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路寰贤之间的斗争
抬手的瞬间,时间长河——活了。
但不是正常那种活,是“被撕裂”那种活。
河水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
一半往左流,一半往右流。中间露出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那道缝隙正在往两边扩张。
扩张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原本静止的画面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破碎。
有光的那个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说,“撕裂时间长河,所有时间线都会乱!”
没光的那个笑。
“乱就乱。”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往两边扯。
裂缝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条时间支流,像无数条血管,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每条支流里都有画面在闪: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打仗,有人在爱,有人在恨。
那些支流正在被裂缝撕扯 有的被扯断了。
断开的瞬间,那条支流里的所有画面同时熄灭——像电视机被拔掉电源,屏幕一黑,什么都没了。
有光的那个往前踏了一步。
他抬手,往裂缝中间按去。
按下去的地方,时间开始倒流——裂缝在缩小,支流在愈合,那些熄灭的画面开始重新亮起来。
但没光的那个也在动。
他抬手,往另一个方向按。
按下去的地方,时间开始加速——裂缝扩张得更快,支流断得更多,那些刚刚亮起来的画面再次熄灭。
两个路寰贤,一个在修复,一个在撕裂。
两股时间之力撞在一起,撞得整条河都在抖。
抖得舟禾瑜差点站不稳。
她还被定着,身体动不了,但能感觉到脚下那条河正在剧烈颤抖——像地震,像海啸,像世界末日。
她只能看,看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用她看不懂的方式战斗。
不是拳脚那种战斗。
是“时间”本身的战斗。
有光的那个抬手,往河面上一抓,抓出一把“时间”——那东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
他把那把时间往裂缝里一塞,裂缝就小一圈。
没光的那个抬手,往虚空一划,划出一道“时间刃”——那刃也是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它的锋利,锋利到看一眼就眼睛疼。他把那道刃往裂缝上一劈,裂缝就大一圈。
一个塞,一个劈。一个修复,一个撕裂。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时间长河在他们中间被扯来扯去,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布。
那些画面在疯狂闪烁,那些浪花在胡乱拍打。
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时间碎片,像雪花一样在河面上飞舞。
飞着飞着,有些碎片落在舟禾瑜肩上。
落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看见无以计数的时间前,有两个婴儿同时出生。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光里的那个被抱走,影里的那个被留在原地。
她看见那两个婴儿慢慢长大,长成两个少年,长成两个青年,长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大人。
光里的那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接受万界朝拜,成为时间掌控者。
影里的那个被推下河底,沉入最深处,沉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看见影里的那个在黑暗里挣扎,怒吼,哭泣,最后——
安静了。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没死,他只是学会了等。
等了无以计数的时间。
等到今天。
等到另一个自己出现。
等到——碎片碎了。
舟禾瑜从那画面里挣脱出来,大口喘气。
她再看那两个路寰贤,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敌人,是兄弟。
是被命运拆散的、各自活了无以计数的时间的、亲兄弟。
不对,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一体两面,只是被分开了。
有光的那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转向看向另一个自己,眼神中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歉意。
“不怪我,是你太偏激了!就当是我们俩同时做的决定,不只是我……”
另一个路寰贤没有回应,只是有些微微的分神。
舟禾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因为没光的那个动了。
他趁另一个自己分神的瞬间,猛地抬手,往裂缝中心一抓。
抓出来的东西,让整条河都安静了。
那是一条庞大的脉络。
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都大,都亮,都复杂。
它躺在没光的那只手心里,散发着柔和的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透明”那种颜色,像水,像玻璃,像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
有光的那个脸色彻底变了。
“你抽离时间水脉,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光的那个笑。
“你以为我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什么都没做?”
