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像是朵开得绚烂的白花落在抽芽的枝丫上,摇摇晃晃又坠落在地上,形成团毛绒的白影。
褚岁安踩着白绒团一步一步往前走,时不时拨弄着勾面前的树枝。
云晏不会真的将她扔下了吧。
褚岁安扯着衣带,望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茂密树林。
事情还得从褚岁安一起跟着云晏进了这林子说起。
彼时云晏神色阴沉,周身散发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疏离气息,褚岁安又因为此前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云晏。
就在这个时候,云晏突然告诉了褚岁安,蒲小芸失踪了,檀诗菁是要他们找找蒲小芸的踪迹。褚岁安刚一点头,云晏又表示分开行动,不等褚岁安多问一句,人就潇洒离去,没带走一片云彩。
于是乎,褚岁安就孤零零一个人,游荡在偌大的树林中。
算了算了,这林子也没大到哪儿去,最近师尊他们一起排查,林子里面应该不会出现妖魔鬼怪,云晏在与不在都不成问题。
褚岁安点点头,颇为认可自己的话,念想一转,她又泛起疑云。
书中有提到过蒲小芸失踪一事吗?好像是有的…不过当时似乎只有云晏一个人出来找人,褚岁安并没有跟着。
最后人找到了,没有具体描写过程,但描了一句云晏脸色极差,云晏也只是回了句与鬼祟交了手,便没了后续。
说起来,云晏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太白了,白得不正常,跟死…呸!
反正类似于一种病态到极点,一碰即碎的破碎冷白。
褚岁安想起方才云晏不正常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真受伤了,等回去问问二师姐。
打定主意的褚岁安拍拍手,动力满满地在林子里面寻找蒲小芸的踪迹。
……
白绒灯花似的日光慢慢变了色,像小鸭子软融融的黄绒毛,沾在树干上。
褚岁安力竭地撑在树干上,大口地喘气,“这林子怎么…这么大…”
她自认为很努力了,蒲小芸没找到就算了,怎么感觉自己还在林中间?
“不行了…”
褚岁安靠着树干坐下,看着逐渐跌落山的太阳,对某个人的嫌疑感猛升了上来。
她怀疑云晏是故意的,故意将她扔在这里的!
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回去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可是…
她现在希望有颗好果子吃…
一天了,从早上到傍晚,滴水未进,颗米未食,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修仙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救命!!”少女惊慌失措的啼哭声让褚岁安回了神,警觉地看向离她并不远的地方。
只身一人的树林,迫近夜色的时段,惊恐少女的呼喊,诡异横行的世界。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猪盘,专门引诱人去的。
褚岁安当机立断就要偷摸溜走。
“桀桀桀,你喊吧,没人会回应你的。”粗犷又低哑的声音,绊住了褚岁安溜走的脚步。
【弹幕:主播你不去看看嘛?有女生在求救。】
【弹幕:是啊是啊,好像还是个猥琐男,主播快去看看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弹幕:主播别怕,有我们呢!】
褚岁安开着直播页面当护体神器助威自己,猫着身体挪到了一堆矮草里面,偷瞄外面的情况。
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粗的汉子,穿衣打扮像是樵夫,正步步逼近一个娇弱可怜的少女。
而这个少女褚岁安还认识,正是她寻找已久的蒲小芸。
“求求你…放了我…”蒲小芸闭着眼睛,哭得绝望至极。
“你喊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瞧瞧这滑嫩紧致的皮肤,给了我该多好。”樵夫说道。
【弹幕:草!太嚣张了,主播干掉他!八字弱点的听到这话都享福去了!】
【弹幕:受不了了,主播送他上西天,隔夜饭都给我恶心出来了,他肯定打不过你的!】
褚岁安也正有此意,本就心情烦躁,现在又遇到这种人,心上的火苗窜了起来,火冒三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居然还能出现如此标准的败类!简直是不要脸的畜牲!
她拍地而起,大喝一声:“你哪来的…”
原先对着蒲小芸欲上下其手的樵夫听见声音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褚岁安。
她的话声戛然而止,愤愤不平的表情凝住,嗓中挤出最后一个字:“…脸。”
她看见了什么?
