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淅淅沥沥的雨水多日未曾停歇。
灰蒙蒙的天幕沉沉仿佛随时就要坠下,黎明时分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中,三辆普通马车正极速驶向西城门。
“哪里来的?”
“容太傅府。”
“放行。”
简单几句对话后,厚重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封闭多日的城门渐渐开启。
驻守城门的士兵看着马车快速离开,暗骂一句:“呸,一群贪生怕死的狗官!”
半年前,曾经被贬黜离开上京的七皇子宋时温带领叛军势如破竹不出半年就攻打到上京,朝堂上下竟无一人能抵御叛军前进的步伐。
如今兵临城下,上京权贵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叛军会在什么时候攻进城门,不少官员都找人将自家亲眷暗中送出上京。
“小姐,咱们已经出了西城门。”
马车车厢内,兰苕放下掀开一角的帘子,确认严严实实未漏出一丝冷风进来,她才转身看向卧在软垫里的女子。
叛军如洪水猛兽,上京岌岌可危,容太傅趁着天未亮就将家中亲眷送出去避祸。
作为太傅府长女容凝月,其母是定国公府的独女,世家名门,金枝玉叶,在上京出了名的贵女,另外的马车内坐着的则是容太傅的妾室朱梦柔,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此时容凝月裹着一袭雪白狐裘,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精致脸蛋,肤如白瓷,眉宇间尚带几分缠绵的病气,难掩姿容清绝。
容凝月怕冷。
去岁天冷入冬后就不爱动弹,整日窝在暖和的室内,乃至雪化春来,她都没有多出门。
这时身边的泽芝递来一封信,“小姐,这是今早太子派人送来的信,我差点忘了。”
清晨走得急忙,泽芝收着信就揣在怀里。
五年前,容凝月就被皇帝赐婚于太子宋时澜。
因容凝月久病不愈,继而耽搁了与太子的婚事,引得皇后不满,没过一年就给太子指了一位侧妃入了东宫。太子却依旧改不了对容凝月的痴迷,这半年见不到她人就时时派人送来书信,以表挂念。
若是往日,容凝月不会多瞧看一分。
偏偏是今日。
容凝月想了想,担心会错过什么消息,又懒得动手便吩咐泽芝把信拆开,随后她抬眸瞄了一眼。
看到最后的“静候佳音”四字,容凝月垂眸轻嘲地一笑,让泽芝将这封信扔出车厢。
堵在上京前方的叛军,其中有两个人可是他的死敌。
容凝月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心头不免触动。
他回来了。
五年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么?
数年前,煊亲王妃曾到容府做客,一眼就相中容凝月,随即指定容凝月与她最疼爱的幼子宋明潇的婚事,只等两人长大就完婚。
造化弄人,没过几年煊亲王就因触怒圣上,褫夺亲王尊位,连带王府亲眷一起发配幽州劳役,圣上旨意煊亲王后人至死不得回京。
其中缘由,少有人知晓,彼时朝堂上下无一人敢为煊亲王求情,直到煊亲王离开上京,才隐隐约约传出一些关于此事的风声。
若是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们应该早已成婚。
时过境迁,她与宋明潇的婚事早已作废,转而变成她与太子的婚事。
马车走在官道上没多久就拐进一条小路,小路泥泞不平,尽管座位垫上了厚厚的毯子,车厢内的几人还是被颠簸着难受。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中途容凝月再次向兰苕确认离城的方向,由此推测他们要去的地方,心里清楚父亲不会将他们送至离上京太偏远的地方。
忽然,容凝月听到外面传来奔腾嘈杂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逐渐逼近马车的范围,不过片刻就围住了马车,容凝月所乘的马车被迫停下。
“小姐,外面来了很多人。”兰苕透过缝隙向外瞧了一眼就缩回来,声音有些发颤说,“他们个个身披甲胄,骑着马……”
上京的人是不可能追着她们出来,那能过来的只能是叛军。
车夫是容府的人,他一如往常用太傅府的权势斥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容太傅府的车驾!”
“拦着就是你们,马车内的人赶紧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车厢内的几人听到车厢外急促地拍打声,泽芝和兰苕不敢出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看向容凝月如何决定,她们自小跟在容凝月身边,也不会有任何背弃的心思。
容凝月暗自思索,不知他们怎么如此快赶来。
她伸出手放下暖手炉,想了想,又解开身上的狐裘,外面下着雨她不想弄脏这雪白的狐裘。
“下去,该要面对的总要面对,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的怯弱就放过我们。”
容凝月对外面的人一无所知,心想到了这一步,害怕已经无用。
况且,外面的人没有直接动手,或许还有转机。
容凝月主仆三人下了马车,就看到朱梦柔带着一双儿女缩在马车旁不敢动弹,朱梦柔看见容凝月下来,想要张口说什么又咽下,低头躲开容凝月看来的视线。
兰苕和泽芝护在容凝月的两侧,警惕着看着周围。
天依旧灰蒙蒙,山野间的风混合泥土草木气味,连绵的冷意过身,容凝月低咳了几声,养了一个冬日的身躯仍然挡不住早春寒风,纵然如此她还是拒绝了兰苕的阻止,固执地把狐裘脱下。
容凝月目光扫过那些神情严肃的骑兵,没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好在这些围堵的人见她们听话下了马车没有再以刀刃相逼,为首的人在几人间轻慢地扫视一眼。
“你们谁是容凝月?”
