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宝珠记忆深处,陈岸永远都是独自一人,就连一开始他们两个能认识,也是他妈妈委托她去当住家家教,并兼任陪伴师。
时至今日,姜宝珠清楚记得,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个雾气朦朦的早晨,不到八点的光景,前一日暴雨突至,瓦蓝天空如同破了洞的袄,棉絮积雪似的打着旋儿荡下来,落到地上时又化成了雨滴,风一阵阵刮,将绿植园的四面玻璃都涤湿了。
行李箱四个轮子咕噜咕噜摩擦着柏油路,碾过零落的梧桐叶,在一阵叶片清香中,姜宝珠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别墅,久久缓不过神。
彼时姜宝珠刚高考完不到两个月,接到华清大的录取通知书后,她便生出了来京北游玩的心思。
她将旅游计划跟家人说过后,妈妈首先不同意,以她年纪太小外面花花世界坏人太多为由,强烈反对她去京北那繁华之地。
“妈,现在都21世纪了,而且你都答应我了,我考上985就允许我旅游的!”
“这是两回事,我可没答应你去京北,咱们檀县好玩的景点那么多,万一你出事了,我和你爸找谁哭去?”
姜宝珠罕见得使用撒娇技能,企图软化母亲大人,可惜战术失效,收获颇少,为此姜宝珠萎靡了几日,在家闷闷不乐。
连续一周,姜宝珠除了出房门吃饭都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她戴着耳机打到天昏地暗,高中班长组织的班会都没去。
直到游戏好友在组队连麦时出了个馊主意。
“你绝食啊,大人们最怕孩子不吃饭了,我从小就这么干,屡试屡成,的,这样马上饭点了你别吃,让你父母心疼一下。”
姜宝珠还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门外传来妈妈的叫声。
“出来吃饭了!姜宝珠!”
一听到被连名带姓的喊,姜宝珠下意识就要推开椅子起身,但一想到队友的主意,她故意没应门外。
往常,她都会应一声妈妈。
这次,她装聋作哑,紧急从抽屉里翻出眼药水仰头滴在眼眶里,眨巴眨巴眼,又把头发搓乱,摆出一副伤心的姿态,弓着背趴在书桌上,费劲挤了两滴不大的眼泪挂在眼角边,就等妈妈进门看见。
说不定一心疼,就同意她去京北了。
大人拿捏小孩喜欢用钱和上学作威胁。
小孩拿捏大人喜欢用不吃饭。
透过桌面小镜子,姜宝珠看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摁下,在门被推开之前,她猛地闭眼,狠心掐了一把大腿。
她算好时间,让眼泪在妈妈靠近弯腰的第一秒看见。
“宝宝?”
妈妈放慢步子,本来喊不出来吃饭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结果一推开门看见女儿苦苦得趴在桌前,像个小猫似的,招人心疼,心底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姜宝珠委委屈屈侧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得挂在眼睫上。
“妈妈。”她软软乎乎亲昵得叫了一声。
姜宝珠内心隐隐感觉这次会成功,因为那声宝宝。
很少人知道,她的乳名叫宝宝。
长大后,因为太调皮,经常被揍,妈妈气得每天叫她大名,久而久之,宝宝这个亲近的称呼就不出现了。
而只有她生病发烧或者情绪很差的时候,妈妈才会守在她的床边,温柔地叫她一声宝宝。
姜宝珠声音闷闷的,嗓子像埋了一团棉花,她小声“嗯”了下。
太好了!不愧是队友!
出的馊主意就是有用哈!
姜宝珠半路开香槟,她此时已经快要收不住嘴角的笑了,只是演戏演全套,在妈妈答应她去京北之前,她不能暴露。
“不舒服吗?宝宝?”
妈妈上前,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见她一手捂着胃,“是吃坏了肚子吗?”
一想到女儿可能胃病犯了,顿时急得掏出手机给丈夫打电话回来接孩子去医院。
姜宝珠小时候喜欢买小卖部的辣条吃,不控制量,胃有点小毛病,不注意饮食容易胃痛。
只是她刚摁下拨号键的数字,不知余光看到了什么,面上那股担心和焦躁烟消云散,捏着姜宝珠的小耳朵把人从电脑椅上拽起来。
这边,姜宝珠还在努力眨巴着眼睛,滴眼液挤得有点少,不小心粘在了睫毛上,扑簌后怎么都掉不下来。
姜宝珠特别着急,这可怎么办呀?
都说女儿的眼泪是妈妈心软的催化剂。
眼见妈妈心软了,再有一滴眼泪,说不定立刻同意她去京北旅游了呢!
可是、可是……哎呀!她的耳朵好痛!
谁在揪她小耳朵,是谁!