“我一直在找它。一直在挖。一直在等,等到今天——”
他看向另一个自己。
“等到你来了。”
有光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没光的那个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远——他直接出现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抬手,把源印按在他胸口。
按下去的瞬间,有光的那个浑身一震。
他开始变透明,是“被吸收”的透明——他身上的光正在时水脉流,流得像水一样快。
根本反抗不了,时间水脉的力量太大了,大到时间掌控者也挡不住。
他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淡,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释然,又像是解脱。
他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了,“你赢了。”
没光的那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吗……”
有光的那个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没有用的,你我都不是本体,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任何作用。”
没光的那个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
“果然你没有这一段的记忆。”有光的那个说。
他没说完,因为他说不出话了。
最后一点光从他脸上流走,流进那枚印记里。
那张脸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河面上,只剩下一个路寰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时间水脉。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舟禾瑜。
舟禾瑜还站在原地,身体还被定着。
但定她的那股力量,正在松动。
因为那个定她的人——那个有光的、白大褂的路寰贤——已经不在了。
没光的那个抬起手,往她这边一指。
定身解开了。
舟禾瑜感觉身体一轻,差点跪下去。
她稳住身形,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白大褂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灰袍。
灰袍,乱发,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不一样了。
刚才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杀意。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空虚,又像是茫然。
时间长河上,静得可怕。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刚刚炸完之后的死寂”——像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过去,天地间只剩下灰烬和回声。
河水还在流。
但流得很慢,慢得像快要凝固。
那些画面还在飘,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浪花没了,碎片没了,那些飞舞的时间雪花也没了。
整条河面上,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还有一个——在透明屏障里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舟禾瑜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灰袍,乱发,跟刚才那个白大褂一模一样的脸。
但不一样了,刚才那个白大褂,眼睛里有光——那种温和的、讲道理的、想维持秩序的光。
这个灰袍的,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杀意,是“空的”——像一间房子,主人搬走了,家具搬走了,连墙皮都剥落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壁。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条“时间水脉”。
透明的,像玻璃丝,但又比玻璃亮。
它在掌心蜷成一团,像一条睡着了的蛇,偶尔动一动,就有一圈涟漪从它身上荡开,荡到河面上,荡到那些流动的画面里。
他看了很久,久到舟禾瑜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开口。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我都不是本体。”
他抬起头,看着舟禾瑜。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她,像是在看一个“能说话的东西”——他只是需要说点什么,需要有个东西听着。
“什么意思?”
舟禾瑜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连“本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灰袍男人没等她回答。
他继续低头看那条时间水脉。
“我在河底待了……”他顿了顿,“多久?”
舟禾瑜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头,“那里没有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数。数心跳,数呼吸,数黑暗里偶尔闪过的光。”
“但数着数着,就忘了。”
“忘了数到多少,忘了数了多久,最后——”
他抬起头,看着她。
“忘了自己是谁。”
舟禾瑜的心忽然抽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碎片里看见的画面——那个被推下河底的婴儿,在黑暗里挣扎、怒吼、哭泣,最后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那不是安静,那是“放弃”。
放弃数日子,放弃等天亮,放弃一切希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活着,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是不死而已。
“然后呢?”她问。
灰袍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学会了挖。”
他举起那条时间水脉。
“河底有这个东西。很深很深的地方,埋着很多条。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有用。”
“我挖了一条,又一条。挖了不知道多少条。挖到后来,我发现我能动一点河水的力量了。”
“再后来,我发现我能感觉到上面——”
他指了指河面。
“能感觉到他。”
“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跟谁说话,我都知道。”
舟禾瑜眉头动了动。
“那他呢?他能感觉到你吗?”
灰袍男人摇头:“他不知道我存在。”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他把我关下去的那一刻,就把我忘了。像忘掉一个做错了的梦。”
舟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和悲伤。
是一种很奇怪的——“认命了”。
认了被关,认了被忘,认了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
但认了之后,又没完全认。
所以他在挖,在等。
在等一个机会。
等到今天。
等到另一个自己出现。
等到——他杀了他。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舟禾瑜心中满是疑惑:“你赢了?”
灰袍男人看她:“赢了吗?”
他又低头看那条时间水脉。
“他说,你我都不是本体。”
“他说,就算杀了他也没用。”
“他说——”
他顿住。
舟禾瑜等着。
等了几秒。
灰袍男人又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河面泛起的涟漪。
“他说我没有这一段记忆。”
他看着那条时间水脉。
“可我现在有了。”
舟禾瑜愣住了。
“什么意思?”
灰袍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
“他死的时候,他的记忆……流进来了。”
“一点一点,像水渗进沙子里那样,渗进我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我们出生的时候。不是两个,是三个。”
舟禾瑜瞳孔猛地一缩。
“三个?”
“三个。”灰袍男人点头,“光里的那个,影里的那个,还有——”
他睁开眼。
“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见了。”
“我们三个,本来是一个人。被分成了三份。”
“光的那份,被留在河上当掌控者。”
“影的那份,被沉到河底当囚徒。”
“还有一份——”
他看着舟禾瑜。
“不知道去了哪儿。”
舟禾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两个婴儿同时出生。
但那是碎片里看见的。
碎片里只有两个。
没看见第三个。
“他也不知道?”
