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城高速车祸现场,警灯在雨幕中连成一片猩红的光带。白色路虎揽胜斜撞在隔离墩上,车头凹陷,气囊炸开。交警正在勘察,老李带人赶到时,后备箱已经打开——黑色塑料袋里的染血睡衣和女式手机被取出封装。
“驾驶员呢?”秦风下车,雨水瞬间打湿肩头。
“跑了,往那边玉米地去了。”交警指着路侧,“已经派警犬去追,但这雨太大,痕迹可能被冲掉。”
秦风戴上手套,检查车辆。驾驶座有血迹,量不大,但新鲜。副驾脚垫下发现个烟盒,里面不是烟,是几颗白色药片。
“这是什么?”秦雨问。
“艾司唑仑,强效镇静剂,和张丽体内检测到的是同一种。”林瑶接过药片装袋,“驾驶员可能服用过,或者准备用。”
秦风看向那部女式手机。苏晴已经做了初步检查:“手机是张丽的,密码锁着,但可以通过面部识别解锁——用张丽的尸体面部。不过……”她顿了顿,“手机外壳有个微型定位器,不是原装的,是后贴的。频率很特别,像是军用的。”
“追踪信号。”
“在追踪,信号源在移动,但很慢,时速三十公里左右,方向……往市区去了。”
秦风皱眉。驾驶员弃车跑了,但定位器在往市区移动?除非他把定位器扔在了其他车上。
“秦队!”一个交警跑过来,“在玉米地里发现了这个!”
是个女式手提包,名牌,沾满泥水。打开,里面有化妆品、钱包、钥匙,还有张身份证——姓名:周倩,照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发,笑容温婉。
“周倩……”秦风觉得这名字耳熟。
“是陈建国的妻子。”老李突然说,“不对,是前妻。陈建国死后三个月,她就改嫁了,嫁给了金盾保安总公司的副总,叫赵永明。这个周倩现在住在省城,很少回临江。”
陈建国的前妻,出现在案发现场,开着涉案车辆。
“查这个周倩现在的位置,还有她和赵永明的关系。另外,查她昨晚的行踪。”秦风下令。
手机响了,是市局技术科:“秦队,王志强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后备箱睡衣上的血是他的,但血型和他本人不符。王志强是O型血,睡衣上的血是AB型。”
“什么?睡衣不是王志强的?”
“睡衣是他的,但血不是他的。而且睡衣上的血迹形态很奇怪,像是被人为涂抹上去的,不是穿在身上受伤形成的。”
栽赃。又是栽赃。凶手在故意搅混水。
“系统,分析所有物证,找出矛盾点。”
【正在分析……矛盾点如下:1. 张丽体内镇静剂为口服,但凶手携带注射器(现场发现丢弃的注射器包装)。2. 白色路虎驾驶员为女性(车内发现长发和口红印),但抛尸现场脚印为男性尺码43。3. 王志强睡衣血迹为AB型,但王志强本人为O型,张丽为A型,刘建军为B型,目前未出现AB型相关人员。】
“也就是说,还有个AB型血的人涉案,但我们还没找到。”
“或者,血迹是伪造的,用的是血库的血。”林瑶说。
秦风盯着车祸现场。雨越下越大,警犬回来了,一无所获。驾驶员消失在雨夜里。
“回市局。苏晴,继续追踪定位器信号。老李,派人去省城,找周倩。小王,查白色路虎的车主,看是不是登记在周倩或赵永明名下。”
“是!”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所有人都没睡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的关系图越来越复杂。
“白色路虎车主查到了,登记在‘金盾安保集团’名下,是公司用车。平时谁开不确定,但昨晚用车记录显示,是副总经理赵永明签的字,用途是‘商务接待’。”小王汇报。
“赵永明现在在哪?”
“在省城,昨晚有不在场证明,参加商业晚宴,很多人能证明。”
“那就是周倩私自开车来临江。”秦风思考,“她来干什么?见张丽?还是见王志强?”
“秦队,定位器信号停了。”苏晴盯着屏幕,“停在城西‘碧水蓝天’小区,3号楼2单元。我查了业主信息,是……周倩名下的房产,但她很少来住。”
碧水蓝天小区,高档小区,离老棉纺厂不远。
“老李,带人过去。申请搜查令,以防万一。”秦风起身,“秦雨,林瑶,跟我去。苏晴,远程支援,监控那个单元的所有信号。”
“是!”
