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辗转反侧,点开最上面孔鸣谦的微信看。
头像是一抹暗色,有点浪漫,有点温馨,日出云海,小狗在昏暗的车厢中隐约的背影。至于昵称,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孔鸣谦。
在这个满是以风花雪月、文艺清新、趣味搞怪、符号外文等各种形式为网名示人的年代里,直接使用本名的人仿佛少之又少。
段瑾如又微微地、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无声地念:“孔鸣谦”。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让人觉得踏实,什么都愿意托付。
明明他们都那么久没见了。
她禁不住缩在被窝里偷偷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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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新生入学教育在学校体育馆内举行,早上八点签到,班级群里也发了通知,段瑾如和三个室友收拾了一番先到达自己班级的集合地点,然后大家一起入场。
别人都在三三两两讲话,唯独段瑾如一个人左顾右盼,她时而转圜四周看人,时而仰脸观望体育馆内部的建筑构造与新鲜扯上的红色横幅。
人特别多,声音喧闹,不仅三面看台上坐满了人,就连正中央广阔而平坦的比赛场地都摆满了简单而颜色统一的折叠椅,人头攒动。
应该是这一届的本科新生都来了,一颗颗黑色圆润的后脑勺,要么兴高采烈地玩闹,要么笑容满面地交谈。
段瑾如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身后突然有人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要微信,她回头一看,是个男生,微微一笑拒绝了。
而后装作十分不经意间地扫了一下肩。
她讨厌别人碰她,尤其是男生。
流程繁复,内容冗杂,台上气氛是高涨的,台下同学是分心的。
跟所有学校的入学教育场景都差不多,甚至连段瑾如这个一向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也忍不住在这抑扬顿挫的枯燥声中慢慢眯上了眼睛。
许是昨天睡得太晚了。
孔鸣谦三个字始终萦绕在脑海,盘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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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时分,仪式总算结束,大家各自散去,主要奔去食堂。
祝微找她男朋友去了,说是财金学院一个男孩儿,长得又高又帅,是高她们一届的学长。陈一诺也约着老乡出去做美甲,只留有她和李闻雪两个人。
俩人简单去食堂吃了顿饭,回来李闻雪在整理东西,她就伏在桌前撰写新生讲话演讲稿。
昨天晚上辅导员王静老师给她了一个回复,说她通过了一轮筛选,让她今天下午两点到博雅楼一楼阶梯教室开会,和其他学院推上来的同学进行二轮遴选。
她跟老师说了,我有胎记。
老师温润带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说我看到了,不碍事,如果你本人介意,可以用粉底或者什么东西遮一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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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她拿上材料按时到达指定地点,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了。
有男生有女生,个个身上带有一种书卷气,长相不俗,看来老师挑人的标准中,外貌占一大项因素。
一人领头,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拢共十来多个人,都是来自不同学院。
段瑾如是法学院的,其他同学有财金学院的、新闻学院的,还有艺术学院、人文学院的,等等,不一而足。
老师宣布规则,每人五分钟,抽签上去念自己的稿子,评委三个,所有人念完之后统一评分。
最后选定一个主讲,两个替补。
段瑾如完全不紧张,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轮到她上去的时候,发挥非常自然,眼神明亮,言语清脆,理智冷静的同时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情,偶尔目光梭巡台下,与评委对视上了也丝毫不怯场,完全是以梦为马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兼具着神采与希望,与日常温吞的样子迥乎不同。
她自觉发挥得还不错,但最终没被选上也在意料之中,大家都很优秀。
其中得分最高的是财金学院的一个男生,个个高高的,看起来挺瘦,但撑起白衬衫来也显得少年人肩宽背挺。
说是名字叫程向宁,老师宣布由他做主讲,段瑾如和另一个女孩则作为一二号位替补,以备不时之需。
天气挺热的,段瑾如刚收拾好东西走出阶梯教室,倚在廊柱上的一抹颀长身影就向她走过来了,“段瑾如同学?交个朋友?”