容凝月陡然怔了怔,不想这些人竟是来找她的?
他们未表明身份,却能精准追到容府的马车。
到底是谁找她?
“怎么?你们中没有一个叫容凝月的?”那人冷哼一声,将手放在腰间的刀鞘上,“那我只好……”
“是她!她是容凝月!”容方宜惨白着脸缩在朱梦柔的怀里指向另一边的容凝月,虽然她们是姐妹,但在家里关系并不怎么亲密,有容凝月在家里她永远都是陪衬,要是没有容凝月那么她就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年纪更小点的容方澈被朱梦柔抓着胳膊,在看到母亲和姐姐两人惊惧的神情,抿唇不语。
朱梦柔同样默不作声,也没有阻止容方宜的举动,对她来说只要自己和她的儿女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泽芝生气容方宜的做法,却没有办法阻止,率先走上前一步挡在前面张开手将容凝月护在身后:“不许动我家小姐!”
容凝月心下触动,泽芝和兰苕都是自小跟在她的身边,情谊匪浅,只是此时冒然挡在她的身前反而很危险。
她按住泽芝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可以走了。”那人将剩下的人赶回马车上,在那人的指挥下马车掉转方向。
只不过他们去的方向是上京。
容凝月瞬间明白上京恐怕出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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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向那人问:“你们是七皇子派来的吗?”
其中她心里还有一个猜测,除了七皇子宋时温,那便是离开五年的宋明潇。
容凝月思至此,垂在身前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等了一会那个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凝固。
兰苕再次听到容凝月的咳嗽声,心里担忧容凝月的身体撑不住在风中站立太久,她小心翼翼想要挪动脚步想要为容凝月挡风,身旁看守的人误以为她要逃跑,不问缘由就向兰苕拔出刀。
瞧见这幕的容凝月手快将兰苕推到一旁,刀刃直接落了空。容凝月看到兰苕没有受伤放心下来,她看向持刀的人,眸中含着愠怒:“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他指向兰苕问都没有问就安上罪名:“是她要逃跑我才动手的。”
兰苕满脸惊恐地摇头:“我没有想要逃跑,小姐,我没有……”
容凝月当然相信兰苕,抬头直视他,态度坚决道:“她说她没有。”
就在两方对峙时,一道突兀的马蹄声在众人背后响起。
“是将军来了。”
有人提醒了一句,持刀的人怒瞪了容凝月一眼往旁边退去,马车周围空出一块空间。
容凝月循声望去,只是这一眼让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见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子手持长枪,眉目疏朗如松,一身银白铠甲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徐徐而来,容凝月抬起眼眸就撞入那双墨色极深的瞳仁,仿佛一眼望不到底。
哪怕相隔甚远容凝月也能察觉到那双眼睛正冷冷地凝视着她,让她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冷意。
在看向她的时候,他的嘴角似乎带着笑。
马蹄声止,宋明潇居高临下俯视宋凝月,眼里带着打量与审视,神态轻慢地喊出她的名字。
这次,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容凝月微微晃了晃神,眼前银光闪动,泛着寒芒的枪尖骤然朝向她,带着肃杀凌厉的枪尖抵住她的脖颈。
宋明潇凝视她,嘴角噙着笑,语气得意带着一丝丝恶劣开口:“容凝月,你死定了。”
这一刻他可是等了五年,他时时刻刻都记得一定要回到上京。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要不是留了一个心眼差点就让容凝月跑了。
他想看看在生死面前容凝月会不会害怕求饶。
容凝月一语未发,纤长羽睫下那双清浅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与宋明潇对视眼底毫无波澜,似乎对他的到来不感到意外。
太冷静了,这样的神色他在五年前同样看过,亦是令他生厌的模样。
容凝月能感受到脖颈处枪尖的锋利,似乎只要她一动脖颈就会划开血淋淋的口子。
她暗暗攥紧拳头,仰头看向宋明潇,声音平稳道:“宋明潇,你要杀我可以,我希望不要牵连无辜的人,我身边的人请你放过她们。”
兰苕和泽芝两人同时惊住,对于容凝月的保护已经刻入她们的骨子里,没有一丝迟疑齐齐向宋明潇跪下。
“求求小王爷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容凝月探出手想要去拉两人,刚要张口说话,一股血腥味涌入喉咙,引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像是要把半条命咳出来似的,几缕鲜红从白皙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泥泞里。
容凝月肩背微微蜷缩着,脸色苍白如纸,忍着痛再次看向宋明潇。
她的声音轻而缓:“不用你来,我本就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