碧水蓝天小区3号楼2单元1201室。特警破门而入,屋里没人,但灯亮着,茶几上有两杯茶,还温着。卧室里,衣柜大开,衣服散落一地,像匆忙收拾过。
“人刚走。”老李检查窗户,“消防通道的门开着,可能从楼梯跑了。”
秦风走进卧室,看到梳妆台上有个相框,是周倩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五十多岁,微胖,笑容和蔼,是赵永明。但照片被撕开过,又用胶带粘上,裂痕正好划过赵永明的脸。
“夫妻不和?”林瑶说。
秦风拉开梳妆台抽屉,里面是些首饰和化妆品,但最下面压着个日记本。翻开,是周倩的笔迹:
“2023年11月15日,建国死了。他们说心脏病,但我知道不是。他死前见过赵永明,回来后就心神不宁,说‘账本没了,我们要完了’。我问他什么账本,他不说,只让我带着孩子离开临江。我后悔没听他的。”
“2023年12月1日,赵永明来找我,说可以照顾我和孩子,只要我闭嘴。我答应了,因为怕。但我知道,建国的死和他有关。”
“2024年2月10日,张丽找上我,说她有建国留下的账本复印件,要五十万。我给了她三十万,但她说不够。我不敢告诉赵永明,怕他灭口。”
“2024年3月15日,今晚必须做个了断。张丽约我见面,说最后要五十万,不然就把账本交给警察。我去了,但她没来,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开白色路虎。他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日记到这里中断。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赵永明干的。账本在……”
后面被撕掉了,只剩残角。
“周倩被利用了。有人冒充她开车,制造她涉案的假象。”秦风合上日记本,“真的周倩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死了。”
“那个陌生男人是谁?”秦雨问。
“陈哥。或者赵永明派来的人。”秦风看向窗外,雨小了些,“但赵永明在省城有不在场证明,除非他有同伙。”
手机震了,是苏晴:“秦队,我查了周倩的手机信号,昨晚八点到十点,她的手机在省城移动,和赵永明的轨迹一致。但十点之后,信号消失了,像是关机或进了屏蔽区。直到刚才,信号重新出现,在……临江市人民医院。”
“医院?”
“对,急诊科。我调了监控,十分钟前,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被送进去,昏迷不醒,特征和周倩很像。送她来的人开黑色奔驰,车牌临A·668。”
又是那辆奔驰。
“老李,去医院。秦雨,你留在这里,等技术科来取证。林瑶,联系医院,保护周倩,别让任何人接近她。”
“明白!”
临江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秦风赶到时,周倩已经被送进抢救室。送她来的黑色奔驰停在医院门口,车里没人。秦风检查车辆,在后座发现个注射器和一个小药瓶,标签被撕了,但残留的液体经林瑶初步检测,是阿普唑仑溶剂。
“又是阿普唑仑。”林瑶皱眉,“但剂量不大,不至于昏迷,除非周倩本身有基础病。”
“查她的病历。”
老李联系了省城的医院,很快回复:“周倩有严重的心脏病,装过起搏器,不能受刺激,也不能用某些药物。阿普唑仑对她来说是禁药,会引起心脏骤停。”
“凶手知道她的病史,故意用这个药,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秦风看向抢救室,“但为什么又送来医院?”
