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梅没想到会从李秀秀的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有些发怔。
直到王氏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
王春梅双手搅着帕子，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娘，我会认真看的。”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便被阿诚被带了进来。
那婆子四十来岁，穿戴整齐，一看就是个在府里有些体面的。
她进来就跪下了，脸上堆着笑，对着王春梅道。
“夫人，您叫奴婢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春梅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了李秀秀。
李秀秀看着她，没说话。
那婆子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渐渐僵了。
“这位……老、老夫人？”
李秀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叫王婆子，在府里当差八年了，是也不是？”
王婆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是，奴婢在府里八年了，一直在后院当差。”
李秀秀嗯了一声。
“八年来，你往府外递了多少次消息？”
王婆子脸色一变。
“老、老夫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奴婢冤枉啊！”
李秀秀放下茶杯，看着她。
“冤枉？那我问你，去年腊月，你是不是去过城南的一个茶馆？”
王婆子脸色霎时间白了。
“我、我……”
厅内的众人见她脸色难看，说话支支吾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诚抱着佩剑站在旁边，冷声道：“卖主的叛徒，真应该被我一剑砍了才是。”
老婆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朝着王春梅的方向膝行几步。
“夫人，您，您听奴婢解释啊！”
王春梅不语，只是冷冷看着她。
“闭嘴。我娘说什么，你就发什么，听懂了么？”
李秀秀见那老婆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继续道。
“前段时间，我儿媳还在侯府住着的时候，你是不是朝着外面抵过消息？”
王婆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秀秀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王婆子，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你以为没人看见？”
王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秀秀挥了挥手。
“阿诚，带下去。先关起来，回头交给官府处置。”
阿诚应了一声，上前把王婆子拖了出去。
王婆子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奴婢是被人逼的！是长公主的人逼奴婢的！奴婢不想的啊！”
阿诚却不管她喊了什么，单手用力，一路将人拖了出去。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王氏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王婆子，她在侯府见过不少次。每次见她，都是笑眯眯的，做事也勤快。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居然是个眼线。
她心里不舒服，王春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作为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在侯府住的时间比李秀秀和王氏都要多。
这王婆子，身为府里的老人，每次见了她都是夫人长、夫人短的，嘴甜得像抹了蜜。
谁能想到那些甜言蜜语背后，隐藏着的居然是这般心思。
王春梅攥紧了帕子，脸色有些发白。
李秀秀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下一个。”
阿诚应声出去，不多时又带进来一个小丫鬟。
这小丫鬟看着也就十五六岁，长得清清秀秀的，一进门就跪下了，身子抖得像筛糠。
“奴、奴婢给老夫人请安，给夫人请安……”
李秀秀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在府里做什么的？”
小丫鬟哆嗦着道。
“奴婢叫小翠，在……在后院伺候花草的。”
李秀秀点点头。
“小翠，你进府多久了？”
小翠哆嗦着嘴唇开口：“两、两年了。”
李秀秀背靠着椅子，看着小翠，又是冷不丁一句。
“两年，倒是挺久了。那你就说说吧，这两年，你都替谁办过事？”
小翠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老夫人，奴婢没有！奴婢什么都没做过！”
李秀秀放下茶杯，看着她。
“没做过？那我问你，五天前，你是不是去过后院的小角门？”
小翠身子一僵。
“我、我……”
李秀秀可不管她是什么反应，而是继续道。
“那天晚上，你在小角门见了谁？收了什么东西？”
小翠张了张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老夫人，奴婢……奴婢是收了钱，可奴婢什么都没说啊！那人就问奴婢，夫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奴婢就说夫人每日都在府里，没什么异常。别的奴婢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李秀秀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哦？小翠，你是自己傻，也把别人当成是傻子了么？”
这话出口，小翠当即愣住了。
李秀秀继续道。
“你一个伺候花草的丫鬟，凭什么知道夫人每日都在府里？你既然说自己是收钱不办事的，可又为何要盯着你们夫人？小翠，下次撒谎之前，先在心里好好想想，有没有破绽再说，知道了么？”
小翠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秀秀挥了挥手。
“带下去。跟王婆子关一起。”
阿诚上前，把小翠拖了出去。
小翠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理她。
王春梅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看向李秀秀。
“娘，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人有问题的？”
李秀秀看她一眼，笑了。
“你以为娘这些天光顾着对付长公主了？侯府这边，娘也让人盯着呢。”
她顿了顿，又道。
“也多亏了阿诚，这段时间，谁出过府，谁去过哪里，见了什么人，他都记着呢。”
王春梅恍然大悟。
原来娘早就开始布局了。
在她还在府中看着账册的时候，娘已经准备好替她清理门户了。
李秀秀见她蒙蒙的坐在那里，伸手拍拍她的手。
“行了，别想了。继续看着。”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下人被带进来。
李秀秀一个个审过去，该关的关，该罚的罚，该发卖的发卖。
整整一个下午，侯府的前厅就没断过人。
等到天色渐暗，最后一个人被带下去，阿诚这才上前禀报。
“老夫人，都审完了。一共揪出来十七个有问题的。其中五个是长公主的眼线，其余的是手脚不干净的，偷东西的，吃里扒外的，还有几个是跟外面的人勾搭的。”
李秀秀点了点头。
“该送官的就送官，至于那些只是手脚不干净的，打一顿赶出去就是了。”
阿诚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秀秀靠在椅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
真累。
坐一下午，她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看她满脸疲倦，王春梅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娘，您喝口茶歇歇。”
李秀秀接过茶，喝了一口，看向她。
“怎么样，今天学到了什么？”
王春梅想了想，认真道。
“学到了如何审人，如何处置下人。”
李秀秀点了点头。
“还有呢？”
王春梅又想了想。
“还有……要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李秀秀笑了下。
“不错，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王春梅。
“春梅，你要记住，做侯府的主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管着这一大家子，除了院子里的主子外，还有百十来号下人。这里头有多少心思各异的，有多少藏奸耍滑的，有多少吃里扒外的，你都得心里有数。”
王春梅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李秀秀继续道。
“今天这些人，除了长公主安插的眼线，多的是原本便是侯府内的人，后来因为自己贪心被人收买的。你必须要学会分辨，学会处理，要记住，不是所有下人都会对你忠心一辈子的。所以一定要该狠的时候要狠，该软的时候要软。既要让人怕你，又要让人服你，这样才不会有人敢背叛你。”
王春梅听着，心里极为感动。
她很清楚，娘这是在教她御下之道。
她握紧李秀秀的手。
“娘，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学的。”
李秀秀拍拍她的手。
“记住了就好。以后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就来问娘。”
王春梅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娘，这些人……您是怎么查出来的？阿诚只有一个人，就算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盯得过来吧？”
李秀秀神秘一笑。
“那当然。不过谁说娘只有阿诚一个人能用？娘还有别人呢。”
王春梅一愣。
“别的人？”
李秀秀点点头，却没多说。
王春梅心里明白，娘这是有自己的底牌。
她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娘，您辛苦了。”
李秀秀却摇了摇头。
“辛苦什么。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帮谁？”
从她知道王春梅这个女儿和王氏这个儿媳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给这两个孩子的路铺的顺顺当当的。
如今不过是个开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