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苏归霁分开时，苏千白说大概半个小时下来，可将近两个小时还没下来。
苏归霁只能听话地乖乖等在车里，可越等，越觉得心里发毛。
海嘉尊府自打出现闹鬼传闻后，住户就越来越少，再加上是工作日的白天，整个地下车库都没几辆车，静悄悄没有一点人气儿。
闹鬼那事他记得，当时小白来处理之后，说那鬼很凶。
她都说凶，估计就不是一般的凶，不知道处理干净没有。
他警惕地四下观察，目光最终落在远处的护栏上。
护栏后是因闹鬼事件封闭的区域。
从他的位置看去，那里黑暗与光亮泾渭分明，似乎跨过界限，就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真处理干净了，当时小白为什么建议把那里封住？
越胆小的人，越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越看越害怕，越害怕越不敢挪开视线，总担心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盯着看了半天，他心头猛然一跳——
那片黑暗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活动，不小心反出了一丝光亮。
苏归霁眼睛瞪得老大，心脏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出来。
“咚咚咚——”敲击声响起，几乎就在耳边。
那东西过来了？不怕不怕，我能行！
苏归霁掏出一把符钉攥住，只等着对方出现就丢出去。
敲击声又响，这次还伴着人声：
“苏归霁？苏归霁……”
这东西居然知道他名字？
他猛然扭头，车窗外一张漂亮的小脸，满面怒容。
是小白！是救星！
车锁打开，苏千白拉开车门直接开骂：“你什么情况？”
苏归霁跌跌撞撞冲下车，指着护栏方向：“小白，里面有东西！”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苏千白什么也没看到，眉毛一挑：“你自己吓自己吧？”
不怪她不信，这种事苏归霁常做，他甚至会被田里的稻草人吓得一口气跑二里地。
苏归霁被她一问，也不敢确定：“不会吧？我真看到里面有东西动，看错了吗？”
“不然千白小姐先跟谈娅去找人，我到里面看看？”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吓得苏归霁一激灵，下意识就要把手里符钉往那边丢出去。
“你干嘛？”
苏千白立刻把墨山拉到身边，只留下他身后的赵放对着苏归霁伸出的手默默无语。
好在苏归霁终究没把钉子撒出去，否则他躲都来不及。
“千白小姐真是反应迅速。”赵放哂笑。
只是就不能把人拦住吗？非要把这蛇妖拉走，把他露出来？
“多谢夸奖。”苏千白完全不心虚，“不用麻烦了，里面是我租的，我自己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虽说苏归霁确实有眼花的可能，但这地方重要，确实需要谨慎。
她刚走几米，就察觉墨山没跟其他人一起在原地等，而是跟了上来。
她转身：“我是说我自己去，你跟着干嘛？”
“你不保护我了吗？”
苏千白上下打量他：“你还用我保护吗？”
几枚丹药加那么多神力灌进去，他身体刚才在楼上就恢复了。
墨山认真想了想：“那我保护你。”
一句“我用得着你保护吗？”都到了苏千白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行吧，里面挺黑的，有人替她打手电也不错。
谈娅从赵放身后探出头，看向二人的背影。
墨山身形高大，沉默地跟在苏千白身后，显得她又娇小又瘦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个弱不经风的小白花。
她又想起刚才他们始终牵着手，扯扯赵放，问：“他们是一对儿吗？”
苏归霁闻声回答：“不是。”
赵放则挠挠头，他只听说山神庙守庙人招了个妖怪助理，可没听说他们关系这么暧昧。
看来圈子里对苏千白的传闻里，大概只有说她漂亮这一点是准确的。
不到十分钟，苏千白就带着墨山回来了。
苏归霁急着想知道结果，不等二人走近，就问起来：“怎么样？”
“有窝猫跑进去了。”她摆手，“不是第一次了，没事。”
猫？真的吗？苏归霁总觉得不像。
他边开车边琢磨，丝毫没留意到后排的情况。
谈娅跟苏千白、墨山挤在后座，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苏千白在墨山腿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去看他的表情。
他则会点头或摇头，然后拉过她的手，也在上面写几个字。
谈娅怀疑这是情侣的小把戏，可这俩人表情又很认真，苏千白还时不时皱眉。
他们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搞得她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如此一路，直到车停下，两个人才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下了车。
补习班在商务楼里，此刻是午休时间，楼下熙熙攘攘，都是准备出门吃饭的人。
只有个少年在门边安安静静站得端正，反而很显眼。
阿栩低头刚要给谈娅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视野中便出现只白嫩纤细的手。
“阿栩同学吗？我叫苏千白。”
他抬起头，面前是位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小姐姐，桃花眼中笑意盈盈，显得明媚娇俏。
而她身后那男的，简直跟她两个极端，脸冷得像是生下来就没笑过似的。