眼前这个樵夫的面容是一团黑黢黢的,空洞的浆糊,根本没有五官。
它真的没有脸啊!!!
内心的小人发出了呐喊般的尖叫。
褚岁安表面抿嘴一笑,乖巧地看着樵夫,“大哥,你在做什么呀?”
樵夫梦魇了般,痴痴地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褚岁安瞄见蒲小芸如同看救星的表情,动手势让她赶紧跑,自己往后不着痕迹地挪了一点,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啊,你什么也没听见。”
“脸…你刚刚说了脸!!!”樵夫猛地摸着自己的脸,声音由粗矿逐渐变得尖锐,不似人音,它叫嚣着,“我的脸呢!?我的脸呢!?谁拿了我的脸?!谁!”
樵夫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脸”,声音越发尖细,身体扭曲,四处寻找它的脸,像发了疯的可云一般。
褚岁安见此情景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轻轻往后一挪,樵夫头正了回来,霎时褚岁安僵住脚,她明知道眼前的怪物没有脸,也没有五官,但莫名其妙有一股感觉…
它在看她。
“是你!是你拿了我的脸!我的脸在你那里!”
震天的鬼啸声嚎出,只看见从樵夫脸的位置钻了出来一团黑乎的浆糊,软绵绵的人皮耷拉在地上,空中形成了一只黑色的游魂,没有腿,没有脸,双手也像枯枝一样,弓起一个弧度冲向褚岁安!
完了!!!
褚岁安大惊失色,连忙转身就跑!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把脸给我!”
身后的鬼音步步紧逼,褚岁安煞白着脸。
谁拿你的脸了!!!救命!!!
【弹幕:……主播你先扛着,我先去洗个水果…】
【弹幕:对不起,这个无脸鬼看得我生理不适了,主播你加油我先走一步。】
你们这帮叛徒,我再也不跟你们同流合污了!
褚岁安瞧着如潮水一般减少的弹幕,抓狂地怒吼。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啊…如此娇嫩,如此丝滑,让我融为一体,实现青春常驻不好吗?给我啊!”
鬼音又变换了攻势,它极其温柔又充满诱惑力地蛊惑着褚岁安,游荡在褚岁安的身后。
当她傻吗?鬼话也信?
褚岁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朝着无脸鬼扔了法决,火花炸开又缓缓被黑暗吞灭。
不知道跑了多久,褚岁安只觉得胸口气闷,肺要炸掉了。
眼下天也彻底暗了下来,无脸鬼轻易地能藏在暗处,她的攻击对无脸鬼没用,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牙关咬紧,她思索方法时,在漆黑的树林里面望见了抹鲜艳的颜色。
一点新芽绿破开了绝望到昏沉的浓郁黑色。
“云晏师兄!”褚岁安大喊一声,云晏离她的位置不近,约莫五六丈开外。
太好了,她有救了!
她还以为云晏早跑了,还好人还在!
云晏听见声音,很淡定地看了褚岁安一眼,不由分说,不做停留,扭头就跑!
见此行动,褚岁安方觉自己庆幸早了。
不对啊!云晏怎么转身就跑了?
“云晏师兄快救我!有鬼在追我!”褚岁安不死心地继续喊道。
然,并没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故意的?
就凭云晏的本事,这种无脸鬼是能轻易解决的,但是他居然眼睁睁的见死不救,还对她置若罔闻。
褚岁安越想越气,她提高音量,“云晏!你敢扔下我!我就向师尊控诉你的恶行…”
锐利的刀锋破空而来,一击必中追随在褚岁安身后的无脸鬼!
凄惨声响起来,无脸鬼大喊着“我的脸”,身形再度变大,周围瞬间笼罩股阴冷的气息。
褚岁安觉得手脚被冻僵…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下一瞬脱离了被控的状态,火速逃离。
“云晏…”
“闭嘴!”
