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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云朵偷喝我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辉洒落小轩窗,光意悠长。


    展青玉抱着一只木匣迈出房来,取下肩上的轻裘,给站在她腿边的小姑娘拿去放好。


    待那胖乎乎的小身影蹦跳不见,展青玉道:“诸位在家里做工,皆有不短的时日了,如今遭逢变故,然则眼下院子未必能保住,各自来我这里取了工钱,另寻良主去吧。”


    这些时日,众人也并非察觉不到,眼下听得这番话,诧异并无几分,尽是叹息遗憾,既为自个儿,也替和善的主家。笨口拙舌的木讷人,宽慰的话说不出口,只在大小姐多给了一月的工钱时,连连推辞,干巴巴的说:“家里、家里用银钱的地方多,大小姐快快收回去,小的只取自己的工钱就好……”


    “拿着吧,做工也不是朝夕间能寻得的,都有家人要养活,多领一月的份例也不至于家里紧巴巴的过。”展青玉拨着算盘珠说。


    众人二辞。


    还是苗婶儿站了出来,道:“大小姐给了,就都拿着吧。出了这道门,也要记着,莫议主家长短,吃一粒米,裁一身儿衣,念着点儿大小姐的恩。”


    待得仆从辞别罢,展青玉收起算盘,从手边的木匣子里拿了那装满的锦袋,双手递与苗婶,道:“自母亲嫁来,婶子就来家里了,不知解了阿娘多少犯难,我与阿芒,也多受婶子照料,原是该给婶子养老的,可家中变故,今日不知明日的,恐添不测。这袋金子就权当是我与阿芒给婶子的养老了……”


    “我、我也要走?”苗婶儿这会儿才慌神了,“阿玉啊,你莫不是要带着娘子和阿芒回江南去?”


    展青玉轻摇首,实话说道:“祖母在时,我及笄之年新岁,她曾给了我一张宅院契子,说是嫁妆,那院子在城东玉带巷,婶子日后若有烦难,皆可差人去送信。”


    苗婶儿先是松了口气,又慌忙道:“既是不离上京,何不带我一道?娘子不擅庖厨,没我做饭,阿芒吃什么呀。”


    “谁也不是生来便什么都会的,”展青玉轻声道,“阿娘在房中难过,婶子去与她说说话,今日便归家吧。”


    主仆俩在房中抱头哭,可谁都拗不得那硬心肠的回心转意。


    日光稍偏,那硬心肠的拢着轻裘蹲在旁,饶有兴致的看那小姑娘撅着屁股在冒着新绿的老桃树下转圈儿的挖呀挖,五六个坑洼,旁边放着沾着泥土的小瓷罐儿,拨浪鼓,漂亮的小石头……


    “阿姐,我们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夜里,展青芒抱着阿姐的手臂,葡萄眼里满是茫然的问。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搬走,但她偷听到了,大伯要带着堂姐她们住进来,太欺负人!


    “喜欢桃树吗?等搬过去,我再给你栽种一株,还可以藏你的宝贝。”展青玉说。


    展青芒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肉爪子拍着自己的小胸膛,“我自己!”


    苗婶儿说啦,阿姐这病,得将养好些时日呢。挖坑费力气,她可以!


    没两日,展大带着儿侄并六七个膀大腰圆的闲汉打上门来,将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撵了出去。贵重物件儿一应没有,只几个松散包袱和三卷儿被褥,扔在了巷子里不知谁雇来的牛车。


    巷子里有那看不过眼的说两句,展大眼睛一瞪,骂:“干你鸟事!”再说,那持棍的闲汉挺着胸膛就要过去了。


    巷子里住着的虽说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也是各家有几间酒楼,或几十亩良田的殷实体面人家,对着无赖闲汉,真真儿是斗不过狠。


    展青玉始终沉默,王娘子心酸垂泪,任谁瞧,都是被无良亲戚欺压的可怜人。


    展青芒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吭哧吭哧爬上牛车,盘腿坐稳当,扭着身子回头来招着小肥手唤:“阿娘,阿姐,走啦!”


    对门儿跑出来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慌,都要哭了,“阿芒,你去哪里呀?”