再往后，才是提着裙子刚赶到的谈娅。
“阿栩。”谈娅跑上台阶，有些喘息，“这就是我消息里说的苏姐姐。”
谈娅其实有手机，是夏柳为了方便联系偷偷为她买的，她路上已经将事情大致与阿栩讲了。
苏千白又晃晃伸出的手：“你好。”
阿栩没敢握，她身后的男人冷冷盯着他，总让他感觉有些危险。
“苏姐姐你好。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聊。”他微笑点头致意，“附近餐厅，我定了包间。”
苏千白没因他拒绝握手而尴尬，反倒眼前一亮——
好沉稳的一个弟弟。
她还担心人太多会吓到他，特地让苏归霁和赵放不要出现，此时看来是想多了。
不过她那只手倒也没落空，刚要收回来，就被墨山握住了。
他牵着她跟上阿栩的脚步：“走吧。”
谈娅怕被妈妈发现自己不在，就先走了，只留阿栩跟苏千白二人聊。
阿栩也不急着说事，先点好餐，才看看表说：“这里菜不错，我和柳柳常来吃，苏姐姐等下尝尝。”
“你好像不急。”苏千白拄着下巴，“就算不担心夏柳，难道也不担心自己吗？”
“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没那么糟，不用急。”
苏千白点头，确实如此。
他虽然也消瘦，气色不佳，但远没到夏柳那种几乎皮包骨的程度。
如果说夏柳像是一个月没吃饭，那他最多是饿了三天。
阿栩为苏千白倒上水：“而且你是从柳柳那来的，想必她已经安全了，也不用急。”
苏千白轻笑：“她没安全。”
他从容的表情终于露出裂痕，显出些急切：“没安全？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反而来找我？”
“就是没解决，才来找你的呀弟弟。”
夏柳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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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命在旦夕，苏千白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吊着她的命。
用山神之力能净化毒，但怎么用、用多少、用在哪，苏千白都不确定，也不敢在她身上试。
她的经脉太脆弱了，若神力涌入，一着不慎就会断裂，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需要用最少的神力一击即中，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损伤。
“我已经有了思路，但要先试验几次，彻底摸清门道，才能用在她身上。你愿意替她先试试吗？”
阿栩有脑子有主见，不是需要哄的那种孩子，苏千白也就跟他直说了。
墨山初次听说她的打算，顿时觉得不妥，扯扯苏千白：“以身试法，有风险。”
哪怕是健康人类，经脉未经修炼也会很脆弱，容纳神力同样有风险。
这太考验苏千白对神力的操控了。
苏千白根本不理他，又看向阿栩：
“你听到啦？有风险的。你的经脉比她强健，但也强不了太多，你要谨慎考虑。”
阿栩眉头紧皱，飞速思考。
这不只是替夏柳试法，也是他获救的机会。
他其实也可以等苏千白先用别人试试。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他也许还能等，夏柳却未必等得起了。
半晌之后，他问：“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他家世代生活在玉轮，也世代信奉山神。
他听说过山神庙的守庙人是神明使者，有通天之能，但他不能确定面前人就是那位。
苏千白沉吟：“问你爸妈？他们应该在庙里见过我。”
“见过你不能证明什么。”阿栩盯着苏千白，“我是问，你怎么能证明，你有你所说的……神力？”
苏千白很欣慰，他真的在审慎思考，不是脑子一热就答应，也不是脖子一缩就往后撤。
他想到质疑她，却不像夏父那样圆滑地来回试探，而是直白地当面质问。
思虑老成，又带着少年心气，是个不错的孩子。
“其实我不需要证明或解释，因为你无力反抗我。”苏千白示意他站起来，“但我挺喜欢你的，愿意费点力气向你证明。”
说完，她手结法印，腕上手镯亮起光华。
“伏以山威，令尔俯首，拜！”
阿栩应声跪下，似有重压，压得他动弹不得。
直到服务员敲门上菜，苏千白才抬抬手，放他起来。
这下阿栩不得不信她的能力，也不得不信自己在这女人面前，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沉着脸不说话，等菜上齐，才低声开口：“我下午三点还要上课，来得及吗？”
“这就答应了？”苏千白挑眉“不问问失败会怎样吗？”
“不是会死吗？”阿栩有种生死看淡的平静，“如果没有柳柳，我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又一笑：“而且我觉得你很厉害，失败率不会太高。”
所谓神力入体，并没有阿栩一开始想象的那样，会有触电或者灼热的感觉。
苏千白的手悬在他额头前，他只觉得有微风拂面，胸中畅快，身体轻盈。
这叫他脑海中跳出一句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可苏千白就不轻松了，全神贯注之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收比放更消耗心神。
她像是在开挖掘机穿针，必须确保精确细致，不能有丝毫偏差。
好在她很快摸出门道，用神力将他体内的毒缓缓消解。
同时她也发现了些不寻常。
这毒不是弥漫在阿栩身体里的，而像是有形状。
一缕一缕、交错纠缠。
似乎是……什么丝线一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