灰袍男人摇头。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死了,他的记忆流进来,我才看见——”
“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他想的。是有人放进他脑子里的。”
舟禾瑜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放的?”
灰袍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河水流过了不知多少里。
久到那些画面换过了不知多少帧。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那个东西——比时间长河还老。”
“他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存在了。”
“他在我们被分开的那一刻,就把第三份带走了。”
“他在——”
他忽然停住。
目光越过舟禾瑜,看向她身后。
舟禾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河,那些画面,那个透明屏障里还在睡的林意。
灰袍男人盯着林意,看了很久。
“他身上。”
舟禾瑜心里一紧。
“什么?”
“那第三份。”灰袍男人说,“在他身上。”
舟禾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低头看着林意。
林意还在睡。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才在河上跑的时候,他胸口那枚印记忽然亮起来,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想起陆川最后那句话——“他身上有东西。”
她一直以为那是时间印记。
但现在——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你们那个第三份?”
灰袍男人摇头。
“不是。”
“他身上有那第三份的东西。但他不是那第三份。”
他顿了顿。
“那第三份,比他老得多。老到可能已经换过无数个身体了。”
“它在他体内存在过,还跟他融合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好像出了意外,现在只剩下一部分了——”
他没说下去。
舟禾瑜替他说了。
“他就不是他了?”
灰袍男人点头。
舟禾瑜她看着林意,看着那张睡着了的、眉头紧皱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不是难过。
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明明是个普通人,却总能做出不普通的事。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走到最核心的地方。
明明该死很多次了,却每次都活下来。
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在帮他。
有东西在他体内,在关键时候推他一把。
“能拿出来吗?”
灰袍男人摇头:“拿不出来。已经融了。”
“融了多少?”
“不知道。”灰袍男人看着林意,“但应该还没融完。如果融完了,他早就不是他了。”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现在是他吗?”
灰袍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又像是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是。”他说,“他现在是他。”
“但以后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
舟禾瑜懂了,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向那个透明屏障。
她伸手,触碰屏障,屏障碎了,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河面上。
她弯腰,把林意抱起来。
抱起来的瞬间,林意动了动。
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舟禾瑜低头凑近听:“别跑……等我……”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刚才在河上跑的时候,这人也在说这两个字。
别跑。
等我。
好像他知道她在跑。
好像他在梦里追她。
“不等你。”她轻声说,“陪你一起。”
她抱着他,站在河面上。
然后她转身,看着灰袍男人。
“你叫什么?”
灰袍男人愣了一下。
“路寰贤。”
“我问的是你。”舟禾瑜说,“不是你们。”
灰袍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没有名字。”
“他叫路寰贤,我也叫路寰贤。我们是同一个人分出来的,名字当然一样。”
舟禾瑜摇头:“你不是他,你是你。”
“你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你挖了那么多条时间水脉,你杀了另一个自己——”
她顿了顿。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灰袍男人看着她。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来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舟禾瑜。”
“舟禾瑜。”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三个字。
然后他低头看那条时间水脉。
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抬手,把那条时间水脉往河面上一按。
按下去的瞬间,时间长河——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活,是“活了”。
河水开始正常流动,画面开始正常飘荡,那些被撕裂的支流开始正常愈合。
整条河,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舟禾瑜愣住了。
“你——”
“我不要了。”灰袍男人说。
他看着那条已经融进河里的时间水脉。
“挖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杀了那么久——”
“到头来发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没想到我这一生是这么的失败啊。”
舟禾瑜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有说不出来的感觉,盯着那水脉看了一眼,好像有些怪异……
他抬起头,看着舟禾瑜。
“你刚才说,我是我。”
“那我想知道——”
他指着自己:“我是谁?”
舟禾瑜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茫然。
忽然想起一句话——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被关起来,是放出来之后,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你可以……”她想了想,“去找答案。”
“答案?”
“你刚才说,第三份被带走了。带走它的人,比时间长河还老。”
“那个人肯定知道什么。”
“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
她没说完。
但灰袍男人懂了。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这次不是空的,是有东西的。
“好。”他说,“我去找。”
“但在这之前,能不能先请你把时间刻印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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