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瞬间令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投去。
林禾拿着那张标题露骨的新通稿狠狠拍在经纪人的办公桌上，力道之中，甚至把他桌上的文件水杯都小小震飞了起来：
“这什么意思？”她声音发紧，音节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还能什么意思？不就是你想得那个意思咯~”经纪人靠在椅背上，轻佻的眼神上下扫着林禾，从油腻的嘴唇发出一声嗤笑，拉开抽屉捏出一根指甲搓条，把指甲屑飞得到处都是。
“合同里根本就没写我还要拍三级片！我是正经艺人，不是卖身的!”林禾十分生气，但她的生气在经纪人眼里已经是常态，以前所有的小女孩都是这样来了一出，能改变什么吗？
“想赚钱还立牌坊？”经纪人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林禾，别跟我装纯。你妈躺在医院里，那些账单堆起来比你还高，你跟我谈合同？”
面前的经纪人对着怒气冲冲的林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愿意可以解约，又没人逼你。”他懒洋洋的磨着自己的指甲，吹了一口碎屑，“只要把违约金赔了，想干什么随便你。”他对着光线欣赏自己刚打磨好的指甲，这一幕让林禾心里的火更旺了。
“两千万的违约金，我把自己卖了也就值八千块！”林禾的愤怒化成怒吼，她看着面前那张令人作呕，甚至往下滴油的肥脸，气上心头将那份三级片的合约扔在经纪人脸上狠狠啐了一口，“拉皮条的货！”
整个办公室都抬起头围观这一精彩场面，那人渣仗着自己业绩好，做什么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那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小女孩竟然有着如此火爆脾气敢和他拍桌子叫板，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事情的走向。
即使她很勇敢，但大家还是在心里为她叹了口气。
反抗也只不过是出口气罢了，违约金又赔不起，最后不还是该怎样就怎样，长得再漂亮，没资源，永远只能在娱乐圈的边缘混着。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经纪人抓起那堆文件重新甩到林禾脸上，锋利的纸张将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划伤，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浅伤。
“能干干，不能干赔钱走人，不就是为了钱吗，你要不是为了钱你十几岁的年纪不上学往娱乐圈钻什么钻，不就是打算有钱挣钱没钱傍个有钱的吗？”
他的声音和那散落一地的文件混在一起，字字句句都化成锋利的刀刃向林禾刺去。林禾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脑子里，妈妈的医药费账单和那些欠债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脑子里滚动。她没有别的方法了，凭单纯打工是无法维持尿毒症母亲在医院那高额账单的。
她只能向命运屈服，林禾弯下腰，蹲在地上伸手去捡飘得到处都是的文件，还差最后一张纸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蹲下来捡起递给她。
林禾轻声道谢，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堪了，压根不敢抬头让男人看到自己。
那男人站起，手指曲起，重重两下敲响那位经纪人的桌子：
“让签约艺人去演三级片陪酒，这就是你给左氏创收的秘诀？”他的气场很强，质问的语气更是让对面的经纪人吓得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连连鞠躬。
“您误会了左总，这都是她污蔑我瞎说的！都是她...她...”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在面前184且身材锻炼良好的男人面前唯唯诺诺，林禾看着这场面，眼神灵敏的开始打量起这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良好的西装三件套，没有任何装饰，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去将椅背上搭着的那件大衣拿起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林禾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大衣，油光水滑的泛着光，看上去那么轻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林禾明白，眼前的人或许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改变自己的现状。
“是吗？”随着左舜轻飘飘两字反问落下，不知何时就位的保安一左一右上前将那位经纪人架住，硬生生拖着他离开了工位。
那人一路被拖走一路求饶，周围所有工位听到动静都不由自主往这里望去，林禾看着被拖远的混球经纪人，眼神落在左舜身上。
“他将被移送公安机关，左氏集团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也不会放过每一个触犯法律底线的人。”左舜双手插兜，手臂上搭着的大衣滑落下去，堆在手腕上的小臂处，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看向周围每个人，“各位，共勉。”
他说完，整个办公室沉寂了一瞬，周围随即响起掌声。他迈开长腿从林禾身侧走过，只留下淡淡的高级古龙水味儿。
林禾被他经过的香气裹挟，怔愣在原地抱着怀里左舜帮她捡起的文件，直到眼睛随着他的身影看见他消失在拐角，她才急忙追着他的身影跑过去。
风吹起十九岁女孩的发丝，林禾一只手在空气中随着跑资划着狂奔，另一只手则是死死的扣着怀里那些卖身契。
她必须要追上左舜，就算惹对方厌烦甚至将她封杀她也要赌，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林禾转过拐角的时候，左舜已经坐在全员到位的会议室的主位上了。
透过会议室外的玻璃，林禾站在墙角的位置盯着他，一直到窗外的日落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身后的白墙上。她看见屋内的左舜合上手里的那份文件，说了句散会，随即起身走出会议室。
看见林禾的那一刻，左舜上下扫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孩虽然穿着一身看上去很廉价的休闲装，却有着一张清冷漂亮的脸蛋，明明那样一张脸配上纤细的身体应该是柔弱的，而眼前的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野心。
左舜的脚步迈得小了一点，但也仅限于那一步。开会的时候他的余光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她了，眼神死死的盯着自己，本以为她站不了多久就要走，没想到整整三个小时的会议，她站在外面甚至都没蹲一下。