段瑾如抬头看了他一眼,背着光,男生的五官在她面前不甚明亮,下颌微收,轮廓反倒显得更清晰了。
很不错的一张脸。
段瑾如微微一笑:“你好,程同学。”
那男生一挑眉:“加个微信?”说话间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段瑾如看着对方亮出的二维码,心里不大情愿,但想着过几天演讲可能有交集,且以后还要在同一个学校里生活四年,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指不定抬头不见低头见。
于是抬手一扫,扬唇笑说:“同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没等他回应就快步离开了。
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短裙,上半身一件微正式的米白色衬衫扎在里面,更显得腰细腿长。
程向宁在后盯着她那一双纤长细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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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回宿舍,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摸出来一看,是王钊。
“瑾瑾,手机怎么关机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呀小叔。”段瑾如这才放松下来,细细和王钊攀谈起来,带着一抹想念。
她讨厌男人,讨厌不熟悉的男生,因此刚刚那男同学加微信的行为其实很是让她反感。但是孔鸣谦说了,在学校里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王钊说,我们瑾瑾这么厉害,是哪些老师这么没眼光?
段瑾如哧地一声笑了起来:“小叔,你这是家长滤镜。他们都很厉害的,有的同学还脱稿了呢。不过听老师的意思,好像一开始就想要个男生,所以没被选上也在情理之中。”
“难受吗?”王钊问。
段瑾如笑话他:“嘿,小叔,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嘛,这有什么难受的。”
“想不想去?”王钊只问她。
段瑾如没当回事,低头踢着小石子赶路:“想去也去不了呀,人选都已经定下来了,除非那男生当时生病。啊呸呸呸,说人家坏话不好……”
王钊在那边温和地笑了笑:“好,我明天去看你,记得晚饭的时间留给我。”
段瑾如想了想,明天晚上七点之后有晚自习,算是学院的迎新晚会,还有自我介绍的部分呢。
“好,小叔,最好在七点之前。不过七点之前你没到也没事,我等你。”
王钊笑叹:“好,我不会让我们瑾瑾读大学的第一课就逃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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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王钊来了,车子直接停在了兰园4号宿舍楼下。
他穿着衬衫西裤,本就一副年轻有为成熟优雅的男人形象,手里还抱了一只尺寸不小的卡哇伊毛绒玩具,就更惹眼了。
“小叔!”段瑾如欢天喜地跃出宿舍楼,一把扑进他怀里。王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样,还适应吗?”
段瑾如接连点头:“嗯嗯,挺好的。哇,露露!谢谢小叔!”
“家里的玩偶都没拿过来,晚上睡得着吗?”
王钊知道她有多喜欢毛绒玩具,家里那一米多宽的小床上都堆满了。他本来没在意,孩子喜欢,他送就是了,只是一次饭局上的偶然闲聊,一位客户提起,说自家小女爱好此物,主要源于他和孩子母亲常年忙于生意,没有时间陪伴教养,安全感缺失的缘故。
他想到自家瑾如,身世可怜,由此才慢慢重视起来。
段瑾如把星黛露送上楼上宿舍,而后下楼上车和王钊一道出了校门。
他刚过来,下午两点多降落首都机场,裕华的人来接,他几乎没有停顿就奔着R大来了。
孩子一个人北上求学,说实话,他作为家长并不放心,即使孔鸣谦也在。
王钊带她去了一家不错的餐厅,胡同里一家私房菜,环境雅致。
“小叔,你对这里好熟悉呀。”
