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堂内的风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下了暂停键。消息被封锁得极快,快到仿佛那场骇人的癫狂从未发生过。
一回到府中,一股凝重得化不开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楚府。
“少爷,老太爷在书房等您,已经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您快去吧。”赵管家赶忙迎了上来,步伐都有些乱了,脸上满是担忧。
楚昭明整了整衣冠,快步穿过回廊,直奔祖父的书房。推门而入,祖父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翻阅,只是目光深邃地盯着门口,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祖父。”楚昭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坐。”祖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昭明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等待着祖父的问话。
楚瑞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今日明德堂内,冯政南发狂一事,你亲眼所见?”
“是。”楚昭明没有丝毫隐瞒,将今日课堂上冯政南的异常,到后来的癫狂失控,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楚瑞图听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楚昭宁的心上。
“大夫已经看过了,”祖父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冯政南是服用过量的邪秽之物,导致神智错乱,气血逆行。他如今虽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神智也多半废了,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楚昭明眼皮微微一跳,看来祖父已然查清了冯政南偷用神仙散,心中一惊,只是这京中用此药的,不知他冯政南一个。
“此事,我已经压了下来。”祖父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威压,“国子监乃斯文之地,若传出有学子公然服用禁药、发狂伤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站起身,走到楚昭明面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许:“我听闻,是你与那顾家小子联手,才将冯政南制服?若非你们当机立断,今日明德堂内,不知还要闹得多大。”
楚昭明连忙起身,躬身道:“孙儿不敢居功,当时情况危急,孙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楚瑞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你二人做得很好。此事非同小可,既然已经压下,便不可再有丝毫泄露。至于冯政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已被送回家中,对外只说他突发急症,需静养。你明白吗?”
“孙儿明白。”楚昭明沉声应道,“只是不知道那邪秽之物,是从何处来的,倘若这东西若真的在京中流通,怕是会危害社稷。”
“此事就怕牵连甚大,老夫打算明日上疏天子,严查京中违禁之物,势必不能让此物荼毒百姓。”楚瑞图虽年事已高,却目光炯炯。
……
醉仙楼繁华如旧,三层高楼,红灯高悬,丝竹之声萦绕其中,一踏入便有那醇厚的酒香。
顾荇之一身书生打扮在这倒是有些显眼,他对面有些大腹便便的男子看着倒是更适合这纸醉金迷的繁华所在。
“钱老板,这份生意该收手了。”顾荇之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那姓钱又旺听闻顾荇之此言,拿出了一包金子,放在桌上,“顾老弟说的有道理,我在朝中也有些门路。”
他俯身靠近,低声道,“但也多亏了你给找的这赚钱的门路,光是这个月,我就赚到了这个数。”钱又旺伸手比了个五。
顾荇之也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金子,“见好就收,才谋得了长远。”
“我知道我知道,朝中严查,自然是不可再顶风作案,你放心,经手的掌柜,我已经给他了一笔丰厚的银子,让他南下了。”钱老板擦了擦头上沁出的冷汗,对面明明就是个白衣书生,可每次和他说话,他都倍感压力。
“钱老板,也不必觉得可惜。”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的扼腕,顾荇之适时出口,“不过是赚钱,有的是法子。”
钱又旺本以为自己的财路到此为止了,谁能想到他一年前不过是东京城内一个药材铺子的小老板,生意凋敝,几乎难以糊口,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个禁忌的方子,告诉他京中有富贵公子急需,一下子竟让他赚的个盆满钵满。
他也是真没想到这京中的富贵人家的胆子都那么大,连违禁之物都敢用,还用了那么许多。
“顾老弟,您说说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南方富庶,粮食稻谷一年岂止两熟,还有茶叶丝绸,若这些物什能北上,这银钱自是不必再担心了。”
“顾老弟,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南方组建船队。”钱又旺的眼睛亮了亮,“可这跑船也是个有风险的事情,漕运那么多关系需要打点,还有水匪。”一想到这些风险他的心里倒也是打鼓。
“若是钱老板担心,那就当顾某没说过这话。”作势,顾荇之起身欲走。
钱又旺一下子急了,忙住顾荇之,“老弟老弟,你别急。”
通过神仙散一事,他就看出顾荇之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即便是不能登阁拜相,以他的才智计谋,在这富贵的东京城某个官儿当相比是不成问题的。
这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能遇到的富贵人了,今天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真的只能就此回老家养老了。
思及此处,“干!老弟,你说吧怎么干!哥哥我相信你。”
顾荇之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包金子,还有一个翡翠玉牌,是上次楚昭明送来的谢礼之一,玉质通透,不似凡品,“这是我入股的本金。”
钱又旺看着顾荇之如此笃定,心下就更有了信心,“行,你说怎么干,反正这一年赚的钱也都是仰仗老弟你,要是赔了,大不了,我回来再开一个药材铺子就是。”
眼见钱又旺点了头,顾荇之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你去泉州布政司,寻一个苏清的小吏,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自会给你安排。”
钱又旺忙不迭地收下了钱和信,“如此,未来我就全都仰仗顾老弟了。”说罢举起了面前的酒杯,“我敬你!”
