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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尘旧梦

作者:乌云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乍暖还寒,东京城。


    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飞檐斗拱间悬挂着数千盏琉璃宫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殿外,御花园内,数百株樱花树正开得如云似霞,夜风拂过,粉白的花瓣如雪片般,簌簌落下。


    烛火摇曳,映得太极殿满室流光溢彩。


    楚昭明身着一袭绯红的官服,红色浓烈如血,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飞禽补子,在灯下泛着华贵的光泽,处处彰显其身份贵重。


    “楚大人,此番大功,真是了不起啊!”四周传来无数道恭维的声音。楚昭明冷眼看着,那些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举着酒杯向她致意,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虚假而热情的笑容。


    他们的面孔在烛火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一双双眼睛,闪烁着或嫉妒、或谄媚、或算计的光芒。


    楚昭明有从龙之功,二皇子原先不过是先帝诸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显赫的母家,也没有皇帝的宠爱。


    靠着她和顾荇之在朝堂之上一明一暗的扶持,竟也能与废太子在朝堂上平分秋色。


    “楚卿,此番平废太子叛乱,多亏了楚卿才智无双,孤自当为你记一大功,来人赐楚卿美酒一壶。”说话的这人,正是如今的官家,先帝的二皇子了。“传朕旨意,晋楚侍郎,刑部尚书。”


    三日前,先帝退位,二皇子诛杀废太子,顺利登基,一朝大权在握,连带着楚昭明都升了官。


    楚昭明看着眼前的美酒,酒液在杯中轻晃,漾开了她的倒影。


    “楚尚书,前途无量啊”


    “满饮此杯!”众人的呼声越来越高。


    “微臣叩谢陛下。”


    她仰起头,将那杯美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无预想中的辛辣,反而带着一丝甜香,顺着食道滑下,暖洋洋的。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那股暖意便在腹中炸开,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针,疯狂地刺向她的五脏六腑。


    酒里有毒。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夜光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剧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鲜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血色与官服的绯红交织在一起,竟分不清彼此。


    四周的人依旧在推杯换盏,笑语晏晏。他们的声音变得遥远混沌。


    楚昭明强忍着腹中翻涌的剧痛,踉跄着抬头望去。那人龙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生辉。她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纷飞的花瓣。花瓣在她掌心瞬间枯萎,化作灰烬。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宫殿、灯火、宾客……一切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秋风起,梧桐瑟瑟,天空低垂,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青禾端着水推门进了听雪轩,雨滴趁机飘落进来,带着几分阴冷。


    楚府踞于东京城膏腴之地,朱雀门外,比邻皇城。朱门画栋,碧瓦飞甍,隔数重雕墙,犹闻宫闱钟漏之音。


    “公子?”青禾的声音响起,“该起身了。”


    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楚昭明的额头,青禾不由得惊呼了起来,“公子,快醒醒,您又魇着了。”


    楚昭明额间又满是冷汗,脸色亦是白的吓人。她猛地睁开了眼,一只手弱弱地扶着床榻。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床幔,自去岁上元节起,她便夜夜不宁,前世之事竟纷纷入梦,先前楚昭明还未放在心上。


    去岁她梦到自己被阿爷阿爹逼着换上男装,替阿哥入国子监,果真,不过几日,自家兄长背着全家,偷偷跑去了大名府投军,为此娘亲都大病一场。


    楚家,诗书传家,祖父被气得狠了,便让她换上了男装。


    幸而她在建安时,只幼跟着祖父念书,又入了赫赫有名的白鹿书院,故而学问是不差的。


    昨夜她梦到自己丧命于太极殿,更是心有戚戚。她入太学,过春闱,登科及第,死前更是成了吏部尚书。呵,这倒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楚昭明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都有些掐入皮肉。


    上辈子不知自己身死之后,阿爹阿娘如何了。


    顾荇之,太极殿上并无顾荇之。她虽与顾荇之不睦,也就是看不惯他身在大理寺却行酷吏之事,人人都惧他怕他,私底下喊他玉面阎罗。


    青禾轻声唤道,“公子?可要用些茶,压压惊。”


    楚昭明深吸一口气,掀开锦被,脚踩在微凉的地上,寒意蔓延,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辈子,看来顾荇之也没有善终,那便是她的机会,若是能将顾荇之拉到她这一边,宁王便是独木难支,“青禾,快给我梳洗罢,今天孟夫子的课,晚不得呢。”


    青禾用雪白的绸带紧紧得束住楚昭明的胸膛。


    “公子,忍一忍,松了可就露馅了。”青禾低声劝着,手下却不敢停。


    堆叠如云的青丝被青禾用一根素银的簪子利落地束起,又严实地全部被归拢进了那顶幅头内。


    身着浅绿色襴衫,宽袍大袖,穿在楚昭明的身上略显有些空,却也是恰好掩去了少女原本纤细的腰身,当真有几分翩翩公子之意。


    “公子,当真俊俏,若是这样上街,怕是能迷倒一片春闺女子呢。”青禾很是满意自己的搭配。


    楚昭明从妆台上,取过一把折扇,轻轻打在青禾的脑袋上,“我看你还敢取笑。”


