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燕骤然出现在一片森冷的混沌灰光中，远处隐隐有一阵红光，似迷离梦境般朦胧不堪。
混沌灰光似晚间迷雾，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一瞬间木燕浑身被灰光笼罩，刚刚清洁过的水汽瞬间蒸发。
木燕的双眼朦胧一瞬，丹田里的灵气瞬间被抽走，修为都快要感受不到……
【警告！修为一旦兑换，不可消失！】
机械音瞬间扫去木燕脑中迷雾，她听到混沌下的朦胧碎语。
【吾……吾的漂亮珠子又丢……丢了……】
浅淡的龙鸣伴随碎语落下，顿时驱散木燕全身迷雾。
木燕剧烈喘息，“小……小的边给您……边给您找边打扫。”
混沌龙鸣嘟哝了什么，迷雾又退散身前数十米，露出红光下的血河。
血河液体意外的澄澈，却闪着细细密密的光沙，血河的正中央立着森寒的巨大头骨，头骨的大半没入光沙之中。
木燕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血河走去。
血河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着植物的淡淡清香。
木燕光脚没入光沙之中，和踩在过于松软的沙子上一样，身体陷了一小半，弓起身子，双手没入光沙中寻找。
若有若无地，头骨两个空洞洞的巨大眼眶似乎在盯着她，产生极为强烈的巨物注视感，惹得木燕浑身发麻，下意识滔滔不绝迎合。
“神龙大人好久不见，您的血还是如琥珀一般漂亮。”
“神龙大人半年前是不是生气了？小的也不想又被那可恶的蛟妖抓走，可是小的太弱了，要是有什么倚仗就好了。小的倒是不怕死，就是怕那蛟扬再度靠近了神龙大人……”
混沌的碎语拼不出人语，可一缕灰雾却沾染了木燕的灰衫。
【是肮……肮脏的长虫泥鳅……】
“……”木燕的手正好在光沙里碰到一样硬物，浓郁的灵气霎时间冲撞她的经脉，她顿了下，豁出去骂道：
“对！神龙大人说得对！不过是肮脏的长虫泥鳅！竟也敢觊觎神龙大人！”
游离的灰雾随着木燕的谩骂声没入体内。
木燕心中立刻回想起三十一年人生中所有骂过人的时刻，直到最后停留在有关于蛟扬和白龙行的记忆上。
那是五年前的景象……
祭场上，白皇和摄政王被灰雾缠绕的白龙行一剑穿心，肥胖的蛟扬粗重的呼吸吐息在漂亮的四方镜上，贪婪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白龙行。
灰雾离开了白龙行，白龙行星眸变得清澈，可是事已成定局，他的星眸里倒映出自己亲生父母倒地的景象。
白龙行转头，彼时木燕趴在地上如引颈就戮地大鹅一样仰着脖子，和白龙英等皇亲国戚一起跪等堕落的白龙行大开杀戒，恭迎堕妖。
两人对视上。
白龙行堕落了吗？
血河中，水声碰撞在木燕的双腿上，木燕的双眼里满是灰雾。
白龙行……
木燕想起当时所有的细节了。
原来……她当时骂过白龙行啊。
骂什么来着？
“早知道我先打死你！省得你现在来害我！我就应该把你打痛打服！省得让蛟扬大王对你如此劳心劳力！”
两人对视间，白龙行星眸里的她面目是那样的狰狞。
木燕掌心一痛，她猛地将双手从光沙中挣脱出。
“神龙大人！小的找到您的漂亮珠子了！”
灰扑扑的木燕，捧着一块漂亮似星光的圆形珠子，双眼里还因为灰雾看不见呢，青白的脸上就先笑嘻嘻的。
【吾……吾的……】
神龙顿时从当时蛟扬握住她栖身之地时肮脏的吐息里回神，灰雾里浓烈的负面情绪猛地一散。
血水变成血色抓手，猛地将漂亮珠子拉入空洞洞的眼眶里。
【漂……漂亮……】
神龙雀跃，木燕眼里的灰雾不见了。
她回过神，却是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感到不舍。
她六年里不知道捡过多少漂亮珠子，早已通过友商旁敲侧击出了答案……那可是极品灵石！
有价无市的极品灵石。
蛟妖一族为了使用四方镜，真是什么都舍得往里扔。却不想这样喂饱了神龙，神龙就不再需要他们了。
于是木燕当年这个定时来四方镜清理垃圾的小喽啰在有了旁观值兑换修为后，神龙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了她。
木燕东想西想，重新忘却当年对白龙行的谩骂责怪。
木燕继续在光沙中寻找，又寻找了好几块极品灵石，还找到一些当年蛟扬用四方镜来吸人，所导致留下的垃圾。
长久的寻找让她的后背更加佝偻了，可是木燕脸上却始终带着阳光的笑，就连话语都是极尽正能量。
“神龙大人的骨头好像也变得更漂亮了。小的一定要找到更多漂亮珠子给您每处骨头上都安上！”
“说实话，神龙大人允许小的来见您，小的真是无比荣幸与惶恐！”
【嗯……】神龙叹息，【莫……莫再让长……长虫靠近……吾……】
木燕左侧的迷雾忽然消散。
血河中漂浮着一朵又一朵荷叶样子的珠光绿叶，绿叶中本该有的脉络立体地从中伸出，带着一股熟悉的植物清香。
放眼望去，珠光绿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植物清香乘以千百倍的散发而出。
……神龙真的是偶像包袱极重，哪怕龙都成尸骨了，血都流干了，也要蛟族搜刮东西来散掉血腥味。
可惜这时候都便宜她了！