    展青芒扭回身来,看着小石榴,如大人般长叹声气,无不失落的说:“要搬走了,这里不是我家啦。”


    小石榴哇的一声就哭了,抽抽噎噎的也要爬上车来,被她阿娘追过来赶紧抱走了。


    “我不,我不,我要阿芒……”小石榴哭得好不厉害。


    “别哭啦,等我……等我给你写信。”展青芒抠着手指头说,只这话说着略显心虚。


    小石榴要把自己的兔子送给展青芒,展青芒没收,只道是等她生小兔子了再送她。日暮四合,展家母女几人,就在街坊邻里的目送下,这么仓促又狼狈的离开了巷子。


    牛车往城东玉带巷去,经过集贤巷时,正值诸位大人下值。


    王娘子哭红的眼睛不是作假,展青芒噘着嘴后知后觉的为朋友分别而难过也是真。三两卷铺盖,七八个包袱,好不凄凉。


    展青玉裹着披风,风吹乱了额发,眼眸微低,余光瞥过那或着紫袍金带或穿绿袍乌纱,至某处时,多停了两瞬。


    王焕站在人潮里。


    “大人?”


    身后跟着的小厮唤。


    待得牛车从面前过,王焕转身往另一侧的马车走,上车时,他吩咐:“去查一下前几日宁王世子惊马案被牵连的几位官员的家眷如何了。”


    “啊?”


    “此事你亲自去办。”


    展大就像一块儿滚刀肉,街坊邻里的谁朝他家指指点点,他就朝对方啐,还没过几日,大家路过他家门前都绕着走。更遑论那些敢登门来,替那母女三人说话,指责他们一家子鸠占鹊巢的——


    “滚你奶奶的腿!这是我自家事,要得你们多嘴多舌?再敢多说什么,老娘割了你多出的二两舌头给我当家的下酒!”


    展大媳妇儿是个泼的,那张嘴,除了被展青玉吓得不敢张,还没怕过谁呢。


    陈平是被他家大人捡回去的,跟在他家大人身边几十年,少说也浸了些文人气,陡一遇着这么泼的,都没回过神儿来,那两扇门就啪的在他跟前合上了。


    “……”


    晚间,王焕下值回府,用饭时,陈平将听来的一一禀了。


    “大人是不知道,那一家子都凶悍蛮横,展姑娘再是胆大,也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哪里能扛得住?小的听街坊说,那一家上门打秋风是常有的,如今就剩那孤儿寡母,被占宅抢铺的,不算稀奇。”


    王焕沉默听着,用完一碗饭,方才道:“知道了。”


    “大人,可要将这事报去府衙?”陈平问。


    “不用管了。”


    “啊?”


    玉带河对岸,酒楼成片。此刻上了灯,火树银花连九市,倒映在玉带河中,如银河倒悬。另一岸,屋舍连绵,炊烟袅袅。


    “阿芒,回家吃饭了!”


    “唉。”


    小孩儿垂涎的嗅着晚风中飘拂的酒菜香,咽了咽口水,皱巴着脸往家走。


    三天啦!


    都三天啦!


    她都没有吃饱饭!


    苗婶儿不在,阿娘第一夜烧饭点了灶房。阿姐翌日找人来修缮,可惜,新灶房也没有让饭煮熟。今儿喝了两顿粥,瞧着……还是喝粥。


    巷子里没有小孩儿跳方格,小孩儿都回家吃饭啦。展青芒看看桌上的粥饭,又看看完好的灶房,心里嘀咕,她对它很失望。


    “嘟噜着脸做甚,被谁欺负了?”展青玉问她。


    展青芒爬到凳子上坐好,摇摇头说:“阿姐,我想吃肉肉。”


    展青玉:“且等两日,还没学会。”


    展青芒:?


    紧接着,就见她阿娘从灶房里端出来一碟黑乎乎的,她一哆嗦,“吃、吃炭吗?”


    展青玉:……


    王娘子面露尴尬,一时间竟也不知往前还是后退,踟躇道:“我去重新烧吧?”


    展青芒出去遛弯儿不知情状,展青玉却是知道的,阿娘未至傍晚时便去了灶房,烧了三回才终于有了这一盘……不太焦的。只还未请人品鉴,倒是先被小闺女泼了盆凉水。


    展青玉有些好笑,用筷著一端轻敲了下那惊恐抗拒的小姑娘的脑袋,道:“别挑食。”


    展青芒:?


