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意拿着填好的报销单回了销售部，开始认真翻读亭洲项目资料。
柏锐做地产起家，近些年重心明确专做高端产品，卖出去的楼被人叹称“亿亿声”。
而亭洲这块地从拍售起便备受瞩目，最后柏锐进场竞拍得手，这项目是柏锐在东线发展的落锚，韩绍自然尤为看重。
对于销售来说，但凡产品信息须得了如指掌，从项目开发报建到建筑设计风格以及优劣点都要说出一二，否则介绍起来只是空中楼阁，客户决不买账。
林可意读书时就有个优点，学得快，记性好。
她很快看完两份文件，松了松眼，喝了几口水，继续看沙盘资料。
很快到了午饭钟点，她浑然不察。
章雪来销售部送文件，路过办公区，瞥见全神贯注盯电脑的林可意，发出低低气音吸引她注意。
林可意茫然抬头，见章雪挑挑眉，“饿了没？”
她一怔，看了眼时间，肚子应时发出咕噜一声。
章雪几步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一起去吃饭？”
林可意保存好笔记，点点头，顺手关了电脑。
柏锐有员工食堂，林可意昨天吃过一顿，口味还不错，只是公司本就在商圈附近，餐饮方面有很多选择，很多人也会偶尔在外面换换口味。
章雪拖着她到附近一家简餐店，说要尝一款季节限定饮品。
林可意翻开菜单，被写字楼附近惊人的物价吓得瞪大了眼。
她不可能临阵变卦，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吃过午饭，林可意好说歹说也没法把账单给A了，最后各退一步，以她请章雪喝咖啡为结束。
她们回去的路上跟周婧同一趟电梯，章雪热心，主动跟周婧提了报销的事。
林可意正好借坡下驴，回公司午休片刻，这才拿了报销单走到廊厅等电梯。
这趟电梯从大堂上来，过了一会儿，系统“叮”一声轻响，林可意抬眸的瞬间，门还未完全拉开，一阵淡沉茶香已抢先攻占鼻息。
熟悉的气味最能勾起人的记忆，林可意呼吸一滞，往前挪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章雪在前台探出脑袋：“电梯到了吗？我帮你刷卡。”
林可意张了张嘴，直愣愣看着悠闲站在电梯里的韩绍。
他目光疏淡地瞥了她一眼，稍敛眸，沉默地移开视线。
她转头看了眼章雪，“不用了……里面、里面有人。”
她不好意思多说，眼看电梯门又将合上，忙大步踏进轿厢，抬眸看着韩绍，克制地牵起嘴角微微一笑。
“韩总下午好！”
脚尖悄咪咪地挪好，忙背转身，意外韩绍居然会乘公用电梯回办公室。
韩绍稍颔首，嗓音沉缓：“嗯。”
态度还是那样冷淡。
她手里捏着那张报销单，无端端想起了章雪的提醒，如果韩绍也在公司的话……林可意立刻在心里摇了摇头，她今天绝不想再拿任何东西给韩绍签字，尤其还是这芝麻点的小事。
她快速瞥了眼楼层，跟韩绍打过招呼后开始装鹌鹑，电梯很快抵达。
门缓缓退开，韩绍已提步走出去。
他今天穿了身墨灰色的西服，没打领带，微敞着的领口平添丝潇洒意气，他走路时身板挺拔，举手投足间格外有气势。
林可意抬眸瞥了眼，只觉怎么有人光看个背影都这样冷酷，她有心放缓些脚步，跟他保持一定距离，慢吞吞地走在后边。
韩绍没留意同行的林可意，一路阔步如风走到办公室门外，梁真应时站起身，拿了几份文件跟上前。
林可意小小声打招呼：“真姐下午好。”
韩绍下意识朝她瞥了眼，林可意抿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梁真笑道：“你来找周婧？”
她手一抬，替林可意指引方向，实在太过聪明。
“谢谢。”林可意感激一笑，小步走到另一边。
周婧这边刚挂了内线电话，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林可意说完原委，周婧“噢”了声，十分爽快地接过报销单，嘴里说：“昨天你如果戴了工牌，我也不会找你跑腿，下次醒目点啦！”
她嘴里不饶人，可语气却并不坏，脸上也带了些无奈淡笑。
报销单很快被递回林可意手里，她没来得及说谢谢，周婧努努嘴：“真姐交完资料就出来了，趁今天韩总在公司，你等下进去让他一起签了吧，费事在我这边压几天。今天刚好到付款日，即报即销免得等。”
林可意眨眨眼，“嗯……”
“我下去一趟，你在我位置上坐着等等咯，真姐出来你就敲门进去。”
周婧抓起手机就朝外走，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跟梁真的工作风格截然不同。
林可意再没理由开溜，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等。
梁真过了会儿空手走出门，瞧见老实坐在一旁的林可意，俨然一幅好好学生的模样，顿然失笑：“你有事找韩总？”
林可意点点头，捏着报销单站起身，“真姐，韩总现在有空么？”
梁真点点头，“快去吧，不用这么紧张。”她唇边含笑，“韩总对事不对人的，你刚来柏锐，对工作流程不清楚很正常，他能理解。”
林可意讷讷一笑，作了个深呼吸，实在有些boss恐惧症。
她敲敲门，随后推着敞开的门缝走了进去，站在外边的会客区脆生生地问：“韩总，我有一张单子需要签字，您方便吗？”
