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原本拴在整个苏家上,让所有苏家人都不得离开玉轮。
后来苏千白接任守庙人,这条锁链就拴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是苏家几百年来唯一能佩戴神镯,拥有山神之力的人。
她和这座庙休戚与共。
她替山神护佑信众,维系山神庙的运转;山神庙为本该早夭的她延续寿数。
但以凡人之躯使用神明之力,是要付出代价的。
墨山看得出,苏千白生机流散,寿数已经很少很少了。
若此刻把她送去医院,恐怕会得出全身脏器衰竭的结果,立刻就要被推进ICU。
苏千白脸色惨白,更显得鲜血红得刺眼。墨山捧住她的脸,手指顺着唇边,轻柔替她擦去血迹。
她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躲开。
这动作带着莫名的缱绻,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还挺难搞,差点耗光我的寿数。”她掐指算算,“只剩不到半天了,好险。”
适当暴露弱点和秘密,有助于赢得信任。
她刚准备说下一句台词,就感觉有清凉纯净的气息注入身体——
这家伙在给她输送修为。
她赶紧甩开,一年修为也换不了她一天寿数,纯亏本买卖。
“我可以靠完成庙里祈愿续命。”苏千白接过小灰蛇,“把它救活,我就又能续命好几天了。”
说着她对墨山做了个“嘘”的手势:“这事就算在苏家都没几个人知道,你别外传哦~”
妖元还在苏千白体内,只是被她压制,变得温和乖顺。只要它回到林杨身体,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当她将手指点在小蛇额头,准备将妖元输送回去时,却皱了眉头。
墨山忙问情况,苏千白没言语,重新尝试,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放不出来。”她叹气,“用山神敕令应该可以,就是不知道我会不会直接嘎过去。”
她刚要结印,就被墨山按下。
他手指修长有力,单手就把她的双手牢牢控制住,还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这位观众还真挺入戏的。
苏千白向陆尘跃打听过墨山。
他说:“他是个绝世好妖。”
她看着墨山,心中升起笑意。
救林格林杨、救孟辉,连被炼得只剩一丝的妖元都想救。
你这么喜欢救苦救难,那你愿不愿意救救我?就算你不救我,那你愿不愿意救救玉轮生灵呢?
忽然地动山摇,似有沉闷雷声自脚下传来,四周地气也混乱涌动,卷起狂风,吹得院中老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甚至有几枝被吹断了,连带上面的红布条一起随风冲来,砸到殿门上,似是替风叩门,叫殿中人出去。
墨山心中疑惑:玉轮有山神之力庇佑,怎么会这样?
苏千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虚弱着开口:“是因为我要死了吗?山神庙难以运转,所以地气乱了?恐怕要出大事。”
地气混乱会招来天灾,更会影响所有生灵的命运。
墨山呼吸一滞,回头看去。
只这么几个瞬息,她脸上血色又褪下不少,一道青黑从发际直贯印堂,在眉眼间绕起死气。
“怎么会这样?”墨山忙扶住她的肩膀,“不是还有半天?”
“可能我算错了吧。”
墨山再也顾不得她的阻止,将修为注入她的身体,却如泥牛入海,没掀起一点波澜。
他忙问:“怎么办?我怎么救你?”
“你可以助我完成这个祈愿,我就能活,玉轮也不会乱。”
“要怎么做?”
“山神为证,我们签一个契约。”
找个人替她跟山神庙栓在一起,这是苏千白老早就有的想法。
想摆脱山神,她光给自己续命是不够的。若没有守庙人,山神庙就无法运转,地气混乱,玉轮会乱成一团。
她是想跑,但不想让玉轮生灵因此陷入危险——那是很大的因果。
她观察了墨山好几天,他比她修为高,比她心地善,还单纯可靠,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再加上玉轮最近不太平,过段时间还要去巡山,还有山神祭,她确实需要帮手,左想右想都觉得应该将他留下。
就好像……她身边本就该有这么一个人似的。
听到契约两个字,墨山本能察觉异样,但见到苏千白气若游丝,又立即将其抛诸脑后:“签。”
苏千白本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导致她打的腹稿用不上,只能重新措辞。
她顿了下,缓声开口:“契约需得双方自愿,你不要勉强。”
“自愿。怎么签?”