姜宝珠一吃痛,那贴在睫毛末端的泪突然落了下来,沿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刮挂到下巴上,因为耳朵被拽,她不得已侧着身子,别扭得一边垫着脚,躲避拉扯的痛感。
“姜宝珠!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竟然敢骗我!”
姜宝珠张了张嘴,嘟成一个小圆圈,无辜睁大眼睛回过视线,跟妈妈好言好语说:“没有呀,我超听话。”
妈妈哼了一声,从她口袋里翻出蓝瓶子的眼药水,摆在她面前,她自个儿拖着椅子坐下,双臂抱胸,“解释一下吧。”
糟糕!计划失败!
她就说吧,队友的馊主意真不管用!
一定不是她没藏好眼药水的问题。
姜宝珠安抚自己有一套。
姜宝珠本来早就准备了万全腹稿,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还可以胡编乱造一通打岔糊弄过去。
可一对上妈妈严肃的表情,一对眉毛似剑,彷佛下一刻只要她不诚心到来,就会被一箭穿心。
姜宝珠:“您不要用教导主任那套来对我,付女士。”
她妈妈付若,是个初中历史老师,前些年带过毕业班,当过两三年教导主任,因此身上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后来身体不好才让职,只做个老师,其余杂事不管。
高考前,付女士对她百般照顾,日日担心她的心情和状态,每日放学回来书桌前摆满她爱吃的水果,节假日带她出去放松散心,反常行为搞得姜宝珠不太适应。
终于在考完后当天晚上,付女士原形毕露,她要吃车厘子,付女士给她一个苹果,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那时,姜宝珠才发现,原来付女士对她的温柔是昙花一现。
多数时候,她总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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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张脸,就像现在,她扶了扶无框眼镜,坐得端正,什么话都不说,却看的人心里发毛。
付若挑眉,都用上“您”的尊称了,看来是有求于她啊。
付若敛了三分迫人的目光,“你也知道害怕教导主任啊,老实交代,你故意用滴眼液装哭,为什么?”
姜宝珠不好明讲:“您知道的。”
她低着头,阳光下指尖圆润,十根手指纤细漂亮,指甲上刚做的明黄色小猫图案很可爱,扎着丸子头,顶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小花苞,做表情时眉眼十分灵动,叫人不舍得欺负,只恨不得揉一下小脑袋才好。
付若女士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是妈妈不让你去,实在是在开学之前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好不容易考上的华清,别因为什么意外没发按时报名。”
儿行千里母担忧。[1]
姜宝珠体谅母亲,但这份体谅不及她去京北的熊熊之心。
晚饭桌上,一家三口沉默夹菜,姜宝珠踌躇再三,因骗了妈妈在前,她不敢开口,于是付女士去厨房盛汤的空档,给爸爸使眼色。
-爸,到你出手了。
-女儿,我也不想惹你妈,我害怕被赶出家门。
-爸,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把你偷偷买那一万块钱钓鱼竿的事情告诉妈,你看看是妈骂我还是骂你?
-女儿,包在老爸身上。
付若一出厨房就看到父女两个眼神不对劲,眉飞色舞,像是在用眉毛打架。
她扯了个报纸垫桌上放汤,“你们俩又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姜宝珠打哈哈,“我跟爸开玩笑呢,妈妈,你辛苦了,汤真好喝。”
她很给面子得喝了两碗山药骨头汤。
半夜,她辗转反侧,时不时起来趴在墙上听着隔壁爸妈房间的动静。
爸爸妈妈喜欢睡前夜话,她也清楚,一般到了入睡前,是妈妈最心软的时候,她希望爸爸抓住机会,打动妈妈。
姜宝珠的期待没有落空。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付女士从床上拖起来,甩给她三张毛爷爷。
“先说好啊,你去京北可以,但是我只出路费,酒店和日常开销你自己负责,我可不管——”
话都没说完,姜宝珠兴奋得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抖擞得站起来,朝付女士扑过去。
兴奋蹦床:“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就这样,姜宝珠搭上了去往京北的动车。
她效率很快,为了能够在京北呆满一个月,她接了个家教的活,工资很不错,一小时200,一周上五天,每天三小时。
只是要求有点特殊,对方要求住家并且让她多陪陪孩子。
姜宝珠并没有想太多,可能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经常不太身边,想让她辅导时多照看一下吧。
这没什么,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富豪家族里,总是出差的丈夫,不回家的妻子,性格阴郁冷漠的孩子。
姜宝珠一想到可能是这种情况,内心就升起一股拯救少年的热血。
200一小时的工资,她笑纳了。
那时天真的她还不知道,她会遇见一个叫陈岸的少年,更不会想到,会和这个人牵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