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意面色一滞，目光越过韩绍的肩，迎来女人冷淡的表情。
女人无视她，“我走了，中午一起吃饭？”
“晚点再说。”韩绍没给出准确答复，又看了林可意一眼。
她稍怔，忙低了低头，不敢揣测二人的关系，心底默默腹诽……难不成她犯了什么忌讳么？
女人也不勉强，冲韩绍咧嘴一笑，背着高尔夫球袋潇洒离去。
韩绍的目光再次落下，打量着面前过分乖巧的林可意，第一印象算不上很好。
“什么事？”他问。
“抱歉韩总，我没有来过您的办公室，不是故意乱闯。”林可意咬咬牙，如实回答，“这里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韩绍视线下落，扫过她怀里那叠文件，径直往前走，“进来吧。”
林可意一怔，忙松了口气：“好！谢谢韩总。”
她笑了笑，改不掉在校时跟在导师屁股后边打下手的小习惯，总是客气而讨好。
韩绍转眸瞟她一眼，没说话，推门一路往里，林可意乖乖跟上。
他的办公室被划分成两块区域，进门是私人会客区，面对落地窗摆了组凹形沙发，绕过一扇书柜墙，入眼是张硕大的办公桌。
林可意跟在韩绍后边往里走，直到他在桌前停下。
他背着身，两手微抬，慢条斯理地系领带，语气平直：“放桌上。”
“好。”她依言照做。
韩绍娴熟地系了个松散的温莎结，调整好位置，一手轻推，慢慢收束那绕带结口，骨节分明的五指修长笔直，就像是上乘璞玉雕刻的艺术品。
他理好领带，绕到桌后徐徐坐下，拎起笔，刚翻了几页，动作一顿，又往后拨了拨，食指顿而按住纸张，眉心深锁。
林可意不解地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会儿，眨了眨眼，稍稍移眸，正落入韩绍疏冷而略带不耐的目光里。
“你没检查过么？”他声音严肃。
林可意下意识摇头：“我……我以为只是签字。”
韩绍嗓音一沉：“文件乱序，没有做标识分类，部门负责人没签的为什么会先交到我这里？还有这份——”
他从散乱的文件里精准抽出一页，手腕陡震，A4纸发出簌簌轻响，“已经签过的也放在里面？”
他语速又快又冷，表情透露着明显不悦，笔一搁，已推桌站起。
林可意被他一连追问搞得有些懵，没人教过她要注意这些细节，她更不清楚原来“签字”背后还有这样多的步骤。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稍稍睁大，轻攥紧手指，声音轻而柔：“不好意思韩总，我马上整理。”
她伸手去拿文件，韩绍已绕过办公桌，翻开手机看了眼，径直朝外走。
他落下一句：“我没有时间等你收拾，换个人跟我汇报，回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这话说得实在狠，似乎在针对她越界的行为，并不像简单的工作提点。
林可意怔然看着韩绍的背影，张了张嘴，委屈、无奈又有丝丝不甘。
她囫囵拢起文件，快步追了上去，想要为自己辩解：“韩总……”
她的声音被一通电话截断。
韩绍毫不理会紧跟在后的林可意，径直走向私人电梯，毫不犹豫举起手机，“你在哪？”
在他走到电梯厅的同时，门已缓缓敞开。
他踏进去，顺手按键，视线回转落到林可意难堪又懊恼的脸上，语气很平淡：“不远，我去你那？”
韩绍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在电梯门闭合的瞬间缓缓放下电话，面无表情无声拒绝了她的辩解。
林可意失落地垂下脑袋，怀里仍抱着那摞资料，却并没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她这人天生如此，难得有越挫越勇的顿感，她更不希望韩绍就这样武断地否认她的工作态度。
她没时间多想，抱着文件在公共会客区找了个角落蹲下，慢慢把纸页铺开，根据抬头和落款签名重新分类，这才意识到刚才她犯的错有多离谱。
这项工作非常基础，只要是个做过文件归纳的人都能完成，会闹出这个意外纯属她太想当然。
林可意不禁低叹，真不怪韩绍会生气……
她埋头做得很认真，没留意到走廊那边的脚步声。
直到一双杏色平跟鞋站到面前，林可意动作稍顿，缓缓抬起头，眼前站着位盘发淡妆的女人。
她穿着浅蓝西装裙，年纪尚轻，气质干练清爽，笑盈盈俯视而来。
“生面孔哎，新来的？”那人主动开腔。
林可意忙站起身，“你好，我是林可意，昨天刚到公司报道。”
对方神情了然，友好伸出手，“梁真。”
她又好奇地扫了眼桌上文件，目光转落回来，“来找韩总？他临时出去一趟，紧跟着十点左右还有其他行程，你晚点再来。”
梁真说话不疾不徐，在短时间内便探知对方的诉求和想法，又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林可意忙摇了摇头，对她和盘托出：“周助让我来找韩总签字，是我没做好准备，韩总已经走了。”
梁真又瞥了瞥那堆正在分类的文件，心中猜到大概。
她将手里的外套和托特包放下，稍稍弯腰，揭起一叠文件，“你来应聘行政秘书？”
“不是，我现在在销售部试岗。”林可意如实作答，又抿了抿唇，“没想到耽误韩总时间了……”
梁真笑了笑，顺势在沙发坐下，转眸看着她，“没事，你没做过行政工作，不清楚流程也正常。”
她耐心安慰着：“一般给到韩总签字的文件，都要做个memo区分清楚，材料是不同部门交过来的，行政需要核对分类，这样才不出错。而且，其中有部分应该是不需要韩总签字的说明类文件。”