    王娘子闺名唤作王婵,家中姐妹二人,在闺阁时,家中算是富裕,请了先生来教识字,教针织女红的嬷嬷更是严苛,却唯独没教过庖厨。


    前儿烧了厨下,靠着街坊送来的热汤热饭凑合一顿,昨儿修缮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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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她都不敢敞开院门,唯觉丢人。


    家里没了仆从,诸多事皆得亲力亲为。王娘子没了对床垂泪的闲时,上午要与巷子里的妇人一道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


    展青玉今日要出门。展青芒想跟,被阿姐无情拒绝,闷闷不乐的牵着阿娘去洗衣裳。


    展青玉将买来的两个烧饼包好,冲那可怜兮兮的小胖背影道:“回来给你买肉吃。”


    展青芒捂嘴偷乐。


    玉带河这边,不比她们从前住着的巷子宽敞。许多小贩无甚规矩,揣着袖子往墙根儿下那么一坐,边晒太阳边叫卖,只叫卖也懒得出力,展青芒觉得,这声儿就像是夏末转秋凉时的蝉叫,难听。


    王娘子怕自己照看不及,小闺女失足落水,将人安顿在巷子旁,“你就在这里玩儿,别跑远了。”王娘子叮嘱。


    展青芒乖乖点头,体贴的道:“阿娘去忙吧!”说完,有样学样的也揣着袖子往墙根儿一蹲。


    王娘子:……


    展青芒旁边坐着一个老头儿,蓄着长须,倚墙立着一竹竿儿,竹竿儿上挂着片布,布上写着什么字,展青芒就不认识了。太复杂啦,阿姐还没教她呢。


    要紧的是,这片布被风呼啦啦的吹,展青芒脑袋一片凉。


    她摸摸脑袋,倒腾着小步伐,往旁边挪挪,老头儿跟前掉着的三枚铜钱,可比那字儿好看!


    老头儿似在睡觉,他没看见!嘿嘿~


    展青芒轻手轻脚的又挪挪,生怕将人惊醒了,人家先捡了去。她屏住呼吸,伸手——


    “哪儿来的小毛贼?”


    老头儿慢悠悠的说着,干树皮一样的手捏着小孩儿的手腕扭头打量。


    他早察觉了,小姑娘跟那富贵人家用来包饺子的面团儿似的,白净又软和,大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也就是看着。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那衣服都碰到他手背了,他是假寐,又不是真睡,还喜滋滋的不觉呢。


    “我不是!”


    展青芒也是能听出好赖话的年纪了,鼓着脸不高兴的反驳。


    “那你拿我铜钱。”老头儿调子慢慢的,故意逗小孩儿玩。


    展青芒不觉张嘴,有些吃惊,也有些可惜,她忍痛道:“好吧,你一个我一个,剩的一个我拿去买糖分你一半。”


    老头儿笑,另只手温吞的捻起那三枚铜钱,往自个儿袖袋揣,说着不要脸又气人的话:“谁要与你分。”


    展青芒:!!!


    太欺负小孩儿了嗷!


    “那是我先看见的!”展青芒不服得扑腾。


    老头儿:“是我先捡到的。”


    旁边儿蹲墙根儿的小贩哈哈笑,瞧乐子。


    展青芒都要被气哭了,嘴巴一瘪:“我都三天没吃肉肉了……”


    老头儿笑眯眯的戳戳她软乎乎的手臂,“我都三天没饭吃了。”


    展青芒:……


    展青芒若是再大些,就知道老头儿口中的没饭吃与她想的不同。可她不知道呀,晌午吃过昨日的剩饭,在阿娘边念叨着晚食还得吃这个,边端着剩饭往厨下走时,劫道儿似的抢了那还剩小半陶瓷盅的粥,端着往外跑。


    “哎,你做什么去!”王娘子喊。


    展青芒不敢说,怕阿娘不允,跑去河对岸的墙根儿下,将手里的陶瓷盅往那老头儿怀里一放,“你快吃!”


    老头儿讶异,却没推辞,就着舀粥的勺,慢条斯理的吃。瞧他的吃相,不像是饿了三天的,可展青芒吃不下的白粥,老头儿却是吃得很珍惜一般,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一抹嘴,朝小孩儿勾勾手指让她近前来,拖着股懒调说:“不白吃你的,给你算一卦。”


    “算卦?”展青芒睁着大眼睛,明显不知其然。


    “就是你有什么想问的,”老头儿也不嫌烦,支棱着一条腿,没什么坐像,手里转着三枚铜钱说。


    展青芒扶着脑袋想了好片刻,然后问:“我阿爹何日能回家呀?我们搬家啦,阿爹会不会找不到啦?”


    老头儿手里的铜钱摆弄片刻,看着她,却是答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


    “你命中有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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