“钱老板,哪里的话,有钱自然是一起赚。”他还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钱,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
是夜。
楚昭明沉沉睡去,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觉得身子格外疲累。
“相府?”楚昭明看着眼前的高门大院,只觉得陌生,她飘进了门,守门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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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扫洒的奴仆似乎都看不见她,楚昭明很快接受了自己在梦中是一只阿飘,她还有些不放心,“飘”到了一个穿着像管家的中年男性面前。“嘿,看得见我吗?”
见眼前人声色未变,她便更加确认了,他们应该都看不到她。
只见那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进了书房,“主人,该喝药了。”
“咳,咳咳咳,放一边吧。”房内连续不断地传咳嗽声,听着倒是不太好。楚昭明顺着打开的门,飘了进去,面前的人,居然又是顾荇之,“真是阴魂不散。不过这次见你,倒是个活的。”
只不过眼前这人有些过于羸弱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都有些白了。
顾荇之将还有些冒着热气的药汁一饮而尽。
“我出去一趟,若有人寻我,就都挡回去。”眼前的这个顾荇之说话举止间,倒是更有说一不二的威严。
“这倒是真当上宰相了?还真挺威风啊。”楚昭明跟在顾荇之的身后,在东京城飘啊飘。
又转过了一个拐角,眼前的街景倒是楚昭明熟悉的了,这个馄饨摊每次她晚上饿了都会来这吃个简单的宵夜,斜对面的炊饼铺也是开了有年头了,再往前一个路口,应该就是楚府了,“顾荇之难不成是要去我家?”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荇之,只是,当她回到楚府,眼中满是骇然。
现下的楚府,早不是她印象中的家了,门口“楚府”的牌匾已消失不见,原本朱色的大门也暗淡褪色,整个宅邸毫无生机。
跟着顾荇之翻墙而入,他的动作倒像是走过无数回了。
府内的院落早已破败,曾经熟悉的花园都被野草覆盖,有些草甚至都有半人高了。
“这是,怎么了?”楚昭明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祖父,父亲,母亲都去哪里了。”
穿过垂花门,原本的影壁都有一角坍塌。回廊曲折,她曾经无数次在上面鹏跑,如今栏杆倾颓,廊下的雨铃也是锈迹斑斑。
她有些踉跄地冲去正厅,曾经陈设在哪点紫檀木家具,祖父最喜欢的那把太师椅,父亲最爱的四君子图,都已不见,如今正堂空荡地让她害怕。
她看到顾荇之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她冲到了他面前,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顾荇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极大的震撼中变得嘶哑,“祖父,父亲,母亲,他们都去哪里了。”
可惜,顾荇之也没法解答她的问题。
顾荇之深深看了眼前方,喃喃道,“我替你报仇了。”行至听雪轩,那原来是楚昭明的院子,原本这里种着楚昭明喜欢的山茶、海棠,如今竟也都枯死了,树下原本应该还有一个秋千,是刚来东京城那一年,父亲给她扎的。
她平素最爱在那个秋千上看书了,如今连这个秋千也都没了。
她好像还能看到,自己依偎在母亲的身边,两人一起坐在廊下赏花。
顾荇之没有推门进屋,只是在院中点燃了一堆火,从怀中取出了一沓纸钱,火舌贪婪得舔舐着黄纸。
“五年了,没想到,你已经死了五年了,楚昭明,现下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