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景象像一把沉沉的锤子，一下就将李落落的五脏六腑砸了个口子。
灯光调得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地上胡乱丢着女人的蕾丝内衣和她上周买给苏浩的短袖，像一场无声的羞辱。
周玉琳裹着白色被子坐在床上，长发披散，脸颊嫣红，眼里水光潋滟。
看到李落落冲进来，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拢了拢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那笑容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李落落心上。
“你……你怎么来了？”周玉琳声音软软的。
李落落没应声，目光死死盯着一旁苏浩，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每次说去通宵打游戏的网吧……就是和她开的房吧？”
苏浩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拉住李落落的手，“落落，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
李落落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边桌子，上面的台灯晃了晃。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周玉琳喝多了，我就是送她上来，我们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只是猴急地脱了个衣服，对吗？”
李落落看着他除了内裤以外□□的样子，冷冷道：“这次不幸被我打断，以往从头到尾都没人打扰，你俩尽情地在不同的酒店翻云覆雨，有多愉快都说不上来，是吗？”
房间里死寂了一秒。
很快，周玉琳抬起头，以胜利者的姿态瞥了李落落一眼。
只这一眼，李落落就明白了，苏浩跟这个女人勾搭到一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真傻，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人品。
“落落……这次是我一时糊涂，可你也该替我想想，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一直拒绝跟我亲近，我想着应该尊重你，等你，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我自己的需求，所以才会……才会……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苏浩上前一步，想再次靠近，却被李落落冰冷的眼神逼停。
“我只是一时没忍住犯了糊涂……真的！”
李落落忽然笑了。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觉得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她看着眼前这个光着膀子，低头塌腰，毫无半点男子气概的人，这就是她爱了一年多、计划着未来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啊！
她一直以为他善良，率真，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美好品质，只是多了点孩子气。昨晚她还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今天，他就迫不及待爬上别人的床，还把一切都归咎于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床上的周玉琳，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你也不介意？”
周玉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爱他，很爱很爱……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我都不介意。”
“……”
空气又凝滞了一瞬。
李落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观被眼前两人彻底震碎。
这场景，她只在网络新闻里见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好累，这里好脏，她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一个人静静。
“落落，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浩用他那惯常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她，当初他跟她说前女友怎么抛弃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一模一样。
真可笑，那时她居然心疼他心疼得要死。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自私、懦弱、价值观扭曲，比房间里的污秽更令人作呕。
她苦笑一声，踉跄着转身走向门口：“不好意思，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落落！”苏浩追了过来。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苏浩光着脚追到门口，却最终停在那里，没有跨出来。
……
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毫无知觉。李落落只是走，漫无目的地走。
脑海里过往画面一帧帧闪回，苏浩跪在地上为她系鞋带的样子，拿着花等她下楼的样子，他说“等我们买了房子，要在阳台放满你喜欢的花”的样子……
全是假的！
胃里突然一阵恶心，李落落连忙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她蹲下身子，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天空灰蒙蒙的，街道很窄，连对面人行道上的人们都诧异地朝她看过来，但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上来劝她。
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从她面前一晃而过，她像个不小心把棒棒糖掉在了臭水沟的孩子，哭得难以自抑。
……
当太阳照出的影子慢慢消失在脚下时，李落落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不要这样脆弱李落落，绝不能因为两个垃圾作践自己……”
她咬着牙抹掉眼泪，打开了约车软件……
*
一个小时后，李落落从自己家的浴缸里出来，穿着浴袍把跟苏浩有关的照片、口杯、手链、拖鞋统统装进纸箱，像是在封存自己的过去。
“也好，直接看到了他最肮脏的一面，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留恋了”，她兀自说着。
李落落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叫的外卖放微波炉热了好几次，她努力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却味同嚼蜡。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强撑着精神去上班。