“也许不想让她死,只是想控制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风回头,秦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微型耳机。
“在周倩的耳朵里发现的,最新型号的骨传导窃听器。她可能一直被监控着。”
秦风心头一凛。如果周倩被监控,那刚才的日记、他们的对话,凶手都听到了。
“快,转移周倩,去武警医院,加强安保。”秦风下令。
但已经晚了。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脸色沉重:“病人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什么?”秦风冲进去。周倩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紫,身上连着监护仪,已经成了一条直线。但她的右手紧握着,掰开,掌心有个小小的U盘。
“她临死前藏起来的。”林瑶小心取下U盘。
秦风握住周倩的手,还温热,但生命已经消逝。又一个受害者,死在真相边缘。
“秦队,监控显示,送周倩来的人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帽子和口罩,身高一米八左右,离开时走的安全通道,避开了摄像头。”老李汇报。
“查医院周边所有监控,看他往哪去了。苏晴,破解这个U盘。”
回到市局,天快亮了。苏晴破解了U盘密码——是周倩的生日。里面是两个文件夹:一个命名“账本”,一个命名“照片”。
账本是详细的资金流水,显示金盾保安公司三年来挪用维修基金、虚报工程款、洗钱等记录,涉及金额超过两千万。照片则是陈建国和不同人的合影,其中有赵永明,有刘建军,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眼神锐利。
“这个人是谁?”秦风指着陌生男人。
“我查一下。”苏晴进行人脸识别,几分钟后结果出来:“金盾保安总公司董事长,陈永强,五十二岁,赵永明的姐夫。背景很深,有传言涉黑,但没证据。”
“陈永强……陈哥。”秦风明白了,“陈哥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代表金盾保安的高层。陈建国、张丽、王志强、周倩,都是被他们灭口的。”
“但刘建军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他知道得不多,或者,他本身就是陈哥的人,是内应。”秦风看向老李,“控制刘建军,别让他跑了。”
“是!”
就在这时,秦风的手机响了,是刘建军打来的,声音颤抖:“秦警官,救救我!他们来杀我了!我在物业办公室,他们……”
电话里传来撞门声、打斗声,然后是一声闷响,电话断了。
“老李,去锦绣花园!快!”
警车冲向锦绣花园。但赶到时,物业办公室门开着,刘建军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把匕首,已经没气了。办公室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保险箱敞开着,里面空了。
“我们来晚了。”老李握拳。
秦风蹲下检查尸体。匕首是普通的弹簧刀,没指纹。但刘建军的左手在地板上用血画了个符号——像个数字“7”,但没画完。
“他想写什么?7?还是……”秦风看向秦雨。
秦雨盯着那个符号,突然说:“不是7,是‘厂’。老棉纺厂的‘厂’。他想说老棉纺厂有东西。”
“去老棉纺厂!”
车队再次出发。天已微亮,雨停了,但雾气弥漫。老棉纺厂废弃多年,厂区空旷,只有几栋破败的厂房。秦风带人搜索,在第三车间的锅炉房里,发现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推开生锈的铁门,下面是条狭窄的通道。打开手电,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空间,摆着桌椅,桌上放着台旧电脑,还有个保险柜。保险柜已经被撬开,里面是空的。
“东西被拿走了。”老李检查四周。
秦风走到电脑前,按开机键,居然还能启动。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系统,能破解吗?”
【正在破解……密码为陈建国生日:19700915。】
电脑解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真相”。打开,里面是段视频,拍摄日期是2023年11月15日晚上八点,地点是锦绣酒店地下车库。
画面里,陈建国提着个黑皮箱,走向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个人,是陈永强,他接过皮箱,打开看了看,点点头,然后拍拍陈建国的肩,递给他一个小药瓶。陈建国犹豫一下,接过,转身离开。几分钟后,陈建国在车里抽搐,倒下。陈永强上车,驶离。
视频到这里结束。
“陈永强给了陈建国毒药,伪装成心脏病。”秦风握紧拳头,“张丽说的视频就是这个。王志强拍的。”
“那账本呢?还有王志强,他在哪?”
秦风环视地下室,在墙角发现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个防水袋,装着账本原件,还有几张照片——是陈永强和几个官员的合影,背景是豪华会所,桌上摆着现金。
“够了,这些证据足够抓人了。”秦风收起账本,“通知经侦、纪委,联合行动,控制金盾保安公司所有高层,特别是陈永强和赵永明。”
“是!”
走出地下室,天已大亮。晨光驱散雾气,城市在苏醒。
秦风站在废墟上,看着手中的账本。
这个案子,死了五个人:张丽、王志强、陈建国、周倩、刘建军。
而凶手,还在逍遥。
但这次,他们逃不掉了。
手机震了,是系统提示:
“任务‘红衣沉尸案’关键证据已获取。嫌疑人锁定:陈永强、赵永明。建议立即实施抓捕。”
秦风看向远方。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