梁真拆开回形针，很快理好一部分，“这些工作原本是周婧的秘书在做，不过她这周请假不在，这事怪不到你。”
林可意心间一暖，动容道：“谢谢……”
她想了半天该怎么称呼，刚刚没看清工牌上的职务，一番对谈下来只觉梁真很有身份，索性说：“谢谢梁总。”
梁真友好地笑了笑，站起身，将文件递给她，“周婧应该已经检查过内容，只是没时间分类，你整理好及时找韩总签字就行。”
“韩总午饭前会回来公司，别太紧张。”她又抬手看表，语气十分婉柔，“既然周婧把工作交到你这边，就当是学习咯。不过公司内部文件可要保管好，千万别遗失噢！”
林可意扬起笑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梁真重新提起手袋，下巴朝外一点，“你先回去吧，不懂及时问同事。”
她听出言外之意，不便再在顶楼逗留，轻声告别，捧着文件坐电梯回到楼下。
章雪正在登记快递单，抬头瞥见林可意，笑笑：“第一天上班就跟大老板汇报工作，紧张嘛？”
她没心没肺地逗她，根本就是个自来熟。
林可意轻吁：“别说了，我都怕我不能转正了……”
她眨巴着眼，把文件搁在台前，跟章雪转述这次失败的会面。
“韩总是这样的，做事很讲效率。但其实他人还不错，对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都挺nice，年会普通员工组队去给他敬酒，他也没什么架子，平时出手还特别大方！”章雪半是八卦，半是安慰。
“他年纪轻轻坐在那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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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肯定会严厉点嘛！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针对你的。”
“但愿吧……”林可意轻叹，暂且想不到那样远。
章雪垒好快递单，转手拿出回形针和便签递给她，“要不要帮忙？”
林可意感激她的善意，笑着摇摇头，“借用贵宝地，我自己来就好。”
她在旁静心整理，章雪话匣子打开，聊起老板八卦滔滔不绝。
韩家背景颇深，韩绍的爷爷在南方称得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以前时常在新闻露脸。
柏锐算是家族企业，由韩绍父亲一手创办，这些年在珠三角打造了几处城市标杆项目，到韩绍这一代产业重心已逐渐转移，自他接手公司这些年，生意越做越顺，外人都夸他年少有为。
章雪语气里都是佩服：“韩总很厉害的，年轻多金又靓仔，唯一的缺点就是非、单、身！”
她说得一字一顿，音量陡然减弱，给八卦增添了一丝神秘。
林可意动作稍顿，想起那背着高尔夫球袋的女人，眨眨眼，恍然大悟地“噢”了声。
“干嘛？”章雪好奇挑眉。
林可意抬头看着她，声音很小：“我早上在顶楼好像见到韩总的……老婆？”她瞎猜着。
“啊！你见到的是祝晓棠吧？”章雪边比划边形容那人的长相，得到林可意的肯定，“他们还没结婚呢，好像在一起有两年了。”
她看左右没人，朝林可意作了个手势，凑近道：“听说韩总心没定，搞不好还有其他选择……”
林可意杏眼稍瞪，不敢对大老板的绯闻发表意见，尴尬地笑了笑，总算把文件逐一排好。
她看了眼时间，又想起梁真的话，有些心虚地问：“雪雪，如果韩总回公司，会经过你这里么？”
章雪摇摇头，“他出入基本都坐专梯，除了开会很少来这层。”她一顿，“不过你要上去汇报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刷电梯。”
林可意怏怏地噢了声，只能晚一些再想办法打听。
她抱起整理好的文件往里走，穿过走廊走回办公区，拉开椅子坐好。
邻座两位同事默默对视一眼，脸上有耐人寻味的表情。
离她更近些的彭妍转过椅子，好奇搭讪：“可意，你去哪啦？”
她如实回答。
“你见着徐姐了么？”彭妍又问。
林可意懵然摇头，“我刚刚从前台回来，没看到她……徐经理在找我？”
徐荔思是销售四组的主管经理，昨天办入职手续时她们见过面，林可意隐约能觉察出这位徐经理是个有脾气的领导。
她生怕引起误会，刚想跟彭妍解释来龙去脉。
彭妍轻轻一咳，朝她身后瞟了眼，忙回正身子，低声说：“那个，徐姐不喜欢新人太积极。”
林可意觉得古怪，还没来得及细问，脚步声已逼近。
她才抬头看去，便见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走到跟前，面色略带不悦地打量着她。
“徐经理早。”林可意忙站起身。
“早么？”徐荔思冷声反问，“现在几点？”
彭妍已默默别过头去不敢说话。
林可意抠着指甲，再迟钝也不至于没听懂她话里的讽刺。
“抱歉徐经理，我没有迟到，周助早上让我……”
“哦，你在销售部试岗，还是在总裁办实习？”她半点情面也没给，“韩总不常来这露面，你要是目的明确，就不必来销售部浪费时间，免得耽误你。”
林可意一怔，慌张地摇摇头，“徐经理，当时我在前台，可能周助误会……”
“那你是前台么？”徐荔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在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