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雨指尖轻轻一捻纺锤木轮飞速旋转，周围升腾出一阵白雾，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出，她猜对了，果然是阿镜。
阿镜被叨扰心情显然不好，声音清冷得没半点温度：“我确实是制定规则的人之一，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奚雨挑眉道：“第一，每位候选人的起步不一样，我似乎没一点优势，这有失公平吗。”
“规则本就为破局而生。”阿镜的反驳瞬间落下，“高维观众要的从不是公平竞赛，是变数，你觉得是针对，不过是没看清自己的价值。”
“不对，价值如何定义，当观众的乐子？”奚雨又发难道，“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吧，不尊重他人意愿强行拉入游戏。这种做法无异于草芥人命。”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弱肉强食，已经是这里不可根除的固疾了。”
阿镜仍是很平静，“那些平民最后不过是死在街头无人问津，我还仁慈给了他们被看见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瞬，或许也可以改变既定结局。当然，在问出无聊无用的问题之前，我可以带你去领地看一眼，之后你再做出选择。”
“为什么是既定的命运，我不理解。”奚雨皱着眉道，“现实里有买彩票暴富的例子，虽然我没亲眼碰到过，但即使是再庞大的计算机，也无法统计人一生众多分支的可能性。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们的结局定是be呢？”
阿镜优雅地拨了下碎发，轻笑道：“你是在好奇，为什么自己作为高维生物，在游戏里却无法避免死亡的结局吗？从来到这里就被一步步看似主动、实则毫无办法地跨入险境，甚至连每一次存档，都是npc觉醒选择不一样的选项，你才有幸接着游玩。”
她把手里的小雏菊碾碎，“那是因为，在更高维的位面看来，我们的区别无异于蚂蚁和小猫，而观众们更喜欢看到勇士拿剑打跑恶龙的情节，所以你才会这么倒霉。实话实说，我都有些同情你了。”
奚雨愣在原地，在茗雪看来就是嘴一张一合对着空空如也的墙壁进行某种心理沟通，轻叹一声去给自闭小孩倒茉莉花茶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前面虐太多了观众投诉，后面你估计会顺利一些。”阿镜在墙上画了一个潦草的门，示意她走进去。
奚雨心里骂了句简直倒了八辈子霉，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吃了这么苦总不能真认怂当倒数第一，进就进。
喝完茶她就和茗雪告别，跟个客服答完就下线的茗雪恍然大悟，盛赞自己的茶艺提神醒脑，并决定量产销售给整栋宿舍楼的同学们。
门后的世界，和幻境里的青石板巷判若两物，哪里有什么祠堂红灯笼，只有一片被时代彻底抛弃的贫民窟。
摇摇欲坠的铁棚被风吹得哐哐响，破洞漏进无边细雨，一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绝望地望着远处。地上的积水混着油污和烂掉的食物，蚊虫在上面嗡嗡乱飞。奚雨小心踮脚走，鞋底黏糊糊的，差点滑倒。
垃圾堆积成山，旁边有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枯瘦的手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有抱着小孩泪痕未干的女人；有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想来是为了一口吃的打红了眼。
明明没有可怕的菌类，他们还是如蝼蚁般死得悄无声息。
阿镜的灵魂体飘在她身后，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似乎与自己无关。
奚雨的声音有点哑，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
阿镜侧过脸看奚雨，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输赢都无所谓，宇宙之大，我们不若一叶小舟上运送的米粒，纵使倾翻也掀不出多少水花，何必执着去拯救他人？”
奚雨想，确实，如果只想混个学分，竞选又不是主线任务，输了也无妨。可此刻看着这一片死气沉沉的贫民窟，这话听着格外膈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婴儿哭声，从某个棚下面破旧的快递纸箱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细若蚊蚋，若不是奚雨耳朵尖，根本发现不了。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打开箱子，心瞬间揪了一下。
纸箱里，躺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小脸通红，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奚雨愣了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小脸，特别冰凉。婴儿像是感受到了温暖，小脑袋歪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一声。