    ……


    秋雨渐歇,晨课毕,国子监花园,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子。


    顾荇之方绕至假山旁,忽闻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冯政南已率三两世家子弟堵住了去路。那是礼部尚书之子,正斜倚山石,手中把玩一枚鎏金酒令,金芒刺目,分明是昨夜城南醉仙楼新得的物件。


    他斜睨着眼,嘴角噙着冷笑,嗓音刻意拔高,引得周遭学子纷纷侧目:“顾大才子,前日诗会你独占鳌头,怎的今日不肯指点我等一二?”语毕,他猛地将酒令掷向顾荇之,金器擦过袍袖,铿然坠地。


    众人哄笑如沸,冯政南却步步逼近。


    顾荇之还是和平素一样,神色淡然,只微微蹙眉,先让不想与他们纠缠,“顾某才疏学浅,不敢指点诸位,学院内夫子才是博学多才。”


    “顾荇之!”冯政南一个侧身便挡住了顾荇之的去路,“我看你胆子倒是真大啊,连小爷我的面子都不敢给。”


    “我倒不知道,你冯政南在国子监还有那么大的面子,可要我去请祭酒大人来给你指定一二。”


    原本坐在廊下念书的楚昭明,被这几人的声音扰得心神不宁,便干脆现身。


    楚昭明不记得上辈子,这冯政南是否也如今日这般挑衅了顾荇之。


    不过他上辈子的结局倒是也不算好,靠着家里的权势虽也入朝为官,可惜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得罪了顾荇之,被贬去了岭南。


    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那么早就开始作死了。


    不过这对楚昭明而言倒是机会。


    见楚昭明来了,冯政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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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祭酒大人家的小公子,自是不能和他撕破脸,“楚兄,说什么呢,不过是和顾荇之探讨学问罢了。”


    语气倒是软了几分,只是脸上这笑容真是难看的紧,还不如顾荇之,起码长得赏心悦目。


    “若是探讨学问,何须你们几人把他堵在这?”楚昭明的眼神扫过冯政南和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


    “楚昭明,你在这装什么呢?”冯政南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身,目光在顾荇之和楚昭明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看不惯不也是顾荇之,那日诗会可是他,拔得的头筹,你现在唱的又是哪出啊?”


    许是因为知道顾荇之上辈子也没好下场,她现下对他的讨厌倒是少了许多,倒是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苍凉。


    楚昭明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和顾荇之做比,上辈子她就处处被顾荇之压了一头,可这冯政南又算是什么东西。


    “夫子常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省也。”楚昭明看着他手中把玩的金酒令,“冯公子贵人多忘事,怕是已记不得这道理。”


    “你敢讽刺我?”冯政南恼羞成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顾荇之抬手拦了下来。


    顾荇之的声音还是那般不辨喜怒,“君子生非异也,若顾公子当真想讨教一二,不如就在此时?诸位皆可当个见证。”


    冯政南哪里是想讨教学问,不过是没事找事,“哼,还轮不到你这等穷酸来指点我,我们走。”


    若是论嘴皮子,他自然不会是顾荇之的对手。


    待人群散去,后园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昭明转身看向这麻烦的源头,顾荇之。两人四目相对时,气氛却有些尴尬。


    “方才,”顾荇之率先开口,“多谢你。”虽然不知道这贵公子平日里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道今天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主动给他解围。


    楚昭明别过头,嘴里嘟囔道,“可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冯政南那副嘴脸罢了,可不是为了你。”


    这顾荇之笑什么笑,当真是惹人厌。


    顾荇之轻笑了一声,“我知道。”这小少爷倒是挺口不对心的。


    “知道便好,少些自作多情。”楚昭明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烫,第一次和他示好,倒是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顾荇之站在原地,目光悠远,轻笑了声。


    高名夏是在藏书阁找到的楚昭明,“今日事,我可听说了,你说你也不喜欢顾荇之,何必帮他?”


    “耳朵不好得治,”楚昭明没好气道,“我哪里帮过他?”


    高名夏算是她上辈子少有的朋友,故而对着他,楚昭明还是多了几分稔熟。


    “行行行,楚兄说什么就是什么。”高名夏看着楚昭明死鸭子嘴硬,也不再争辩,反正论嘴皮子,他是比不过楚昭明的。随手拿过了一本《资治通鉴》,“后日便是骑射校考,你可准备好了。”


    平素的经史策论,楚昭明都还能应付,可唯有这骑射,是她素来都难以招架的。“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怎么这君子六艺,楚兄是放弃骑射了?”高名夏笑道,难得看到楚昭明露出如此不自信的表情。


    楚昭明懒得回答,“高兄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昨日夫子布置的策论,你可写完了?”


    说罢,也不等他的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这高名夏还想笑话自己呢。


    “诶!诶,楚兄别走啊。”徒留高名夏一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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