墨尘笑笑,“明日辰时,天枢峰广场集合,莫要迟到。为兄还有事,先行一步。”
送走墨尘,秦越若有所思。看来这新生试炼,不仅是与天斗,与兽斗,更要与人斗。不过,他秦越又何惧挑战?
他前往善功堂,用灵石兑换了些回元丹、解毒丹、轻身符、以及几张攻击防御符箓。善功堂也有用善功兑换的更好物品,但他初来乍到,善功为零。
翌日辰时,天枢峰广场。
三百余名新弟子齐聚,分为十队,每队约三十人,由一名化元境的执事弟子带领。秦越、林雪、司马弘、赵元、孙武等十名天院弟子并未分在一队,显然学宫有意分散顶尖战力,平衡各队实力。秦越被分在第三队,队长是一位名叫“周毅”的天枢峰化元初期执事。
周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简单交代了试炼规则:进入雾隐谷,生存十日。每人发放一枚传送玉符和一枚记录玉牌。玉符可在危急时激发,传送出谷,但也意味着试炼失败。玉牌记录击杀妖兽、采集灵药、以及可能触发的特殊任务情况,自动换算积分。严禁故意残害同门,违者重惩。十日后,于谷中“集结碑”处汇合,统一传出。
“雾隐谷中,妖兽遍布,毒障弥漫,地形复杂。更有天然幻阵与空间紊乱区域,需格外小心。诸位,好自为之。”周毅说完,大手一挥,“出发!”
广场中央,一座早已布置好的大型传送阵光芒亮起。各队弟子依次踏入。
短暂的空间转换后,秦越出现在一片白雾弥漫的林地之中。空气潮湿,带着淡淡的草木腐烂气息和隐约的腥气。能见度不足十丈,神识也受到压制,仅能延伸出三十丈左右。周围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兽吼,看来传送是随机分散的。
秦越第一时间激发弟子令牌上的简易地图功能。令牌投射出微弱的光幕,显示他此刻位于雾隐谷东南区域,距离中心“集结碑”约有两百里。地图只有大致地形和几个重要地点标注,大部分区域是迷雾。
“先熟悉环境,采集些灵药,顺便看看有没有落单的低阶妖兽。”秦越心中定计。他辨明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可能有“雾灵花”(一种炼制解毒丹的主药)的区域行去。雾灵花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且可熟悉此地妖兽与毒障。
他施展月影步,在浓雾与古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精神感知提升到极致。行出数里,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与淡淡的腥气。他悄然靠近,只见一条小溪边,三头牛犊大小、皮毛灰黑、獠牙外露的妖狼正在啃食一头鹿形妖兽的尸体。妖狼气息在凝气七八重左右。
“雾隐狼,群居,灵敏,爪牙带毒。”秦越想起藏经阁妖兽图鉴的记载。正好试试手。
他并未拔剑,从地上拾起三颗石子,灌注月华之力,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道微不可查的银光破雾而出,精准地击中三头妖狼耳后致命处。妖狼哼都未哼一声,倒地毙命。秦越上前,熟练地收取了妖狼身上最值钱的利爪、毒牙和妖核(凝气期妖兽妖核能量微弱,但可换取少量善功),又将那鹿形妖兽未被污染的部分皮毛、兽角取下。
刚收拾完,他忽然抬头,看向左侧浓雾深处,冷声道:“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浓雾一阵翻涌,四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者,赫然是赵元!他身旁三人,也都是凝气八九重的修为,此刻不怀好意地看着秦越,以及他刚收取的妖兽材料。
“秦越师弟,好身手啊。”赵元皮笑肉不笑,“这三头雾隐狼,我们兄弟盯了有一会儿了,正准备动手,却被师弟抢先了。你看,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秦越眼神平静:“雾隐谷妖兽,无主之物,谁杀归谁。赵师兄若想要,自己去猎便是。”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元脸色一沉,“别以为拿了天院名额就了不起!在这里,可没长老护着你!把妖兽材料和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再自扇十个耳光,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否则……”
他身后三人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息锁定秦越。
秦越笑了,笑容有些冷:“否则怎样?”
“否则,就让你尝尝‘意外’的滋味!”赵元厉喝一声,“动手!别弄死了,废了修为即可!”
四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术法灵光,罩向秦越!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没打算留手。
秦越眼中寒光一闪。新生试炼第一天,麻烦就找上门了。也好,就拿你们立威!
流云剑,铿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