神龙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木燕试探性地拿起一片珠光绿叶，神奇的是，珠光绿叶一旦脱离了血河，就脉络还是脉络，珠光绿叶却成了枯黄的绿叶干，珠光的脉络与之脱离开。
可是好不容易通过受罪哄神龙解囊，她把绿叶干都细细收了起来。
等了等，漂浮满河的珠光绿叶还在。
不会吧……
木燕试探性的再拿起一片珠光绿叶。
【眼……眼界浅……】
“！！！”木燕才不管神龙说什么呢！
这样的好东西神龙都让她多拿了！多说她几句怎么了！
木燕拿起第三片、第四片……
直到她拿了得有三十多片，眼前漂浮的珠光叶子消失了。
可她赚了！
这下木燕是真的眉开眼笑了，杏眸亮晶晶的看着神龙残骸，兴高采烈道，“多谢神龙大人！神龙大人是小的见过最大方的存在了！”
【哼……眼……眼界浅……】
木燕睁开眼睛，她还是身处熟悉的冰洞之中，四周她用土系灵力砌了土墙，像是一座棺材，用了几年的发光石散发柔光的光芒。
这里的温度相较外面好一点，可是也很有限。
木燕面色青白的幻化出几根木棍，给它们横竖一列摆放起来，中间留个空隙，然后甩个火系法术，篝火顿时燃了起来，烟从特意留出来的小缝散发出去。
她不是本体到的四方镜，明明湿答答的状态没有带出来，可那股冷还是带着跨越时间与空间长河的怨念附骨之疽。
神龙不想记得这个世上已无龙族。
于是怨恨与不甘化为灰雾替她记得一切。
只要在四方镜里露出一点负面情绪，那么所有七情六欲就会紧跟而至，带着人回顾一生与之有关的负面情绪。
木燕还得庆幸自己到底跟四方镜熟悉了，没被施加其他存在的怨念，不然以她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虚弱极了，在四方镜待得越久越消耗精力，她两颊都凹陷下去，面黄肌瘦。
她休息了几天，可是这几天她还是没弄懂珠光绿叶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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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绿叶似乎并没有遮蔽修为的作用。
不应该啊。
神龙选择馈赠珠光荷叶一定有她的道理。
木燕只好又花灵石去冰雪城对外的藏书阁查阅资料。
一个月过去，收效甚微。
她不是没想过去四方镜问神龙，神龙却表示不允许她进入。
原因是低阶修士太肮脏，频繁进入会脏了她的四方镜。
“嘭！”
大石头炸开。
木燕脸有乌黑。
她捡垃圾的时候，神龙怎么不觉得她脏？
木燕周身起灵光，丹田内五色灵力化作掌心的一点微茫星光，被她瞬发而出。
“嘭！”
又是一声炸响，不远处的冰壁溃不成军，碎块乱飞。
木燕一动念，星光里火系灵力占据主导，剩下寒冰被蒸发，白气蒸腾。
“啪啪啪！”鼓掌声热烈响起。
友商跳下山坡，“太好了！你练成《法五术》竟然不会有损修为！我就知道大刀道友定然不同凡响！”
《法五术》是将五行法术融合在一起的法术。
妙处就是敌人用什么灵气应对，就可以因法时宜临时变成相克的灵气，作用灵活又极为刁钻。
友商摸着很快消散热度的冰壁残骸啧啧称奇，“想练到这种地步，对灵气的掌控能力非同凡响。这点灵气用量别人打架一天没了灵气，你都还能大战三天三夜，真真是四两拨千斤啊！”
“要不是我修为承受不住《法五术》，我都想学了！大刀道友你……哎？大刀道友？”
友商回头，她的大刀道友正蹲在阴影里刻蘑菇……不是，刻冰雕呢。
“大刀，冰雕可没有以前有市场了，现在也就刚来冰雪城的修士会买单了。”
友商给出提议道，“不如明天跟我去冰雪群山里狩猎妖兽吧！卖妖兽多值钱啊！”
“……”
“你别这副表情啊，这段时间进山纯属捡便宜！”
“哦？为什么？”木燕兴致缺缺。
“因为犬胜前辈要进山清理雪妖啊！多好的时机啊！有他护佑，只要专心狩猎妖兽，根本不用操心别的！”
木燕微顿。
犬胜要离开冰雪城？
友商期待地看着她。
木燕很快低头继续刻冰雕，友商只能看到她消瘦的下巴，人也惜字如金。
“不去。”
元婴修士的神识范围据说上千里，她不担心犬胜顾不上她，再说……比犬胜更在意她安危的人很快就要回到冰雪城了。
在那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把精气养回来吧。
“……”
“哗！”
空中传来破空声，木燕惊悚抬头。
旁观系统没说会……
果然，动静不是冲她来的，甚至都不能给她赚旁观值。
“臭狐狸，你又敢来我蛟族地盘放肆！”
肆虐的蛟龙追着火红身影又破空而去。
友商叹气，“狐巫族长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的，估计又是因为偷通灵体不成反被追杀了。”
“……又？”
“是啊，大刀你不知道吗？这半年来狐巫族长至少尝试了八次，搞得蛟扬都带着通灵体回蛟族老巢了，不过我估计这次牵连不到你身上的，你放心呆在这……”
话音未落，蹲着当蘑菇的人立马长出尔康手，“明天我也去！”
“嗯？那太好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友商继续托腮看木燕刻冰雕。
看着看着，友商的双眼变成了半黑半白。
在她眼中，空间与时间被压缩，外物被虚化……
忽然，她看见木燕身上多了什么。
友商笑了。
大刀，明天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