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脚步，那一步缩短的步伐已经是他对她格外的怜悯了。
“左总，请您等一下！”林禾追上去，在大步流星的左舜旁边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左舜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他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只用余光看着旁边的女孩，心里琢磨着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小姐，您有事情的话请联系总裁办预约。”后面跟随的助理上前伸手拦住继续靠近的林禾，这种追上来的女人助理处理的多了，多半又是一个想在总裁面前刷脸的。
林禾没理他，只是越过他伸直的胳膊接着朝左舜说话：“左总，您处理了那个臭虫，我这种被他骗着签下合同的小演员该怎么办？”
左舜没说话，甚至没抬眼看她一下，旁边的助理替他开口：
“小姐，你的损失我们知道了，会对您做出相应的补偿，遇到这种情况的确是左氏监管不力，我们深表歉意。”他看向林禾怀里抱着的那一堆合同，礼貌的伸出手请她将那些文件交给自己处理。
怀中的文件被抽走，林禾侧着身站在走廊看着离开的左舜和助理。
这样的结果是她需要的，但她想要的不止这些。现在合同没了，她自由了，那以后怎么办？
林禾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怎样的行动。
写字楼打开一条缝的窗户透进在城市的马路上行驶的救护车声。声音进入林禾耳中的那一刻，心里所有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
医院里还躺着她的母亲，随时可能因为医疗账户的欠款被从楼道临时的床位赶出去的母亲。
林禾垂眸，暗下决心。她握紧双拳往电梯间跑着，按下通往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电梯。不管怎样她要赌一把，哪怕是一点能翻身的机会她都得抓住。
看着数字一点点攀升，林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电梯叮一声打开，她试探着找能通往总裁办公室的路，却在刚转过来就被坐在门口的总助郑天拦下。
“怎么又是你？”他皱眉上下打量着林禾，“还有什么事？”
“我找左总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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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强作镇定，她看着眼前已经不耐烦的郑助理，心里重复了几遍自己要达成的目的。
“我说过了，请联系总裁办预约，左总现在没......”他话音未落，身后桌子上的传呼机声响起：
“让她进来吧。”
这是林禾第一次进总裁办公室，她本以为像这种人的办公室里面都会很豪华，像影视剧里一样沙发茶桌一样不拉，没准还要在旁边供奉些什么吉利的东西。
但左舜的办公室里很简单，只有一张老板桌配老板椅，对侧放着两把椅子，后面一整面墙的书架。除此之外连张沙发都没有。
林禾看着正拿笔处理文件的左舜，一步步走到他的桌子前，站定在那两张椅子中间，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桌子边缘，眼神将他的办公桌仔细观察了一通。
“嗒”。
他将手中的笔合上，起身坐直抬眼看向林禾，眼神里是探究。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在会议室外等了自己三小时后又追上来闹着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左舜也不会做先开口的人。
他抓着手里那支笔的笔头和笔尾缓缓转着，看着眼前的林禾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左总，我不要赔偿，更不需要什么道歉。”
听到她说的话，左舜挑了下眉，他用眼神示意眼前这个女孩接着说下去，身体往后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高级西装和真皮贴在一起，微微皱起。
“我要一个新的经纪人，一个信我，帮我拿到资源的经纪人。”林禾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他的桌沿。
“我为什么要顺你的心意？”他手里的那支笔在桌子上点着，脸上却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新接手集团需要成绩才能服众，我可以当那个成绩。”
一声嗤笑响起，左舜重新看向林禾，嘴角噙着一抹未曾消失的笑：“我为什么要捧你？”
“给我两年，两年之内你会知道，我是你最划算的一笔投资。”她一顿，眼神垂下，覆上一抹决绝，“我押上自己，所以我绝不会输。”以为左舜会接着发出一声笑，但没想到他却饶有兴味的看着林禾往那把老板椅上靠了靠，他不是没见过自信的人，只是在他面前还能到这种程度的人，的确没几个。
“既然要我捧你，就要忠心于我，你能有多忠心？”
看着他嘴角扬起的那抹似笑非笑，林禾心一横：“我绝不会跟你唱反调，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就这样？”左舜挑起半边眉毛，“左氏不缺听话的人，这点诚意，不够。”
林禾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还能开出什么条件了，自己浑身上下有的，不过是这条命和一颗救母的心。她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掌心的红痕清晰可见。
“既然忠心，就不能背叛，更不能三心二意。”
“没问题！”
左舜点点头，他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林禾，紧接着眼神收回，嘴角暗暗浮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伸手按下桌上直通外面总助的对讲键：
“告诉范萌，以后......”他抬眼看向林禾，面前的女孩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
“林禾。”她连忙将自己的名字补上。
“以后林禾归她管。”
听着业内第一的经纪人落到自己身上，林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别让我失望。”左舜重新打量她一眼，往后一靠，“还有什么事？”
林禾摇头：“不会让你失望，也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抬脚就往外走。
左舜看着女孩离开后缓缓关上的办公室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别样的情愫在悄悄作怪，让他的眼神一直停在女孩离开的位置，直到特助敲开门：
“总裁，这是她的资料。”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左舜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蹙起。给面前的郑天看的心里一紧，他从来没有见过总裁脸上出现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