段瑾如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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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院子眼睛就没停下来过,四处张望,满是好奇。原来灰扑扑的老旧门面里居然藏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小桥流水,丝竹雅韵。
王钊笑了笑,在穿着古风的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拉着她的手腕进了包间。
里面十分安静,王钊边给她夹菜边解释。
原来林林总总,他熟悉是因为他也曾在北京待了不短的时间,些许有十年。
早些年,他读大学,在北京某一著名高校读金融,后来毕业之后直接进了银行系统。四大行名声在外,工作发展顺风顺水,因此一度他也曾以为来自南方的自己或许就要在首都安家了。
但是,或许人越是顺,越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踩在谷底就越是难以翻身。那时候的他有才华,有能力,却没有厚重的家庭背景,再加上当时大学毕业不久,没有那么多的社会经验,为人处世完全愣头青一个,偶遇贵人就全力效命,在“明哲保身”四个字的思考上非常薄弱。
于是一场不利之后,完全没有悬念地被所谓的贵人舍弃,转圜扫地出门。
那时候的他垂头丧气,回到安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自家菜园里除草。
但巧的是,他的父亲不是独生子,有一个哥哥,虽然早逝,却娶了一位好老婆,即被孔鸣谦委托抚养段瑾如长大的那位老太太。
那位老太太是某一富贵人家的奴仆,算是家生子,从小和自家小姐一起长大,后来又随小姐出嫁到姑爷家,一做就是几十年,直到前几年小姐古稀之年离世,她才从那户人家离开,领了一大笔退休金之后,安享晚年。
那户人家就是徐家,那位官家小姐就是孔鸣谦的亲外婆。
那时候,他从北京失意回来,段瑾如已被孔鸣谦交给老太太照养有两年的时间了。
他偶尔去小院子里看望一老一小,老太太见他如此颓唐,心生不忍,于是亲自给徐家当时的当家人徐天写了信,告知难处,陈述实情。
老太太侍奉家母尽心尽力,算是家中半个老人,一辈子又无儿无女,如今她亲自写信,岂有不照拂的道理,于是徐天当时就着人来了消息,把王钊划拉到了裕华尽力。
徐天年过半百,膝下子嗣单薄又都不甚争气,为了裕华将来考虑,孔鸣谦是他早就看中的人选,于是在孔鸣谦尚读高中之时就与自己的妹夫京城孔家展开了拉锯战。
孔家不放人,要孔鸣谦走仕途,徐天怒了,一拍桌子说不是姓孔就是你们孔家人,我就一个妹妹,我妹妹就他一个儿子,我就他一个外甥!如今我妹妹早逝,他是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好在双方尊重孩子意愿,孔鸣谦明白舅舅难处,于是一早就选好未来道路,按部就班往裕华接班人的位置上走。而至于孔家,人丁兴旺,个个争气,并不是非他不可。
徐天非常满意,老太太来信时,正巧自家外甥已在深圳总部跟着他学习管理有两年时间,正准备下放到基层历练,尚缺个得力的助手,他将王钊履历调查一番后,颇为满意,就直接将其扔给了自家外甥当助理。
孔鸣谦是个杀伐果决的人,比之在商海浸淫了半辈子的徐天,性情处事有过之而无不及。王钊与之年龄相仿,跟在他身边,进步神速,仿佛左膀右臂。
后来,孔鸣谦觉得是时候了,就一步步给他铺路,先是组长,后是总监、经理,前两年又直接扔到了远远的华东当任一把手,目前裕华集团整个华东地区的金融业务都由他说了算。
也算半个封疆大吏。
因此,孔鸣谦不仅是段瑾如的贵人,也是他王钊本人的贵人。
菜一道道上来,王钊边给她倒茶边说:“瑾瑾,你别不当回事,今天我跟你说这些,是要你多了解,孔家徐家都不好惹,侯门恩怨比众所周知的血腥,就连孔鸣谦也跟他看起来不一样,你说他是天上的月亮,其实他是吃人的老虎……”
他算是语重心长,但段瑾如一边小口啜着温茶水,一边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那么温润可亲的孔鸣谦,怎么会是老虎呢?
是老虎也是一只温柔的好老虎。
王钊见她这样,轻叹一口气,也不多说了。
小女孩的心思,简直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