那一刻，奚雨心里想摆烂的念头一扫而空。
她抱着婴儿站起身，回头看向阿镜，语气坚定：“还有一个生命值得我去守护呢，鸡汤干了！”
阿镜看着她怀里的婴儿，手在空里划了两下，N.30侯选人的选民和票数数量便一路升到216。
“十分感谢，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当年一往无前的自己。”阿镜不再像个游离世外的假人，她变得鲜活，奚雨认出来了，她是那个撑伞的女子，也是彩虹沙漠牺牲自己换来甘霖的善良少女。
世事弄人，奚雨不由感叹。下一秒她被传送回市中心，头顶上的横幅还在飘着，地上的生灵垂着头从她身边走过，明明她现在并没有易容，看一眼便可抓捕这个逃犯。但他们太累了，没钱的差事谁爱干啊。
这下好了，咸鱼摆烂彻底没戏了，不仅要搞竞选赢资源，还多了个要惦记的娃娃。
忽然，她眼前出现了一大堆弹幕，诸如“这30号啥时候露脸啊”之类的刷屏信息。
她有些疑惑，花了两分钟才搞懂，候选时直播是24小时全天开启的，可以选择“开启/关闭声音”“开启/关闭摄像头”“前置/后置”“美颜”“虚化背景”“收礼挑战”之类的，看起来和现实中的某会议app差不多。
她没有关声音，礼貌地回复了几个在回音巷里出现过的id，不过没套到多少信息，大家大多是好奇选票数量来逛逛的。人多了，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奚雨一概用“无业游民，无不良嗜好，不干主播”来回复。
一辆黑色轿车经过放慢了速度，车窗降下，露出一个银色头盔，冷酷地说了句“上来”。
“晏总，你这样不算危险驾驶吗……”奚雨讪讪地说。
“反正这也没几辆车，对了，你不开摄像头拉票？”
奚雨呛道：“那我能开后置对着你吗，老板。”后面转念一想，他可是戴着头盔呢，直接先斩后奏，晏知白也不在意，爽快入镜并给自家产业打广告。
“我们赌场可是很良心的，进去就可以享用免费吃食。”
“大家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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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信，老狐狸你别教坏人，有点良心好吧。”奚雨直接砍过去一个手刀，对方识趣地道歉了，“抱歉，忘了说，没有足够的资金不建议尝试，大家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为主。”
奚雨偷偷翻了个白眼，顺便揉揉自己发红的手。
“我手头有三条商业街，可以暂时过户给你。”
弹幕又开始吹捧：“老板大气，给主播冲这么多资产。”
“晏总这么好心？”奚雨狐疑地抬头，“没坑吧？”
“你努力冲到前十二就行。”晏知白笑笑，“这样我就能赢下和‘琉璃’的赌局了。”
弹幕嘲讽：“我不信老板认识‘琉璃’大人，人家可是戏之都第一大偶像喂。”
“想太多，‘琉璃’直接出面给周少拉票了，醒醒吧。”
“虽然但是，周少按道理不是不能竞选咱们市的吗？”
“条例这届刚改的，楼上仔细研读官网材料去吧。”
直播间吵了起来，但黑红也是红，奚雨看着一路飞涨的选票有些开心。
晏知白勾了勾唇角，提醒道：“别高兴太早，这些都是散户，不够零头的。前面的候选人背后可是有家族或财团支持，接下来，你还得自己想办法拉票。”
“拉票？”奚雨一拍大腿，“我去街头演讲。”
晏知白把她送到离赌场不远处的一片居民区，阴阳怪气道晚上还可以来借宿。
奚雨不理会，在街头支了个破摊子，贴了张红纸：“投30号一票，免费吃住。”
倒贴福利换选票的消息一传开，平民疯了似的往她这跑，排队的队伍从巷口排到了主干道，竞选面板上的票数跟坐了火箭似的，一天不到的功夫就涨到了3668票，排名直接冲到了第15名。
直播间观众的打赏也跟下雨似的，有些一看就是高维生物的手笔，比如能让上一名候选人变倒霉的道具“黑魔法巧克力棒”；有能潜进出入市政厅的道具组合“万能通行证+60秒隐形斗篷”；还有人给她刷选票，然后再自导自演举报数据造假，差点把直播间弄没了。
奚雨主打一个“真诚摆烂，实在惠民”，收了道具她都会尽力实现网友的心愿，比如去市政府装鬼吓唬人什么的，短短几天，悬赏金就从0涨至500，她也不能自由自在地街头演讲表现了。
有人问：“你能打败商业大亨查理家吗？”
奚雨摊手：“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找大佬帮忙，不帮我就躺平呗。”她反正也没抱期待当第一啥的。
这话传到高维观众耳朵里，反而炸了锅。
“哈哈哈哈咸鱼实锤。”
“这才是真实竞选好吗，不像那些装模作样的人。”
“不画饼，投了，莫辜负。”
票数又涨了5000，直接冲到了13273票，排名第12，稳稳卡在晋级线上。
奚雨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松了口气。
网上全是关于她的话题，#咸鱼候选人奚雨##不画饼的市长#直接冲上了热搜榜首，连学院里的同学都来问她竞选秘诀。
奚雨谦虚地笑笑，不说大话，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风雨欲来，好吧，其实是咸鱼系统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