云晏沉着脸,召回鸳鸯钺扣在肩膀上,拽着褚岁安一路向前。
褚岁安自然而然闭上了嘴,反抓住云晏的手,免得他心血来潮给自己又扔了。
“松手。”云晏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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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斥。
“不要。”褚岁安坚决反对,察觉云晏有松开她手腕的趋向,自己反抓得更紧了。
开玩笑,真松了指不定就被落下了,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坑她不会踩第二次的。
“松手!”云晏看着褚岁安的手,似是有点气急。
“我才不要,万一你又把我扔下,我哭都没地方。”褚岁安说道。
“…松不松。”
“不松!”
云晏目光变得冰寒,刚想说什么,忽然瞧见无脸鬼出现在褚岁安身侧,伸出了利爪。
他连忙一用力,将褚岁安拉到怀里,往旁边一转。
“哐!”
原先所在的地方留下一道巨大的坑洞,褚岁安听见声音吓得抱住云晏。
“你给我松开。”云晏不知是急还是嫌,揪着褚岁安后衣领想把人从自己身上薅下去。
“我不!”褚岁安倔犟地摇头,双腿反剪上云晏的腰,像一直八爪鱼样缠上他,死活不松手。
“你!”云晏呼吸一滞,脚下蓦得踩空。
失重袭来,两人一起朝着不知名的黑域跌落。
寒风在耳边刮过,褚岁安心里只有被摔成肉泥的苦逼。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闭着眼睛的褚岁安裂开一只眼,摸摸身上。
不疼诶,居然没事!
“从我身上起开。”云晏瞧着褚岁安的小动作,冷冰冰地,一字一句地吐字。
褚岁安这才瞧见自己躺在板着一张脸,随时想了结她的云晏身上。
云晏…竟然给她当肉垫吗?
轻手轻脚,从他身上翻下去,云晏才倏得站起来,使劲拍打着衣服,若是可以估计他会当场扔掉身上这件衣服。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处地方没什么特别之处,树木林林,好似还在树林里面,只是天色暗沉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也许这只是一处落崖,他们在崖下面。
褚岁安坐在旁边看着他,沉吟一下,开口道:“对不起啊。”
要是刚刚她不那样,说不定就不会掉下来了,还让人家当了肉垫。
丝丝缕缕的愧疚涌了上来,褚岁安真挚再问:“你有没有受伤?”
怒拍衣服的云晏动作停下,侧过眸看了眼褚岁安,“我与你不同。”
所以别用你的标准衡量我。
下意识地,褚岁安补充出来他话的后半句。
好吧…
的确也是,云晏本领强大,这点小打小闹确实不够看。
虽是暗嘲的话,褚岁安反倒觉得有点安心,要是云晏真好生好气跟她说没事,那才是出事了。
不过…
那只无脸鬼很厉害吗?云晏为什么不杀了它反而带着她一路狂奔逃命?
“你自己回去,朝南。”云晏冷不丁地说道,整理好衣装,他作势要走。
“你要去哪儿?”褚岁安忙站起来。
云晏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褚岁安讪讪一笑,“好。”
厚重的乌云散开,满月照下柔和的月辉,树林间稍微能视物,也能辩清方向。
褚岁安抬头望着银辉满月,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南边…是哪边?
有些人能够通过日月星辰的位置判断方向,很显然…她不是其中的一位。
出门都需要导航才不会迷路的人,根本不清楚东南西北是什么方位。
褚岁安思考了半天,最终选择放弃,她歉疚又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想询问云晏,却睁大双眸。
“云晏!”
云晏眉间出现虞色,很是恼怒褚岁安一惊一乍的行为,可未等他反应,后背猛得传来一股劲,他被撞得往前趔趄几步。
“你到底…”
话还没说话,云晏便瞧见一条条藤蔓束缚住褚岁安,将她拉入地下,眨眼之间,褚岁安消失得一干二净,仿若从未有过此人。
凭这距离,藤蔓是冲着他来了,褚岁安撞他是在救他吗?
他需要吗…
云晏淡然地盯着褚岁安消失的地面,眉梢轻扬。
她现在死了就算是师尊以命牌招魂盘问,也怪不到他身上。
是她自己主动被妖祟抓走的,他大可以伪装成受了重伤,无法营救才让褚岁安丧命,师尊必定不会为难他。
如此甚好,让她自生自灭吧。
云晏眼波无澜,平静似水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