韩绍声音低沉：“进来。”
林可意轻吁，绕过那道书墙，见韩绍坐在桌后，左手搁在桌面，五指稍稍蜷起，正认真浏览面前文件。
他的西装外套因手势的缘故稍稍上缩，露出一截白色衬衫袖口，腕上那只陨石色的表雅致而低调，格外衬他今日穿戴。
“东西呢？”他漫不经意地撩眼，沉沉目光掠过她的脸，优越眉骨在这个角度尤显深刻。
林可意忙把单据递上前，又下意识对他抿唇一笑。
韩绍长睫稍闪，垂眸在角落签下名字。
他搁笔，并没有立刻把单子还给她，按在单页上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是昨日回溯的场景，林可意稍稍发怔，不知韩绍此刻又在想什么。
他忽然抬头看着她：“你有OA账号吗？”
林可意明眸轻闪，摇摇头：“我还在试用期，暂时没开通授权。”
韩绍会意颔首，没再多说，两指轻夹着那张报销单，转手朝前。
“谢谢韩总，麻烦你啦！”林可意忙接过单子，下意识又对他笑了笑，模样温柔清丽格外夺目。
韩绍沉默着望向她，脸上表情寡淡冷静，好似一尊被精雕细琢的神像，轻易不表露情绪。
林可意忙敛了笑意，小声道别，转身就要走。
韩绍的声音自身后追来：“你之前在文学院读研？”
她脚步一顿，略带错愕地回过头望向韩绍，“嗯……是的，我年初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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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着头，并没有看林可意，注意力一直留在面前那份文件上。
她稍怔，霎时进退两难，呆呆站在不远看着韩绍。
他过了会才抬眸看过来，沉声说：“没事了。”
林可意心间一松，又抿唇轻笑：“好，韩总再见。”
韩绍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表露出隐秘的惧意，面上却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实在没脾气好拿捏。
这样的想法像流星坠落脑海，稍纵即逝，他没再留意。
林可意心情松畅回到楼下，一出廊厅便见周婧在前台跟人说话。
来访的女人留着栗棕色长卷发，穿条优雅的灰蓝色西装裙，蜂腰直肩，只看背影便觉得格外有气质。
“李总，请跟我来。”周婧侧身让出位置。
女人转过身来，林可意与她四目相接，怔了怔，失言“啊”了声。
对方瞧清楚她的模样，红唇微启，笑道：“可意，原来你在柏锐上班？”
林可意回笑：“我昨天才入职——好巧啊，秀怡姐！”
李秀怡是她读本科时认识的学姐，大她两届，两人不同专业，以前是同一个学生组织的成员，学校有活动时两人常打交道。
林可意印象里她文静话少，穿着打扮也很低调淳朴，她毕业后进了家互联网公司，跟以前的同学逐渐没了来往。
没料到好几年过去，李秀怡像变了个人似得。她的妆容细致秾艳，手提一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瞧着便是位事业有成的职场女性。
两人打过招呼却并没打算叙旧，李秀怡礼貌地对她颔首道别，随后脚步干脆跟着周婧一同进了电梯。
人一离开，章雪就迫不及待冲她挤眉弄眼，挥挥手招她靠近。
“你认识琥珀游戏的李总啊？”
“她是我学姐，我们以前一个大学的。”林可意顿了顿，“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她毕业那年我才大二，听说她之前在深港工作，可能后来跳槽来了扬城吧。”
她茫然地耸耸肩，打算问章雪报销单要交到哪里。
章雪啧啧道：“她今天是特地来找韩总的。”
林可意眨眨眼，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公司去年成立了个基金会，是何董牵头的，专门投资高校背书的创业项目。我听项目部那边的同事说，昨天韩总去师大开会，这位李总表现非常亮眼。”章雪挑挑眉，“刚刚她过来前台，直接跟我说下午跟韩总有约。这速度……表现该有多好？”
林可意下意识说：“也许韩总对她手里的项目特别感兴趣？”
“或许吧……不过，长得好看必然会多受些优待咯。”章雪盖棺定论。
林可意失笑，默默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廊厅，还没能好好消化偶遇老熟人的意外。
她刚刚见到的李秀怡自信大方，精心打扮之后的确比大学时亮眼许多。
没毕业前，她常听同学说长相也是一种职场优势，今天方有一个初步概念。
林可意莫名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打扮，她毕业后没特地购置职业装，穿的还是大学时期的衣服，的确稍显稚嫩，跟公司许多同事有着鲜明对比。
她扁扁嘴，稍叹口气，并没因为这段小插曲产生别的想法。
她回到工位，开始动笔写brief，独自敲了会儿电脑，遇到不太确定的地方转头问彭妍，对方倒也热心，知无不言。
工作即将收尾阶段，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