苏千白手中握着镯子,施展法术,低声道:“我以山神为证与你结契,你要听我号令、护我生机,与我福祸同担、职责共守,护玉轮山川清平、生灵安稳,直至我生机平稳,或者……我无法再履行守庙之责。”
这明显是一份不平等条约。
墨山听完难得笑了一声,只不过是冷笑,接着唇线紧抿,蹙眉盯着苏千白。
她被盯得背后凉飕飕的,错开眼再次强调:“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签,或者我也可以再……”
她想说内容可以改,反正这契约的门道不在内容,而在签印上。况且这契约,本就带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她话没说完,就又有血气上涌,咳得嘴角渗出血来。
墨山下意识又捧起她的脸,为她擦拭血迹。
他心里揪得发疼,指尖都发着抖,哪还有心思再跟她纠结这劳什子契约内容。
他怀疑她在骗他,就像以前那样,但他也实在不敢拿她的安危来赌,只能妥协。
“签吧。”他划破手掌,握住苏千白的手,语速飞快,“我墨山,愿结此契,若有违背,修为尽毁,妖元溃散。”
他的血液渗入手镯,一个繁复印记闪着红光从中升起,隐没入他的心口,带来一股炽热。
苏千白吸取了墨山一点点修为,好让这出戏显得真实。
这次她顺利地将妖元放回了林杨体内,他化成个白净少年,蹦蹦跳跳就去找哥哥了。
加急祈愿完成,顺利续命,苏千白松了口气。
墨山则擦擦手上的血,站起身:“满意了吗?”
他还是那种人机般平静的声音,可苏千白总觉得听出点怨气。
“你……”她扯扯他的衣角,“后悔了吗?”
墨山没回答,他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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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多少寿数才算生机平稳,又有什么情况会让她“无法履行守庙之责”。
反正怎么听,这期限都太像空头支票。
见他不语,她又弱弱开口:“不愿意的话,我想想办法把这契约解开?”
墨山轻叹:“不用,回去休息吧。”
她这才疲惫一笑,向他伸出手:“浑身疼,扶一下。”
墨山拽她起来,她却没动。
“嗯?”苏千白也有些诧异,又用力起身。
这回倒站起来了,但还没站稳,她就一阵天旋地转,向前栽倒。
大意了,刚才那出地气混乱的戏码消耗太大,身体好像真支持不住了。
这念头刚闪过,她就失去了意识。
苏千白太瘦,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倒进墨山怀里。
他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手臂却像承不住力,抱着她颤动不止。
难道这次是真的?不是为了骗他结契演的苦肉计?
苏归霁和尤书云说笑着走进山神庙,看见院中一片狼藉,还来不及惊讶,就见着墨山抱着苏千白从殿中冲出来。
他大惊,来不及思考,先朝墨山扔了一把符钉过去:“你干嘛?”
墨山闪身躲过,看向尤书云:“她需要输血,叫人来!”
不用他提醒,是个人都能看出苏千白需要输血。
她浑身几处大穴都在流血,口中更大口大口往外呕着血。血几乎洇透了她整个上衣,还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
“得去医院!”尤书云晕血,强忍着不适叫道。
苏归霁缓过神:“不行,她得留在山神庙,让人把血送来。”
在山神庙里,山神会护佑祂的使者。
一个打电话叫血,一个去后院找丹药。
墨山则把人放在祈愿树下,抚上树干:“救救她!”
老菩提抖动枝丫,甩下几片树叶,盖在她几处正在流血的穴位上。
血流速度逐渐放缓,苍老的声音传入墨山脑海:“她经脉断了,山神之力会为她修复,不会太久。”
墨山那颗猛烈跳动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苏千白身边,握住她的手。
一根红布条从树冠最顶处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到墨山手边,被他捡起。
这是条很旧、很普通的布条,没有愿力的光芒,只是因为挂在最高处,才没有在苏千白清理过期祈愿时拆下来扔掉。
风吹雨打多年,布条已经褪了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他知道,上面写着:
【我要嫁给墨山哥哥——苏千白】
苏千白不知外界已经为她忙得团团转,她陷入了一个奇异的梦里。
她像落进万花筒里的蚂蚁,无数场景在眼前飞旋着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场景走得慢了,被她一把抓住,拉到眼前看。
像是光圈调的太大的镜头,只能看清焦点处的画面。
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穿着红色长裙,颤巍巍站在梯子顶端,将红布条系在最高的枝丫上。
苏千白迷迷糊糊推测:
爬这么高的梯子,居然还穿不方便的裙子,肯定是要穿给谁看的。
一定有个她很喜欢的人,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