见见人做做事，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中午下班的时候，苏浩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等她。
她不想在公司吵架吸引眼球，跟他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渣男肉眼可见地憔悴了，眼底有黑眼圈，这让李落落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落落，坐一起吧？”苏浩带着讨好的笑，乞求道。
李落落没有说话，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哪怕心里怒浪滔天，也被她压了下去。
“落落”，苏浩见她态度比昨天好了些，似乎有了些底气，“昨天的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落落忽然笑了：“苏浩，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过来，只是想告诉你，请你以后别再来办公室找我了。”
苏浩愣了一瞬，纳闷地看向李落落：“落落，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声音很轻，最后一句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
李落落心里冷笑，语气更冷：“不要了。”
“可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妻子，我一直都认定了你，只能是你！”
苏浩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餐厅里吃饭的人们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李落落坐在原地，淡定抬头看他：“那周玉琳呢？是你认定的妾室了？”
“……”
苏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怒火，虽然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但李落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其实就跟她想的一样简单，只是没有她想的那么善良有品罢了。
但凡她有点脑子，就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可她……大概是因为贪恋那点儿情绪价值，才没有发现吧。
手机响了一下，李落落低头划开锁屏，竟然是周玉琳的消息。
周玉琳：[把苏浩让给我吧，你玩不起，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我之外，他还有几个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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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天天聊骚……你受得了吗？]
李落落：“……”
她忽然又有些庆幸，甚至觉得老天爷是因为眷顾她，才让她看清真相。
李落落迅速回复：[他娘的跟你真配]
[他是你的了，以后除了公事，请你们滚远一点]
“有什么不好的事吗？”苏浩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忽然问道。
“好事儿，你自己看吧”，李落落手起刀落，把周玉琳刚发的消息截图给苏浩，冲他晃了晃手机。
苏浩狐疑地拿出手机，盯了半天，抬头时表情有些狰狞：“落落，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嫉妒……”
“与我无关，如果你还要脸，麻烦以后看到我的时候绕着点走，否则，我不介意在公司撕破脸。”
苏浩忽然僵住，李落落起身就走，他跑过来拉住她：“落落，你别这样，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
“不可能”，李落落甩开他，就像甩开她自己的过往。
现在比起苏浩的话，她更相信人性，狗改不了吃屎的人性。
“落落，你不能抛下我！”苏浩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
“周玉琳其实只是你的替身而已，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替身？”
李落落又被气笑了，好无耻的男人。
即便周玉琳像只屎壳郎，她现在也开始同情这只背着壳的郎了。
“就是替身，你是我爱的人，跟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苏浩一板一眼地道。
“哦？她是你生理需求的工具，我是你精神需求的工具？苏浩，原来你从来没把女人当人看过，也没把你自己当人看过。”
李落落别开眼，不想再去看那个被自己爱了一年的“奇葩男人”。
而别开眼的同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的腕骨。
顾长清。
他正从不远处的桌子旁起身，朝她这边走来，步伐沉稳，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在人群中耀眼得像一颗明珠。
李落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眼睛里污秽太多，需要洗洗。
那是顾长清啊。
是男人中的翘楚，是她暗恋了三年，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幸福的顾长清啊。
李落落心中感慨万千。
她承认自己有些不理智，也有些不清醒。
鬼使神差般，在顾长清目视前方，将将与她擦肩而过时，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被一股大力拽住的顾长清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定格在她脸上。
“顾长清，我们谈恋爱吧？”李落落脱口而出。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鎏金吊灯的暖光淌过胡桃木餐桌，空气里飘着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的焦香。
顾长清愣了一下。
餐厅里的私语声低了几分，连侍应生端着盘子走过的脚步都放轻了。
苏浩错愕地看着李落落，很快又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清，最后也愣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李落落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甚至不敢去看顾长清的眼睛，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眶还带着未消的红肿，眼底藏着未散的泪光，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格外红润，脸上还带着一丝倔强。
“我们谈恋爱吧？顾长清？”
李落落又重复了一遍，趁苏浩没注意，她飞快地冲顾长清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绝对不能被拒绝，李落落想，哪怕是伪装的，也请你配合一下点个头啊，顾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